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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 这批货 ” —— ?
    四点整的钟声像是从钢铁厂深处飘来的,沉闷的“哐当”声刚落,仓库里就传来“吱呀”一声——应该是铁门被推开了。接着是脚步声,沉稳得像敲在钢板上,一步,两步,停在了沙袋那片阴影里。

    “咚。”

    第一拳砸在沙袋上的声音,隔着墙壁和铁丝网传过来,闷得像远处的闷雷。我跟唐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是姬涛,这力道错不了。

    他似乎在活动筋骨,先是慢节奏的出拳,“咚、咚、咚”,间隔均匀得像钟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能听出拳风扫过空气的锐响,显然是在找感觉。唐联掏出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塞到砖缝里,屏幕的光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晃了晃。

    大概过了十分钟,拳速突然加快了。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像暴雨砸在铁皮棚上,沙袋晃动的“咯吱”声也混了进来。我眯起眼,努力从声音里分辨拳路——直拳、勾拳、摆拳,招式不算花哨,但每一拳都透着股狠劲,像是要把沙袋里的沙子全砸出来。

    “他用的是黑市拳的路数,”唐联突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听这沉肩的动静,跟当年打生死场时一个样。”

    我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泥土。黑市拳最讲究一击制敌,出拳时肩膀会沉得极低,把全身力道拧成一股绳,看着慢,实则暗藏杀招。之前铮哥教我时,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突然,拳声停了。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只有沙袋还在“吱呀”晃动。我跟唐联都绷紧了神经,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状况。过了大概半分钟,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打火机被按燃了。

    接着是抽气声,烟头的红光在仓库深处亮了亮,又暗下去。姬涛似乎在抽烟,偶尔有烟灰落在地上的轻响,混着他低沉的喘息。

    “他在等什么?”唐联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没吭声,只是把耳朵贴得更紧。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普通的休息。果然,没过多久,仓库的铁门又被推开了,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进来。

    “都安排好了?”是姬涛的声音,比平时在赌场里的语调低了些,带着点沙哑。

    “嗯,洛哥说让您这边完事就过去,”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带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那边的人已经到齐了,就等您验最后一道货。”

    “呵,”姬涛冷笑了一声,烟头的红光又亮了亮,“阿洛倒是越来越信得过我了。”

    “您是青龙堂的老人,洛哥不信您信谁?”

    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我跟唐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阿洛?他们说的是阿洛?

    难道姬涛练拳根本不是为了发泄,而是在等阿洛的指令?那所谓的“清点赌具”,其实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咚!”

    突然又是一拳砸在沙袋上,比刚才任何一拳都重,震得墙壁都嗡嗡发颤。接着是姬涛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火:“告诉阿洛,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拆了他的休息室。”

    “不敢不敢,”陌生的声音赶紧应着,“洛哥特意嘱咐过,这次的渠道绝对干净,连条子那边都打过招呼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外走的,铁门被关上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砖缝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仓库里再次只剩下姬涛的呼吸声,还有沙袋缓慢晃动的“咯吱”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始出拳,但这次的节奏明显乱了,拳风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烦躁,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跟洛哥不对付?”唐联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上次见他们在赌场碰杯,还以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我没回答,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阿洛是青龙主,姬涛是他手下的老三,按说该是绝对的服从关系,可刚才那语气里的火药味,分明不止“下属对上司”那么简单。

    更让我在意的是“这批货”——能让姬涛动怒、让阿洛亲自打招呼的,绝对不是普通赌具。

    仓库里的拳声突然停了,这次停得毫无征兆。我跟唐联同时屏住呼吸,听见姬涛的脚步声正慢慢往破洞这边来。他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我们的心尖上。

    离破洞越来越近了,近到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甚至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混着汗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

    唐联猛地拽了我一把,我俩同时往草堆深处缩了缩,头顶的乱发蹭到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破洞里伸了出来——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指尖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他似乎在往外扔什么,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烟盒从破洞飞出来,“啪”地掉在离我们不到半米的地方,里面的烟蒂滚了出来,在草叶上留下点点火星。

