“所以到底去不去摸篮筐？”王少收回手，往沙发背上一靠，胳膊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跟刚才饭桌上拍桌子的力道如出一辙，“刚刚吃完饭你不是说，要让洛哥举着你摸篮筐？还说要摸到篮圈上的篮网，缠两根线头回来当战利品。”

    我嘴里的糖差点顺着那口甜嗝滑进喉咙，猛地坐直身子，后腰撞到沙发扶手的棱角，疼得龇牙咧嘴。

    “啊？我……我都忘记了……”我舌头打了个结，把腮帮子里的橘子糖顶回舌尖，甜腻的汁水漫过牙齿，说话都带着股黏糊糊的甜。刚才被王少戳脸时的慌乱还没散，此刻更觉得脸颊发烫，像贴了片暖宝宝。

    “这就忘了？”王少挑眉，伸手把滚到沙发缝里的篮球捞出来，拍了两下，蓝白相间的球面在灯光下弹起细碎的光，“那现在去不去？操场的篮筐不也挺好？省得跑体育馆绕远路。”

    “不了。”我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蹦起来，橘子糖在嘴里“咔嗒”咬碎了一角，甜丝丝的糖渣子粘在舌尖，“我想去学校体育馆里，就是上次阿洛举我摸篮板的那个篮筐。”

    王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把篮球往茶几上一扔，发出闷响：“哟，还指定上回那个？怎么，詹洛轩举过的篮筐，就成你的专属地盘了？”

    “差不多！”我梗着脖子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上的线头，把灰色棉线捻成小团，“上次阿洛举我摸到的就是那个，篮筐旁边的网子还有个破洞呢，我得去看看补没补上。”

    说这话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上次篮球赛结束后，詹洛轩把我举起来时，黑色球衣背后的“洛”字贴着我的侧脸，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尖，烫得我差点攥不住他的肩膀。孙梦拍的照片里，他微微仰头看我，手臂稳稳托着我的膝弯，我穿着和他同款的黑色7号球衣，指尖刚碰到篮板的绿漆，背后的号码和他的名字在灯光下并排发亮，像被施了魔法的符咒。

    王少在群里看到照片时，连发了三个“翻白眼”的表情，私聊我“下次让他举高点，省得你踮着脚跟个小矮子似的”，转头却又偷偷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还是被我无意间瞥见的。

    “补没补上关你什么事？”王少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难不成你还想让詹洛轩再举你一次？我可告诉你，他今天穿的白T恤，举高了容易走光，我得替他盯着点。”

    “没、没关系，他穿什么不重要！”我慌忙摆手，橘子糖的甜渣子随着动作从嘴角掉出来，赶紧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烫得像贴了暖宝宝，“重要的是……是那个篮筐有特殊意义！”

    王少挑眉，显然不信：“什么特殊意义？难不成詹洛轩在篮板后面刻了‘到此一游’？”

    “才不是！”我梗着脖子反驳，手指却下意识绞起衣角——上次被詹洛轩举着时，他低头问“够着了吗”，温热的呼吸刚好扫过我耳垂，我慌乱间抓住他的肩膀，指尖戳到他黑色球衣下的肩胛骨，硬硬的，却让人莫名安心。后来才发现，那天他球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点我蹭上去的篮板绿漆。

    “那是什么？”王少穷追不舍，故意往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总不会是你偷偷在篮筐上系了同心结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抬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笑着躲开。眼角余光瞥见詹洛轩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白T恤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手腕的青筋上，像幅清淡的画。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朝我弯了弯眼：“再不走，管理员该锁门了。”

    “来了来了！”我立刻像被按了开关，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就往门口冲，经过詹洛轩身边时，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声音软下来，“阿洛，等下……等下举慢点好不好？我今天穿了新球鞋，怕打滑。”

    其实是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样慌了神，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詹洛轩低笑，伸手替我理了理歪掉的帆布包带子，指尖擦过我手背时，带着点薄荷洗手液的凉意：“好，听你的。”

    王少在后面“啧啧”两声：“瞧瞧这没出息的样，穿新球鞋跟要上刑场似的。”话虽这么说，却快步跟上来，往我手里塞了颗草莓味的糖，“含着，等下别吓得咬到舌头。”

    我攥着那颗糖，跟在詹洛轩身后往楼下走，白T恤的背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比上次那件黑色战袍更让人心里发慌。

    其实哪是什么篮筐有特殊意义。

    不过是举着我的人是他，不管穿黑战袍还是白T恤，只要是他，就连篮板上的破洞都变得让人惦记起来。

    我剥开草莓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来时，突然觉得王少说的对——等下真得盯紧点，别让阿洛举太高了。

    不然，我怕自己的脸红得藏不住。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詹洛轩伸手推开虚掩的铁门，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馆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些，穹顶的灯还没开，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先开灯？”詹洛轩转头问我，白T恤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锁骨处淡淡的阴影。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手，草莓糖在嘴里化得黏糊糊的，“这样挺好，看得清篮筐就行。”其实是怕灯光太亮，连耳根的红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王少在后面嗤笑：“我看你是怕灯光太亮，把你那点小心思照得明明白白！”他伸手拍了拍篮球，“赶紧的，摸完篮板我们去吃冰，晚了芒果味的就被抢光了。”

