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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4章 第985梦-别凝视我
    第十天了。

    陈远对着浴室里那面水汽模糊的镜子,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你不是我,我会离开。”

    镜子里的那个陈远,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蓝色睡衣,头发因为昨晚没睡好而略显蓬乱,眼角带着同样的疲惫。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除了眼神。

    陈远总觉得,镜中人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像冬夜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不刻意去看时分明存在,定睛去寻却又杳无踪迹。

    都是那部该死的电影闹的!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镜渊》。

    论坛里讨论得神乎其神,说男主角对着镜子自我暗示,一个月后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是精神崩溃,有人说是进入了异度空间,各种解读光怪陆离。

    陈远当时看完,只是觉得脊背发凉,过了几天也就淡忘了。

    直到一周前,他在一个冷门帖子的角落里,看到有人详细记录了电影里男主角每天对着镜子说的话,以及那种笃定的、声称能复现“神迹”的口吻,莫名地撩拨了他心底某种麻木已久的东西。

    生活太乏味了。

    工作像一潭死水,人际关系疏离冷漠,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精确复刻。

    也许……试试看?一个危险的、带着点浪漫色彩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知道这很蠢,很幼稚,甚至可能有点危险。论坛里也不是没有警告的声音,虽然很少,而且语焉不详,大多淹没在猎奇的狂欢里。

    有人说“别玩火”,有人引用不知来源的传说,告诫“镜子是通道,别长时间凝视陌生的倒影”。

    他当时嗤之以鼻,认为是耸人听闻。

    于是,他开始了这个愚蠢的游戏。

    起初几天毫无异状,甚至有些无聊。

    对着镜子说那句话,像某种滑稽的晨间仪式。

    但渐渐地,微妙的变化开始浮现。

    有时他会觉得,镜中的影像眨眼的频率比自己慢了半拍;有时,他明明没有笑,镜子的嘴角却似乎有上扬的趋势。

    是心理作用吧?他告诉自己。光线折射,视觉残留,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

    他把这些隐约的不安压下去,继续着日复一日的仪式。

    心底那份被日常磨平的叛逆,以及对“奇迹”的隐秘渴望,驱使着他。

    第十五天,他半夜起床喝水,无意间瞥了一眼客厅装饰柜玻璃门上模糊的反光。那个轮廓似乎……没有立刻跟随他的动作,而是停顿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物。玻璃门上的影子也恢复正常。冷汗浸湿了后背。

    第二十天,他开始做诡异的梦。梦里他不是在看镜子,而是被困在镜子里面,看着“外面”的另一个自己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那个“陈远”会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和他现在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他感到恐惧了,真实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他想停下。但一种更强大的、近乎魔怔的执念攫住了他——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离开这个泥沼般的生活……这个念头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他像是站在悬崖边,明知下一步可能万劫不复,却忍不住想体验坠落的失重感。

    他不再局限于浴室那面镜子。任何能反光的地方——窗户玻璃、手机黑屏、甚至光滑的金属表面,都成了他窥探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而那个“他”,出现的延迟越来越长,表情也越来越生动,那抹微笑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暗示,而是长时间地挂在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第二十五天,他在公司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得体衬衫、头发梳理整齐的影像,再次低声念出咒语。

    这一次,镜中的“他”没有立刻重复口型,而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指了指他。

    陈远落荒而逃。

    他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

    恐惧和偏执像霉菌一样在房间里滋生。他砸碎了所有可以移动的镜子,用布盖住了电视屏幕,但那些固定的、无法遮蔽的反射面,比如厨房不锈钢油烟机的表面,依然能偶尔映出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第三十天,终于到了这一天。

    陈远蜷缩在客厅沙发里,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种长久处于紧张状态的酸腐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陷入沉眠。

    午夜零点。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那间唯一的、没有被彻底遮蔽的反射面——浴室洗手池上方,那面他最初开始仪式的水银镜。

    他之前试图用刀刮掉水银层,却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狰狞的划痕,镜子依然能映出人影,只是变得支离破碎。

    他站定,抬起头。

    镜子里,那个穿着破烂睡衣、形销骨立的男人也抬起头。裂痕贯穿了他的脸庞,让那表情显得更加扭曲。

    陈远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那句重复了三十天的话:

    “你不是我,我会离开。”

    声音在死寂的浴室里回荡。

    镜子里的影像,沉默了。

    几秒钟后,在陈远逐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那个支离破碎的“他”,嘴角开始缓缓向上扯动。

    裂纹让这个微笑显得格外怪异、恐怖。一个清晰的,带着金属般质感和冰冷嘲弄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或者说,穿透了现实与虚像的壁垒:

    “可你从没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你不能模仿那个电影吗?”

    陈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所有自我安慰的泡沫和侥幸心理。

    警告……那些被忽略的、零星的警告……

    没等他想明白,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镜中的“陈远”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不是影像的移动,而是实实在在的、跨越界限的一步。

    镜面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漾开一圈圈银灰色的涟漪,那涟漪中心,一只手伸了出来,苍白,指节分明,和他的一模一样,却带着镜面般的冰冷质感。

    那只手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力量大得惊人。陈远连一声呜咽都没能发出,视野迅速变暗,意识像被抽走的潮水,瞬间退去。

    他最后的感觉,是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拉向那面荡漾的、破碎的镜子,拉向那片冰冷的银灰色涟漪。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公寓里寂静无声。

    浴室门口,那面破碎的镜子里,涟漪再次荡漾开来。

    “陈远”缓步从中走出,动作带着一种初学步者的轻微僵硬,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凌乱、充斥着陈远生活气息的房间。

    他抬起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与陈远惯常的忧郁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新奇和掌控感的微笑。

    他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片光明。

    然后,他转向身后空荡的、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惊悚气息的房间,用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语调低语:

    “因为那根本不是电影,而是——我们的招募广告。”

    声音在阳光下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然后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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