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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关岛的消息传来时，海军上下欢欣鼓舞。
从舰队司令到普通水兵，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毕竟，这是华联海军成军以来，第一次在没有陆军配合的情况下，独立完成的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
虽然美国人提前撤离了，但整个战役的组织、兵力的投送、后勤的保障，都是对海军能力的全面检验。
结果证明，这支年轻的海军能够完成任务。
但宋天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次胜利不代表一切。
恰恰相反，越是在胜利的时候，越要看到胜利背后的隐忧。
他按下桌上的通话器：“让赵海明过来一下。”
赵海明是海军参谋长，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干练。
他是从老海军的底子上成长起来的军官，经历过那支小型近海防御力量最艰难的岁月，也见证了华联海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全过程。
十分钟后，赵海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军装笔挺，步伐矫健。
“长官，您找我。”
“坐。”宋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岛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美国人走之前搞了不少破坏，修复起来需要时间。”
“正好趁着这个窗口期，我想跟你聊聊海军的事情。”
赵海明坐直了身体，他知道宋天找他谈海军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闲聊。
“成军不到两年，”宋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们的海军从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角色，变成了现在拥有十几个航母战斗群、四个两栖戒备大队、超过四百五十艘主力舰艇的力量。”
“这个扩张速度，放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可思议的。”
赵海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骄傲的表情。作为参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海军光鲜外表下的问题。
宋天继续说道：“这种扩张，是在一种特殊的、近乎于畸形的状态下完成的。”
“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培养军官，没有时间去慢慢磨合部队，没有时间去慢慢积累经验。”
“很多东西，都是在战斗中学会的，在实战中磨出来的，这有好的一面，我们的水兵战斗意志很强，战术素养在实战中提升得很快，但也有不好的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赵海明：“参差不齐。”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赵海明心中积压已久的话匣子。
“长官，您说得太对了。”赵海明向前倾了倾身子。
“不瞒您说，我最近一直在做战斗力评估，结果让我很头疼，有些舰长，在实战中表现极其出色，指挥果断，战术灵活，把舰艇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但也有一些舰长，虽然也打了几仗，可一到复杂的编队协同或者高强度对抗的演习中，就开始出问题。”
“具体说说。”宋天示意他继续。
赵海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举个例子，所罗门海战时候的驱逐舰的舰长们的表现，我们做了一个横向对比。”
“表现最好的舰长们，他们的舰艇在实战中的反应时间、命中率、规避成功率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放在任何一支海军里都是优秀的标准，但表现最差的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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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在一次夜间编队航行中，他的舰偏离了预定航线三海里以上，差点与友舰发生碰撞。”
事后调查发现，他对导航雷达的读数理解有偏差，对夜间航行的风险预判严重不足。”
“更让人担忧的是，他的航海长在航迹推算中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而作为舰长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宋天皱起了眉头。
偏离航线三海里，这在海上可不是小问题。尤其是在编队航行中，这样的失误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舰长是怎么上来的？”宋天问。
赵海明的回答很直接：“实战表现。他在之前的几次交火中击沉了两艘敌方小型舰艇，被授予了勋章。”
“而且当时我们扩张太快，需要大量舰长，他的资历在候选人中算是靠前的。”
宋天沉默了片刻，这就是问题所在，实战经验和专业素养之间，并不总是画等号。
一个人可能在战斗中表现勇敢，但这不代表他具备指挥一艘现代化战舰所需要的全部能力。
反过来，一个专业素养很高的军官，如果没有经历过实战的考验，也可能在真正的战斗中手足无措。
“还有更麻烦的。”赵海明继续说道，“我们的一些主力战舰舰长之间，专业素质的差距非常明显。”
“有的人能够熟练运用数据链进行编队协同，有的人连基本的电子对抗原理都说不清楚。”
“有的人对舰艇的动力系统了如指掌，能通过噪音的变化判断出故障的大致位置，有的人却连日常的维护保养流程都执行得不够标准。”
“这种差距，在平时可能只是演习成绩的差别，但在战场上，差距就意味着生死，意味着胜负。”
宋天接过话头，“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赵海明用力地点了点头。
占领关岛之后，宋天下达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命令：暂停海军下一步的进攻行动。
消息传出后，军内外的议论不少。一些人认为，美国人正在战略收缩，这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大好时机。
如果现在停下来，等美国人缓过劲来，局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更有激进的声音建议，应该以关岛为跳板，继续向东推进，威胁夏威夷，把战线推到第三岛链以外去。
宋天对这些声音不予置评。
他很清楚，一支军队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在失败的时候，而是在胜利的时候，失败会让人清醒，胜利却容易让人迷失。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赵海明：“我们现在的海军，就像是一个快速长高但肌肉还没有跟上的少年。
骨架很大，看起来很有气势，但真正的力量和耐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去参加高强度的比赛，结果很可能是受伤，甚至是被彻底击垮。”
这个比喻让赵海明深有感触。他亲眼看着这支海军从几艘小艇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每一个阶段他都亲身经历过。
扩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很多问题还没来得及暴露，就已经被新的任务覆盖了。
“我同意您的判断。”赵海明说，“我们需要一个窗口期，把这些积压的问题好好梳理一遍。”
“不是梳理一遍。”宋天纠正道，“是从根本上解决。我要利用美国人暂时战略收缩的这个契机，让海军的一些中高级将领全面进修。不是那种走马观花式的培训，而是扎扎实实地回炉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