    我没理他，径直往记忆里的篮筐跑。果然，右侧篮板下的网子还耷拉着个小破洞，上次被我勾住的那根白绳垂下来，像在朝我招手。我踮起脚试了试，指尖离篮板还有一大截，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够不着，不然哪有理由让阿洛举。

    詹洛轩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风，白T恤上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像晒过的被子般轻轻拂过鼻尖。他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阴影将我整个人罩住，投下片让人安心的凉。

    “够不着？”他低头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说话时喉结轻轻动了动，“来吧。”

    他弯下腰的瞬间，我突然有点慌，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棉布被捻出深深的褶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尖。

    王少在旁边抱着胳膊起哄，篮球被他夹在腋下晃悠：“哟，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在沙发上蹦得比谁都高，说要把篮网扯下来当纪念，怎么？现在怂了？”

    “谁怕了！”我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有点发虚，指尖把衣角绞成了麻花。可身体比嘴巴诚实，乖乖地让詹洛轩的手臂穿过膝弯——他的小臂贴着我腿侧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运动裤，也能感受到那点温热的汗意。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时，掌心刚好覆在我脊椎的位置，轻轻一托，我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嘴里的草莓糖不知何时化到了舌尖，甜腻的汁水突然漫到喉咙口，差点呛出声来。

    “抓好了。”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耳尖，带着点白T恤上的皂角清香。手臂轻轻一用力，我就被稳稳地举了起来，没有丝毫颠簸，像被安放在柔软的云朵上。

    比上次更高些。

    离地的瞬间，我下意识攥住他的肩膀，指尖陷进白T恤的布料里，能清晰地摸到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带着鲜活的温度。这次没有汗湿的布料隔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料渗过来，烫得我指尖发麻，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蹦出来似的。

    “够着了吗？”他仰头看我，阳光刚好穿过高窗落在他眼底，瞳仁里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光，连眼尾的细纹都看得清。

    篮板上的绿漆近在咫尺，上次摸到的那道划痕果然还在，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伸直手臂，指尖刚碰到那块凉丝丝的面板，粗糙的纹路蹭过指腹时，突然听见王少在了！不信你看——”

    我慌忙低头，正撞见詹洛轩嘴角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温柔的弧度。他果然慢慢往下放了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脸红了？”

    “才没有！”我嘴硬，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胡乱地在篮板上摸了两把，指尖蹭到绿漆面板上的灰尘，“摸到了摸到了，放我下来吧！”说话时，声音里的底气都虚了半截，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没立刻放我下去，只是保持着这个高度，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层金边，白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轻轻动，露出锁骨处光滑的皮肤。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轻微收缩，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体育馆里，清晰得不像话。

    “真的摸到了？”詹洛轩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手臂稳稳托着我，连指尖都透着小心。

    啧……脑子里突然闪回上次的画面——他举着我转了半圈，黑色战袍的衣角扫过我脸颊，篮板上的划痕在眼前晃成模糊的绿影，那时候王少就在场边，抱着胳膊喊“詹洛轩你悠着点，别把我女朋友甩飞了”。

    “没、没摸到……”我下意识改口，手指在篮板上虚虚划着，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耍赖。

    王少在走了两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语气熟稔又带着点“自家媳妇我懂”的了然：“洛哥，她这是想让你再转半圈呢。上次你转的时候，她回来跟我念叨了两天，说像坐旋转木马。”

    詹洛轩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手臂传过来，震得我指尖发麻。他果然抱着我转了半圈，速度比上次慢些，带着点刻意的稳当。篮板在眼前变成旋转的绿影，我慌忙攥紧他的肩膀，却听见王少在旁边喊：“慢点转啊，她昨天刚说头晕，转狠了晚上该赖我没拦住你。”

    “啊！”我故意尖叫着往詹洛轩颈窝躲，眼角余光却瞥见王少正举着手机录像，嘴角翘得老高，显然是在拍我耍赖的样子。

    “摸到了吗？”詹洛轩转着圈问，声音里的笑意漫出来。

    “没摸到！”我梗着脖子喊，却偷偷朝王少的方向眨了眨眼——他最懂我这点小心思，知道我就是想借着摸篮板的由头，再感受一次被阿洛举着的欢喜。

    王少收了手机，往我这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洛哥，要不举高点？我们家静静可能是想看看篮筐上面有没有小鸟窝。”

    “才不是！”我低头瞪他，却看见他眼里的纵容——明明知道我在胡闹，却从头到尾都在帮我搭戏，像在陪小孩玩一场乐此不疲的游戏。

    詹洛轩终于停下旋转，低头看我时，眼底的光比阳光还暖，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还要再试吗？”

    我看着他睫毛上跳动的光斑，又瞟了瞟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的王少——他正单手转着篮球，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耍赖”。心里那点调皮劲儿突然冒了上来，突然伸手勾住詹洛轩的脖子，掌心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能摸到温热的汗意。我把声音压得极低，用气声说：“其实摸到了，就是想让你转圈圈，转……一百圈！”

