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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7章 南疆的最后战役八
    莽应龙看着丢盔弃甲的士兵,看着冷笑的乌登,看着平达力尚未瞑目的尸体,突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征战三十年,为缅甸开疆拓土,到头来,却是这般结局。

    “天意……天意啊……”,莽应龙仰天长叹。

    他收起刀,缓缓走到平达力尸体旁,跪下,郑重三叩首。

    然后,拔刀。

    但不是指向敌人,而是——调转刀尖,刺入自己胸膛。

    “大将军!!!”亲卫们惊呼。

    莽应龙倒下,躺在平达力身侧,血汇在一起。

    这位缅甸最后的名将,用最传统的方式,追随他的君王而去。

    乌登看着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传令:打开所有城门,迎接王师。

    四月二十五日,黎明。

    吴世嘉站在阿瓦城南五里处的高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墙。

    他本已准备好今日强攻,但城中彻夜的火光和喊杀声,让他改变了计划。

    “将军,城头升起白旗了!”,斥候飞马来报。

    “几面?”

    “四面!四面城门全升白旗!城门正在打开!”

    吴世嘉和李定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破城的方式:强攻、爆破、围困……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主动开城。

    “有诈吗?”,李定国谨慎道。

    “不像”,吴世嘉放下望远镜,“昨夜城中内乱,火光主要集中在王宫和军械库方向。应该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火拼,主和派赢了”。

    正说着,一队人马从城门出来。

    为首者白发苍苍,赤膊负荆,手捧一个木盒。

    “是乌登”,吴世嘉认出了这位缅甸宰相,“走,去见见”。

    两军在城前三里处对峙——如果这还能叫对峙的话:夏军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对面,乌登率百官跪伏在地,身后是丢了一地的武器。

    “罪臣乌登,率缅甸文武,献城归降”,乌登高举木盒,“此乃缅甸传国玉玺、王宫金钥。国王平达力、大将军莽应龙,已于昨夜自尽殉国”。

    吴世嘉下马,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翡翠雕琢的玉玺,和十二把金钥匙。

    “平达力死了?”,他问。

    “是,陛下……不愿做亡国之君,自刎于宫前,莽应龙随后殉主”,乌登低头,看不到表情。

    吴世嘉沉默片刻,平达力的死,在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这位懦弱君王的性格逻辑之中。

    “你做得很好”,他对乌登道,“从今日起,你就是缅州总管,暂领民政。三日内,上交所有文书档案、府库账册、户籍名簿。能做到吗?”。

    “能!罪臣定当效死!”,乌登重重叩首。

    吴世嘉看向敞开的城门,看向跪了满地的降臣,看向这座三百年王都。

    “传令:禁卫军第一师入城,控制王宫、府库、军营;第二师控制四门城墙;国防军分驻各要道;仆从军……”

    他顿了顿:“城外待命,未经允许,不得入城”。

    这一次,他没有放纵仆从军洗城。

    因为阿瓦将是未来缅州的首府,需要保持相对完整。

    而且,乌登这些降臣还有用,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至于仆从军……自有别的用处。

    五月初,阿瓦秩序初定。

    吴世嘉发布《定缅十策》,内容与之前在暹罗颁布的类似:废国设省、保教安民、均田减赋、推行夏学等等。

    但有一条是新加的:清剿顽抗势力。

    “缅州初定,然各地仍有前朝余孽负隅顽抗”,吴世嘉在军政会议上宣布,“国防军需驻防要地,禁卫军需休整备战,故,清剿任务,交由仆从军完成”。

    他看向堂下垂手侍立的乌登:“乌登总管,你熟悉缅州地理人情,就由你统筹指挥”。

    “九万仆从军,分成九路,扫荡伊洛瓦底江流域所有抵抗势力,记住:顺者抚,逆者剿,缴获战利,五成上缴,五成自取”。

    乌登心中苦笑。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这个缅人宰相,指挥外族军队清剿本族抵抗势力。

    从此以后,他在缅人中将彻底失去人心,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夏人。

    但,他有的选吗?

    “下官遵命”,乌登躬身。

    五月至八月,雨季中的缅甸大地,再次被血火笼罩。

    九万仆从军分成九股,在乌登派出的向导带领下,扫荡各地。

    他们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残酷:遇到抵抗的村庄,屠;遇到藏匿的贵族,杀、遇到疑似叛军的聚集地,烧。

    而吴世嘉稳坐阿瓦,每隔十日听取一次战报:

    “东路仆从军攻破东吁城,守军三千全部战死,城内缅民死伤逾万”。

    “西路仆从军在卑谬与当地土司激战,双方伤亡各五千”。

    “暹罗协从军与克伦族仆从军在密铁拉为争抢财货火拼,死伤三千……”。

    每一次报告,都意味着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但吴世嘉面色平静,只是在沙盘上插下一面面代表“已平定”的小旗。

    李定国有些不忍:“将军,这样下去,缅甸人口恐怕……”

    “定国兄”,吴世嘉打断他,“你知道大夏云贵川三省,现在可以抽调多少青壮吗?”。

    李定国一愣。

    “一百万”,吴世嘉自问自答,“云贵山多地少,多年来人口大爆发,未来百年起码还可以抽调几百万,而这里——”

    他手指沙盘上广袤的伊洛瓦底江平原,“千里沃土,却只养了不足四百万缅人,太浪费了”。

    他看向李定国,眼神深邃:“陛下已有旨意:三年内,迁徙百万夏民入缅,到时候,这里将是大夏的新粮仓、新矿场、新边疆”。

    “至于现在的缅人……愿意归化的,编入户籍,赐田耕种,不愿意的,自然会被淘汰!”。

    “可这样杀下去,会不会激起更大反抗?”

    “所以要用仆从军”,吴世嘉冷笑,“你注意到没有?这三个月,仆从军已从九万减员至六万”。

    “等他们杀够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幸存的缅人会恨谁?恨那些屠戮他们的暹罗人、掸族人、真腊人,而我们,是来‘平定暴乱’的王师”。

    李定国默然,他再次感受到了吴世嘉手段的冷酷与精准。

    先纵仆从军施暴,消耗缅人人口和抵抗意志,再让仆从军内斗消耗,最后以救世主姿态登场,收拾残局,迁入汉民。

    一环扣一环,阳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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