    我盯着那只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手腕内侧有块月牙形的疤,跟唐联说的一模一样,是早年打黑拳被碎玻璃划的。

    那只手缩了回去,脚步声又慢慢往仓库深处去了。直到再也听不见动静,我跟唐联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破T恤都浸透了。

    “他刚才是不是发现了?”唐联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摇摇头,指尖却冰凉——刚才那只手停顿的角度,分明是冲着我们藏身的草堆来的。他肯定知道墙根有人,只是没戳破。

    仓库里的拳声重新响起,这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刻意表演给墙外的人听。

    “我们得走,”我压低声音,拽着唐联往废品站的方向挪,“再待下去要出事。”

    唐联也反应过来,不迭地点头。我俩猫着腰穿过草堆,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退,直到离仓库足够远,才敢直起身子狂奔。破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满地碎玻璃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跑到废品站的废纸箱堆后面,才敢停下来喘气。唐联掏出手机关掉录音,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不规则地跳动。

    “里面录到了什么?”我抢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点抖。

    他点开播放键,先是密集的拳声,接着是姬涛和陌生男人的对话,最后是那只手伸出来时,烟盒落地的轻响。

    “洛哥……这批货……”我反复听着那段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心里的疑团刚冒头,就被自己按了下去——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哪里错了。

    我转头看向唐联,眼神陡然清明:“不对,阿洛不是这种人。你忘了之前我们查到的?姬涛背着阿洛挪用公款填赌债,光是空壳公司的流水就有七位数,赌场的欠条能堆成山。阿洛到现在还把他当好兄弟,上个月还在庆功宴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三最靠谱’。”

    唐联愣了愣,似乎才想起这茬,挠了挠沾满油污的头发:“哦对……那刚才那‘这批货’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姬涛自己搞的小动作吧?”

    “十有八九,”我点开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翻出那些转账记录的截图,屏幕光映在脸上,把锅底灰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他挪用公款的窟窿越来越大,肯定在找别的门路补漏。说不定是瞒着阿洛搞私活,刚才那通电话,指不定是演给我们看的。”

    说到这儿,我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大腿:“他刚才根本不是发现了我们,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想让我们以为他跟阿洛有勾结,把水搅浑!”

    唐联的眼睛也亮了:“对啊!这样我们就不敢轻易动他,怕牵扯出洛哥,他好趁机转移证据!这老狐狸够阴的!”

    “阴也没用,”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揣回裤袋,指尖摸到里面的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我们手里的证据够他喝一壶了——挪用公款是经济犯罪,打黑拳是涉黑,教唆手下伤人是故意伤害,三罪并罚,足够他牢底坐穿。”

    晨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阳光把废品站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堆成山的废纸箱在光线下露出斑驳的颜色,有的地方还洇着深色的水渍,像块块陈旧的血迹。我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铁门紧闭着,刚才那点被姬涛搅起的慌乱,早就被心里的笃定压了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冷静。

    “现在最关键的,是让他出黑拳,”我蹲下身,用破拖鞋的鞋尖蹭掉地上的玻璃碴,声音里带着点沉郁,“但是我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打不了他。你不是说他手下都是一群黑拳场退下来的人吗?个个手上都有真功夫,上次阿武跟他们对上,胳膊被划了道五厘米的口子。这么多人我怎么打?”

    唐联正用矿泉水冲头发上的油污,闻言动作一顿,水流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在脖子上冲出两道白痕:“你想硬碰硬?”他皱起眉,“肖爷,咱们的目的是让他站上拳台,不是跟他手下拼命。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当年打黑拳时手里或多或少都沾着事,跟他们硬刚,纯属自讨苦吃。”

    “我知道不能硬刚,”我抓起一把碎木屑在手里搓着,指尖被磨得发疼,细小的木刺扎进皮肉,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但他今晚要是带这群人去拳场,我们怎么近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完拳跑了吧?”

