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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4章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上
    永徽二年(公元651年,辛亥年)

    

    春天正月乙巳日,任命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奭一起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柳奭是柳亨哥哥的儿子,也是王皇后的舅舅。

    

    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把那些离散的部落又召集起来,势力慢慢壮大。他听说唐太宗去世了,就盘算着去偷袭西州和庭州。庭州刺史骆弘义察觉到了他的阴谋,就上表报告给皇上。皇上赶紧派通事舍人桥宝明快马加鞭去安抚。桥宝明劝贺鲁,让他把长子咥运送到京城来当侍卫,皇上封咥运为右骁卫中郎将,没过多久又送他回去了。咥运回去后就劝他爹带着人马往西走,打败了乙毘射匮可汗,吞并了他的部众,在双河和千泉建立了牙帐,自称为沙钵罗可汗。咄陆五啜、努失毕五俟斤这些势力都归附了他,手下能打仗的士兵有好几十万。他还和乙毘咄陆可汗联合起来,处月、处密以及西域的好多国家也都跟着他们。沙钵罗可汗封咥运为莫贺咄叶护。

    

    焉耆王婆伽利去世了,焉耆的老百姓上表请求重新立原来的国王突骑支。夏天四月,皇上下诏封突骑支为右武卫将军,送他回国。

    

    金州刺史滕王李元婴那叫一个骄横奢侈、放纵不羁。还在守丧期间呢,就成天打猎游玩没个节制,大半夜还开城门,折腾得老百姓不得安宁。他有时候还拿弹弓打人,或者把人埋在雪地里取乐。皇上写信狠狠地责备了他,还说:“找乐子的方法有很多种,晋灵公那种昏君的做法,哪能学呢!就因为你是我的至亲,我没法拿法律来处置你,现在给你个下上考的评价,好让你心里羞愧羞愧。”

    

    李元婴和蒋王李恽都特别爱敛财。皇上有一次给各位王爷每人赏赐五百段帛,就没给这两位。还下令说:“滕王叔叔和蒋王哥哥自己就能打理好财物,不需要赏赐东西,给他们两车麻,用来串钱吧。”这俩王爷听了,那叫一个尴尬。

    

    秋天七月,西突厥的沙钵罗可汗来侵犯庭州,把金岭城和蒲类县都攻陷了,杀了不少人,抢了好多东西。皇上下诏,任命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行军总管,右骁卫将军高德逸、右武候将军薛孤吴仁为副总管,征调秦州、成州、岐州、雍州府兵三万人,再加上回纥的五万骑兵,去讨伐沙钵罗可汗。

    

    癸巳日,皇上下诏让各位礼官和学士讨论明堂的制度,决定让高祖配享五天帝,太宗配享五人帝。

    

    八月己巳日,任命于志宁为左仆射,张行成为右仆射,高季辅为侍中;于志宁和张行成依旧保留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位。

    

    己卯日,郎州白水蛮人造反,攻打麻州,朝廷派左领军将军赵孝祖等人带兵去讨伐。

    

    九月癸巳日,把玉华宫改成了佛寺。戊戌日,又把九成宫改名叫万年宫。

    

    庚戌日,左武候引驾卢文操翻墙进左藏库偷东西。皇上觉得引驾的职责本来就是监督抓贼,他自己却跑去当贼,就下令要杀了他。谏议大夫萧钧劝说道:“卢文操这事儿确实不可原谅,但按法律还不至于判死刑。”皇上听了,就免了卢文操的死罪,还对身边的大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啊!”闰月,长孙无忌等人呈上删改后的律、令、式,甲戌日,皇上下诏向各地颁布。

    

    皇上对宰相们说:“我听说各个部门办事,还是会互相看面子,很多都不能做到完全公正。”长孙无忌回答说:“这事儿谁敢说没有呢;不过要是明目张胆地歪曲法律,确实也不敢。至于稍微照顾点人情,恐怕陛下您有时候也难免会这样。”长孙无忌作为皇上的亲舅舅辅佐朝政,只要他说的话,皇上没有不赞赏采纳的。

    

    冬天十一月辛酉日,皇上到南郊举行祭祀仪式。

    

    癸酉日,皇上下诏:“从现在起,京官和外州官员要是有人进献鹰隼、犬马这些东西,就治他的罪。”

