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别无选择。棠西掐住了她最在意的软肋。

    

    她不甘，几乎要把牙根咬碎——这样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偏偏站在对立面，而不是为她所用？

    

    望着棠西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希尔最后挣扎着质问：“我怎么确定……你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会放过我和我的女儿们？”

    

    棠西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几乎是同时，音响里传来清晰镇定的女声：

    

    “国王陛下万安。我是圣裁联盟七星战员林影，编号19999。您此刻身处圣裁联盟总部第七审讯室。本次谈话全程录音录像，所有流程合规透明，请您放心。”

    

    希尔瞳孔骤缩：“圣裁联盟？”

    

    从贝安国行宫，到位于另一片大陆的联盟总部——怎么可能只在瞬息之间？

    

    “你们怎么证明……这里就是圣裁联盟？”她声音发颤，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棠西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织视术的光幕中，希尔的三公主接起了电话：“喂？”

    

    “是我，”希尔立刻对着手机说，“马上让人查这个电话的来源地。”

    

    “母上？”三公主虽困惑，但反应迅速，“好，您稍等。”

    

    通话持续了两分钟。再开口时，三公主的语气里已带上不安：“母上……您什么时候去的圣裁联盟？是为了浮蓝的事吗？我听说判决下来了……我这就动身过来陪您。”

    

    “不用。”希尔仓促挂断，指尖冰凉。

    

    她握着那部新手机，沉默了很久。空气像凝固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低下头，按下一串号码，并将听筒音量调到最大。

    

    短暂的等待音后，那边传来甜美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世界联邦第二任主席秘书办公室，请提供您的身份信息。”

    

    “贝安国国王希尔。我有紧急事件，需要联系费伊主席。”

    

    “国王陛下万安，这就为您转接。”

    

    转接的提示音一声声响起，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刺耳。希尔抬起眼，看向棠西。

    

    棠西全身的神经绷紧了。她想问——那个人就是费伊吗？可电话随时会通，她不能出声。

    

    流云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濒临破碎的压抑。

    

    窸窣的杂音之后，那边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的低吼：

    

    “干什么？有事快说！”

    

    那声音——

    

    流云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扶住了棠西的手臂。

    

    棠西浑身骤然滚烫，像有火焰从骨头里烧出来，烫得流云猛地缩回手。

    

    苏拉。

    

    终于找到你了。

    

    希尔小心地观察着两人——那几乎要冲破冷静的怒意如此明显。但她顾不了这些恩怨，她只想活下去。

    

    两边都不能得罪，那就只能……把问题抛回去。

    

    “费伊主席，神灯联盟最近失踪了好些人……我怕棠西迟早查到我这儿。您得想想办法。”

    

    “查到了又怎样？”那边的声音更烦躁了，“她还敢杀你？”

    

    “万一她真的敢呢？”希尔放低姿态，声音里带上恳求，“有人亲眼看见，她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我怕她哪天半夜出现在我床边，我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敢。”对方语带轻蔑，“挑起战争的责任她担不起。你当了这么多年国王，胆子反倒越当越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希尔几乎在哀求，“您能不能……亲自出面拦一拦她？我是真的怕。”

    

    “等她真把剑架在你脖子上再说。”

    

    “可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喂？喂！”

    

    通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

    

    棠西呼吸剧烈，胸口起伏。那些记忆的碎片汹涌扑来——城堡里低眉顺眼的婢女、三百年前温柔体贴的挚友、如今电话那头冷漠残酷的幕后黑手……

    

    世界联邦第二任主席，费伊。

    

    那个在任期间平息全球战火、受各国尊重的传奇人物。

    

    流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拉总是行踪成谜，为什么她能轻易调动世界联邦的力量，甚至让圣裁联盟的高层对她俯首帖耳。

    

    一切都有了解释。

    

    希尔放下手机，声音干涩：“我……可以走了吗？”

    

    棠西没有回答。她转身推开暗室的门，走向外间的监控室。

    

    林影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私自准备审讯室，审问一国之主——这足够判她无期。而现在，电话那头的人竟然是费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失了焦距，连呼吸都像忘了。

    

    棠西走到她面前，手心还残留着未散的灼热。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影的脸颊。

    

    林影猛地回过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她不怕死。作为七星战员，她早就做好准备。

    

    可若是为正义牺牲，她会成为英雄，家人也会被妥善照料。但若是卷入这种权谋厮杀，她的死将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棠西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露出恐惧的战士，喉咙发紧。她没法给出承诺——走到这一步，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保证。

    

    “地址查到了吗？”她问。

    

    林影怔了一下，点头：“北洋的一座私人岛屿。但她可能……在满世界度假。你抓不到她的。抓费伊主席，真是，以前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说出“抓费伊主席”这几个字时，她声音都在发颤。

    

    林影握住棠西的手，想说自己要退出——这个赌注太大，她玩不起。

    

    可这时，流云走了过来。

    

    他轻轻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对林影微微一笑。那笑意像一缕微光，竟让林影心头的寒意散了几分。

    

    “师兄……好久不见。”她低声说。

    

    流云靠近她，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林影，谢谢你肯帮我。”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微颤。

    

    “费伊……就是我的雌主。我必须离开她。请你……帮我这一次。”

    

    林影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的惊恐从眼底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情绪。

    

    流云身上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那些特权、那些保护、那些深不可测的背景。

    

    她不知道流云和费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他颤抖的声音里，她听出了某种绝望的求救。

    

    沉默良久，林影松开了棠西的手，看向流云，一字一句地说：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