    之前的算盘打得太响,满脑子都是“只要他上拳台就能锤死他”,却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姬涛身边那群“护卫”。个个都是黑拳场里滚过的角色,指节肿得像核桃,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人的眼神带着舔过刀刃的冷。真要在街上撞上,我这两下子,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唐联抹了把脸,劣质黑发剂被冲得东一块西一块,红发根在黑发里支棱着,像野地里窜出来的火苗。“有办法。”他突然往前凑了半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知道黑市拳场有个后门,通着废弃锅炉房,看门人是个聋老头……”

    “不行。”我攥紧手里的木屑,碎渣子嵌进掌心,“刚才在仓库墙外差点被他发现,这会他指定提着十二分精神。咱们再往拳场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在盯你’?”

    唐联的脸垮下来,嘴角的笑僵成褶子:“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钱捞到手,再把窟窿堵上?”

    “急什么。”我把掌心的木屑往地上一撒,抬脚碾成粉末,“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拳头练硬。”我活动着指关节,骨缝里发出咔咔的轻响,“上次跟他手下那个刀疤脸过招,我连他胳膊都没按住——这点能耐,摸到拳台边也是白搭。”

    唐联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红发根更扎眼了:“那得练到猴年马月?他今晚要是跑了……”

    “跑不了。”我抬眼看向仓库的铁门,阳光在铁皮上烤出焦灼的光斑,“他欠的债,债主天天堵在赌场后门。除了黑拳场,他没地方捞快钱。咱们先歇手,让他觉得风头过了,松了警惕再说。”

    话刚落音,心里突然揪了一下——阿洛。

    唐联的脸色跟着变了,喉结滚了滚:“你是怕……”

    “姬涛要是被阿洛发现底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捡起块碎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阿洛那人看着温和,规矩比谁都重。真要是知道老三把青龙堂的钱往黑拳场填,肯定饶不了他。但阿洛身边就两个穿西装的保镖,领带打得比拳头硬,怎么可能打得过姬涛那群亡命徒?”

    上次在酒吧见过阿洛的保镖,皮鞋擦得锃亮,袖口扣得严实,估计连街头斗殴的架势都没见过。真对上姬涛那群从血里爬出来的人,跟纸糊的没两样。

    “那……要不要透点消息给洛哥?”唐联的声音发飘,“好歹是青龙主,真被自己人困了,传出去……”

    “不能。”我把碎砖扔出去,砸在废纸箱上发出闷响,“现在告诉他,等于递刀子给他。姬涛狗急了会咬人,说不定先对阿洛下死手。”

    风卷着塑料袋掠过,在铁皮棚上撞出哗啦的响。我蹲下身,看着草叶上的露珠被阳光烤得缩成小点,心里慢慢有了谱。

    “这样,”我抬头看向唐联,眼神定下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让阿武别盯拳场了,去青龙堂后门守着。看见姬涛的人往阿洛休息室凑,哪怕只是多看两眼,立刻发信号。”

    唐联点点头,手在油腻的外套上蹭了蹭,掌心的油污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那黑拳场那边……就这么放着?万一姬涛趁这功夫把钱转移了,或者找机会溜了咋办?”

    “放着不代表算了。”我往地上啐了口带灰的唾沫,唾沫星子砸在碎石子上,溅起细小的尘烟,声音里带着股没处使的狠劲,“只能先跟着铮哥练拳了。我现在已经在学他的擒拿术,每天早上扎马步,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也得硬撑,手腕被缠带勒得快肿了,摸起来全是硬疙瘩。”

    唐联“嗯”了一声,“张爷的擒拿术是真狠,”他咂咂嘴,想起什么似的,“上次见他把白虎堂的二当家反剪着手按在地上,那人三百斤的块头,愣是没挣扎起来。”

    “可不是。”我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轻响,能清晰感觉到筋骨在皮肉下绷紧的力道,“他教我的第一招就是‘锁喉扣’,专捏对方喉结点翻白眼。”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笃定的笑,“我就不信了,再练上半个月,还打不过姬涛那群手下!刀疤脸那两下子看着唬人,其实下盘虚得很,等我把铮哥教的卸力技巧练熟了,保准能一把给他按地上。”