    

    戊寅日,特浪羌的首领董悉奉求、辟惠羌的首领卜檐莫各自带着部落一万多户人家到茂州归附唐朝。

    

    窦州、义州的蛮人首领李宝诚等人造反,桂州都督刘伯英出兵把他们平定了。

    

    郎州道总管赵孝祖去讨伐白水蛮,蛮人的首领秃磨蒲和俭弥于带着人凭借险要地势抵抗,赵孝祖把他们都杀了。正好赶上大雪,蛮人又饿又冷,几乎死光了。赵孝祖上奏说:“贞观年间讨伐昆州乌蛮的时候,才开始把青蛉、弄栋开辟成州县。弄栋西边有小勃弄、大勃弄两条河,那边的人老是煽动引诱弄栋的人,想让他们造反。勃弄西边和黄瓜、叶榆、西洱河接壤,人口众多,生活富裕,比蜀川还繁华,就是没有大的首领,还特别爱结仇。现在趁着打败白水蛮的兵力,请允许我顺便四处征讨,安抚这些地方,让它们安定下来。”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

    

    十二月壬子日,处月的朱邪孤注杀了招慰使单道惠,和突厥的贺鲁勾结起来。

    

    这一年,百济派使者来进贡,皇上警告他们,说“别跟新罗、高丽互相攻打,不然的话,我可就要派兵去收拾你们了。”

    

    “内核解读”

    

    永徽二年是唐高宗李治即位初期的关键年份,这段史料勾勒出唐朝在权力交接、边疆治理、宗室管理、制度建设等维度的真实面貌,既延续了贞观治世的余绪,也埋下了后续政治动荡与边疆挑战的伏笔,其背后的治理逻辑与历史启示颇具参考意义。

    

    政治权力结构:外戚初显与元舅辅政的隐忧

    

    开篇“宇文节、柳奭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人事安排,看似常规拜相,实则暗藏权力线索——柳奭作为“王皇后之舅”的身份,标志着外戚势力正式进入中枢。这一安排并非偶然:高宗即位初期根基未稳,需借助皇后家族(太原王氏,关陇集团分支)与元舅长孙无忌的力量巩固皇权,形成“皇权-外戚-元勋”的临时平衡。但这种平衡从一开始就存在隐患:柳奭的相位与皇后利益深度绑定,为后来“废王立武”的后宫之争卷入朝堂埋下伏笔;而长孙无忌“凡有所言,上无不嘉纳”的绝对影响力,既体现了贞观遗臣对新君的辅佐,也暗示了相权对皇权的潜在制约,为其日后与高宗、武则天的权力冲突埋下种子。

    

    边疆治理:“抚剿失序”与西域危机的爆发

    

    阿史那贺鲁的叛乱是本年最严峻的边疆挑战,其发展轨迹暴露了唐朝初期西域治理的漏洞。太宗时期对西突厥采取“羁縻安抚”策略,贺鲁曾受封瑶池都督,却在太宗驾崩后伺机反叛——这反映出“羁縻制度”的核心缺陷:依赖部落首领的忠诚度,一旦中央权力交接出现空隙,极易引发反噬。而高宗初期的应对更显被动:先派桥宝明“慰抚”,又同意贺鲁长子咥运“入宿卫后复遣归”,这种“安抚优先、疏于防范”的操作,本质是对西域局势的误判——既未以人质牵制贺鲁,反而让咥运成为其整合部落的“推手”,最终导致贺鲁“建牙双河、胜兵数十万”,连陷庭州金岭城、蒲类县。

    

    后续派遣梁建方、契苾何力率“三府兵+五万回纥骑”征讨,虽体现了唐朝强大的军事动员能力(府兵制度与蕃兵合作模式),但也暴露了边疆治理的“后知后觉”:若能在贺鲁“庐帐渐盛”时及时遏制,而非等到其“连兵咄陆可汗、诸部归附”后再重兵镇压,或许能避免西域生灵涂炭。此外,处月部朱邪孤注杀招慰使、结连贺鲁,更说明西域部落联盟的复杂性——唐朝的“招慰”政策未能触及部落核心利益,单纯的武力威慑难以形成长期稳定。