    话音刚落，詹洛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一百圈？”他挑眉，故意逗我，“不怕转晕了吐我身上？”

    “才不会！”我拽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余光瞥见王少已经收起篮球，双手抱胸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笑看戏，“你转慢点就行，像摩天轮那样！”

    “摩天轮可不会举着个人转。”詹洛轩屈指敲了敲我的额头，却真的开始慢慢转动，手臂稳稳托着我的膝弯，像个精准的轴承，“转十圈就停，再转下去，你男朋友该吃醋了。”

    “谁吃醋——”王少刚开口反驳，就被我瞪了回去，他立刻改了口，笑着往旁边退了两步，“行，你们转，我当观众。不过说好了，晕了我可不负责扛人。”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眼里肯定全是纵容。

    詹洛轩转得很稳，比刚才故意晃悠时更慢些，篮板上的绿漆在眼前拉成柔和的弧线，高窗透进来的阳光像碎金，在他白T恤上晃来晃去。我把脸贴在他颈窝，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味，让人心里发沉的踏实。

    转着转着，眼皮突然开始发沉。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漫进来，暖得像层薄被，詹洛轩抱着我的姿势又稳又轻，连转动的节奏都像被调成了摇篮曲的拍子。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味，裹得人心里发懒，只想把眼睛闭紧。

    “困了？”詹洛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震动的暖意，转圈圈的速度又慢了些，几乎像在原地晃悠。

    我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在他白T恤的领口，声音闷在布料里：“没……”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连自己都骗不过。

    王少在旁边低笑，脚步声“嗒嗒”地挪过来，停在离我们半步远的地方。“洛哥，停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独有的纵容，是只有对我才会有的那种，“再转下去，我家这位该在你身上打呼了。”

    詹洛轩果然慢慢停下，手臂托着我轻轻晃了晃，像在哄小猫：“要下来吗？”

    我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王少刚走过来时带起的风，混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是我给他买的那款洗衣液。“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故意往詹洛轩怀里又钻了钻，眼角余光瞥见王少正弯腰，指尖在我头发上轻轻碰了碰，带着点故意的痒。

    “还挺会找地方赖着。”他低笑，指尖顺着发丝滑到我耳垂，轻轻捏了捏，“真要睡？我抱你去旁边长椅上躺会儿。”

    我还是摇头，把脸往詹洛轩颈窝埋得更紧，像只霸占着临时窝的小兽。其实也不是非要赖在詹洛轩怀里，只是此刻被两个人围着的感觉太好——一个稳稳地托着我，一个在旁边轻声哄着，像被阳光和温柔裹成了。

    詹洛轩低笑出声，手臂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我靠得更稳些：“让她靠会儿吧，转晕了。”

    “明明是自己懒。”王少哼了一声，却在我旁边蹲下来，指尖戳了戳我露在外面的手背，“等下醒了渴不渴？我去买水。”

    我终于舍得掀开点眼皮，看见他蹲在我下方，阳光落在他发梢，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亮。“要橘子味的。”我嘟囔着，又把眼睛闭上，听见他站起身时笑着说“知道了，小祖宗”。

    体育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王少走远的脚步声，还有篮板下破洞网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詹洛轩没动，只是保持着托着我的姿势，呼吸落在我发顶，轻得像羽毛。

    迷迷糊糊间，感觉王少回来了，他没立刻说话，大概是怕吵到我，只听见塑料瓶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过了会儿，有片阴影罩下来，大概是他站到了詹洛轩旁边，替我挡住了有点刺眼的阳光。

    “她手都攥麻了。”王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心疼，“我帮她松松手。”

    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掰开我攥着詹洛轩肩膀的手指，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什么。被松开的手指有点僵，他就耐心地一根一根揉着，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

    “平时在家赖床也是这样，”他大概是在跟詹洛轩说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抱着枕头能睡一下午，谁碰跟谁急。”

    詹洛轩低低地笑：“那你还惯着。”

    “不惯着怎么办？”王少的声音里漾着笑，“自己找的女朋友，跪着也得宠着。”

    我没睁眼，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阳光暖，怀抱稳，男朋友就在旁边揉着我的手，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汽水的甜香。

    真好啊。

    不用假装，不用逞强，不用藏起那些别扭的小心思。

    在喜欢的人面前，就算懒成只猫，也有人笑着接住。

    摸够了篮筐，应该也无憾了，得认真处理接下来的事了——那些藏在训练计划里的狠劲，那些把拳术的刚、街舞的灵和擒拿的巧揉在一起的招式，都得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打磨。拳头要练得邦邦硬，硬到能砸碎突然挥来的拳头；反应要练得更快，快到能在阴影扑来前拽着他们躲开。

    这些不能让他们知道。

    王少总说我细胳膊细腿，连拧瓶盖都要他帮忙，要是看见我对着沙袋挥拳的样子，怕是要瞪圆了眼睛骂我胡闹。詹洛轩更不用说，他连我爬个单杠都要在举我时怕是要紧张得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