    忽然想起手套的事,补充道:“对了,你到时候把我那副‘小哥’同款露指皮手套找出来——就是上次让你去买的掌心带防滑纹的。记得在指节那截再缝一层薄钢板进去,跟之前那层错开位置,别太厚,不然握拳都费劲,影响出拳速度。”

    唐联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才咋舌道:“还加?这都两层了啊!再厚点就成铁手套了,回头让张爷看见,准得说你投机取巧。”

    “他才不管这些。”我攥紧拳头,指节抵着掌心,能感觉到两层布料下钢板的硬实,“再说了,他哪知道我练拳是为了对付姬涛?”我往仓库的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他一直以为我是被学校周边的小混混缠上了,才想着学两招防身。上次我还故意在他面前抱怨,说夜市总有人抢学生的手机,他才把擒拿术的要诀教得更细了。”

    唐联挠了挠头,红发根在黑发里支棱着:“那等他知道真相,会不会生气?张爷最讨厌别人瞒着他做事。”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跟他坦白也不迟。”我松开拳头,指腹蹭过手套的皮革纹路,“到时候把姬涛挪用公款、打黑拳的证据往他面前一摆,他只会说我做得对。玄武堂最恨的就是这种坏规矩的人,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帮阿洛,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风卷着废报纸掠过脚边,发出“哗啦”的声响。我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而且这手套的钢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铮哥教我的擒拿术讲究‘巧劲卸力’,真练到家了,根本不用靠这些外物。加钢板,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唐联点点头,算是被说服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行,那我找修鞋老头的时候,让他把钢板裁得再薄点,缝在夹层里,保证看不出来。对了,要不要在手套腕口加个暗扣?上次你说戴久了会往下滑。”

    “不用,”我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滑就滑点,要紧的是出拳利落。铮哥说过,手上戴的东西越多,越影响反应速度。擒拿讲究的是‘一沾即锁’,差半秒都可能被反制。”我忽然顿住,想起上次练“缠腕扣”时手套卡手的窘况,赶紧补充道,“对了,让老头把拇指那截的钢板裁短点,至少比其他指节短半寸。擒拿术常用拇指扣对方关节,尤其是手腕内侧那道筋,钢板太长了硌得慌,发力时容易打滑。

    唐联用力点头,手在裤腿上蹭掉沙砾:“知道了,我这就去!修鞋老头那钢锯快得很,我让他把边缘磨圆,保准不硌手。”

    他转身要走,我却拽住他胳膊,手背沾了油污也没在意:“对了,我琢磨着阿洛肯定早就察觉了。”

    唐联愣了愣,挑眉道:“你是说……青龙主他知道老三搞的鬼?”

    “八成是。”我往仓库的方向瞥了眼,铁门紧闭,却仿佛能看到里面盘根错节的算计,“他毕竟是青龙主,能在道上混这么久,没点真本事早被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心思细得像筛子,又不傻!你想啊,账上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多钱,不是小数目,财务室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再说姬涛最近跟疯了似的往黑拳场跑,以前他最瞧不上那些打黑拳的,说‘是个人就能上’,现在却天天泡在那儿,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蹲下身时,裤腿蹭过草堆,沾了些干枯的叶屑。我捡起块边缘锋利的碎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一笔一划写个“洛”字,笔画刚硬,像极了詹洛轩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旁边又画个歪歪扭扭的“三”,笔画软塌塌的,还故意多描了两笔,显得拖泥带水。