    

    宗室管理:特权与约束的矛盾困境

    

    滕王元婴与蒋王恽的案例,堪称唐朝宗室治理的“缩影”。元婴在太宗“亮阴”(丧期)内“畋游无节、夜开城门、戏虐百姓”,行为已触碰礼法与治政底线,但高宗仅“赐书切让”“下上考以愧之”,未按律治罪,核心原因是“以王至亲,不能致王于法”——宗室特权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是封建皇权的固有矛盾。而高宗用“赐麻两车为钱贯”调侃二人“好聚敛”,虽以羞辱代替刑罚,却未从制度上约束宗室敛财行为,本质是“亲情大于法度”的妥协,这种妥协只会纵容更多宗室骄奢纵逸,为日后宗室叛乱(如玄宗时期的“太平公主之乱”)埋下隐患。

    

    反观二人“自能经纪”的评价,也侧面反映了唐朝宗室的经济特权——诸王可通过封地、食邑等渠道积累财富,无需依赖朝廷赏赐,这种“经济独立”进一步削弱了中央对宗室的控制,形成“特权-骄纵-失控”的恶性循环。

    

    制度与治道:贞观遗风的延续与松动

    

    本年的制度建设与治政细节,既有对贞观精神的继承,也显现出微妙的松动。一方面,长孙无忌等“删定律令式”并颁行四方,延续了贞观时期“以法治国”的传统,通过完善律令稳定社会秩序;谏议大夫萧钧劝阻高宗诛杀卢文操(“法不至死”),高宗最终“免其死”并称赞“此真谏议也”,也保留了贞观“纳谏”的政治风气,说明官僚体系中的“纠错机制”仍在发挥作用。

    

    但另一方面,长孙无忌直言“所在官司,行事犹互观颜面,多不尽公”,甚至点出“陛下尚不能免小小收取人情”,揭露了贞观治世后官僚体系的“人情化”倾向——即使在法制相对完善的初期,“人情大于公义”的潜规则已开始渗透行政环节。这种松动看似细微,却为后来的“吏治腐败”与“权力寻租”打开了缺口;而“议明堂制度,高祖配五天帝,太宗配五人帝”的礼制安排,虽以祭祀强化皇室正统性,却也体现了皇权对“礼制工具化”的运用,为后续通过礼制重塑权力格局(如武则天时期改礼制、尊武氏)提供了先例。

    

    民族与对外关系:“剿抚并用”与宗主国责任

    

    本年的民族事务与对外政策,延续了唐朝“多元一体”的治理逻辑。西南方面,白水蛮叛乱被赵孝祖平定后,其“请随便四讨,抚而安之”的建议被采纳,体现了唐朝对西南边疆“军事镇压+安抚治理”的成熟策略——既通过武力清除叛乱核心,又以“安之”巩固统治,避免单纯依靠军事导致的长期对抗;特浪羌、辟惠羌“帅种落万馀户内附”,则说明唐朝的“怀柔政策”对边疆部族仍有吸引力,这种“归附-册封”的模式,是唐朝维持多民族统一国家的重要手段。

    

    对外关系上,高宗警告百济“勿与新罗、高丽相攻”,本质是唐朝作为东亚宗主国对藩属国的约束。当时朝鲜半岛三国(百济、新罗、高丽)纷争不断,唐朝的警告既是为了维护东亚秩序稳定,也是为了防止局部冲突波及唐朝利益——这一态度为后来唐朝介入朝鲜半岛事务(如显庆年间灭百济、总章年间灭高丽)奠定了基调,体现了唐朝“以宗主国身份主导区域秩序”的对外战略。

    

    结语

    

    永徽二年并非唐朝历史上的“高光时刻”,却是理解高宗朝历史转折的关键切片:它既延续了贞观时期的制度遗产与治政传统,也暴露了权力结构(外戚、相权)、边疆治理、宗室管理中的深层矛盾。这些矛盾并非孤立存在——贺鲁叛乱反映的边疆危机、柳奭拜相体现的外戚干政、宗室骄纵折射的制度缺陷,最终都在“废王立武”的政治风暴中交织爆发。从这个角度看,永徽二年的历史事件,既是贞观治世的“余波”,也是唐朝中期政治变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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