    “他能一点疑心没有?”我用砖尖在两个字中间划了道浅痕,“我猜啊,他早就暗地里让人查了。说不定财务室那几个老伙计,现在天天盯着老三的账本呢。只是没捅破——你想,要是直接把人揪出来,青龙堂的面子往哪儿搁?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碎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我抬头看了眼唐联,他正皱着眉盯着地上的字,红发根在乱发里格外扎眼。“他这是在等,”我把砖扔开,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姬涛自己露出更清楚的破绽,等一个既能把事了了,又能保住堂口体面的机会。”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远处的废纸箱堆哗哗作响,像是有谁在暗处翻动着什么。我站起身时,后背的破洞处灌进些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却觉得心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詹洛轩的沉默从不是糊涂,是比谁都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动手,又该在什么时候藏起锋芒。

    “行了,别琢磨了。”我拍了拍唐联的胳膊,掌心的灰蹭在他油腻的外套上,“学校里阿洛天天跟我吃饭,午休时还一起去篮球场,三分球投得比谁都准。他这阵子心思全在期末考,应该不会去处理堂口的事。”

    唐联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可老三那边……”

    “双休日盯着点就行。”我打断他,语气沉了沉,“你让阿武周末别歇着,去青龙堂附近守着。如果发现姬涛的人围了阿洛的住处,或者他跟阿洛单独见面时气氛不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说到这儿,我盯着唐联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记住,阿洛要是有半点事,你这个‘三把手’也别想当了。到时候不用我动手,玄武堂的师兄们就能把你扔去江里喂鱼!”

    唐联脖子一缩,赶紧拍胸脯,油污的外套被拍得“啪啪”响:“放心!我亲自去盯!周末我把铺盖卷搬到青龙堂后巷的旧报亭,那地方视野好,还能借着卖报纸打掩护。保证盯得比警犬还紧,洛哥要是少根头发,你把我这头红毛全薅了,薅成秃瓢我都不带吭声的!”

    “还有件事,必须跟你强调。”我拽住他胳膊,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指节都快嵌进他油腻的外套布料里,“这事千万千万别跟王少讲——你知道他性子,朱雀主的架子端得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到时候被他知道,少不得又要追问东追问西,从姬涛的赌债问到詹洛轩的行踪,没完没了。”

    我顿了顿,往四周瞥了眼,确认废品站里只有风吹过废纸箱的声响,才接着说:“本来我们朱雀就跟青龙明面上不对付,码头抢货那次,两边的人差点动了家伙。要是让道上的人知道我帮着阿洛盯老三,指不定怎么编排——说我们朱雀的人胳膊肘往外拐,通敌叛主,这帽子扣下来,我们俩都得被堂口的规矩处置。”

    唐联的头点得像捣蒜,喉结滚了滚:“我懂我懂,江湖上的名声比命还金贵。”

    “你懂就好。”我松了点劲,却没撒手,“虽然老王和阿洛还有我,在学校里经常一起吃饭、去篮球场,那是因为在学校没人盯,都是学生身份。可到了校外,该装的样子还得装——上次在夜市撞见青龙堂的人,王少故意撞了阿洛一下,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这种时候要是露了破绽,之前的戏全白演了。”

    说到这儿,我抬手扯了扯头上的假发,发丝硬邦邦的,还沾着昨晚钻草堆时蹭的草籽,忍不住皱眉:“还有,我这假发你给我处理干净了。要么用洗发水好好搓两遍,别跟顶钢丝球似的;要么直接去夜市重新买一个,挑个更帅的——就上次看见的那款深灰色短发,带点层次感的,看着比这头假黑毛精神多了,也不容易被认出来。”

    唐联拍着胸脯,外套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放心吧肖爷!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王少那边就算用刑,我也能咬着牙不松口!”他指了指自己的红发,“至于假发,我这就去办,保证给你挑个帅到能让隔壁职校女生回头的,钱从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里扣!”

    “反正好处少不了你的,”我拍了拍唐联的胳膊,掌心的灰蹭在他外套上,倒显得那块油污没那么扎眼,“你都已经是‘三把手’了,等这事了了,我跟王少提一句,让他给你在朱雀堂多划两个地盘收保护费,保准比你现在干这盯梢的活挣得多。”

    唐联眼睛一亮,搓着手嘿嘿笑:“还是肖爷懂我!那我可就等着升官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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