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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海纳万邦
    巴达维亚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清晨的雨丝斜斜织着,却把水师学堂门前的广场浇得格外热闹。一百二十名学子踩着积水站成整齐的队列,粗布衣裳被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却没人敢动——他们中既有大明本土来的少年,也有苏门答腊的部落青壮,甚至有两个从澳洲达尔文湾赶来的卡拉族人,手里捧着的《海疆图志》课本,边角都被小心地包了油纸。

    萧如薰站在学堂门前的高台上,郡王蟒袍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声音透过雨幕,沉稳得像南洋的礁石:“今日你们入水师学堂,学的不只是开船、打炮,更是守护。守护南洋的每一寸海疆,守护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百姓——不管他是汉人、马来人,还是澳洲的卡拉族人,都是大明的子民。”

    话音刚落,四名水师教官扛着一面猩红的战旗走上台。旗面上的“明”字用金线绣成,在雨里依旧耀眼,旗杆底部还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绸——那是去年与荷兰人作战时,从沉没的“海晏号”上抢救下来的旧旗。

    “林小虎!”萧如薰喊出一个名字。

    队列前排的少年立刻出列,他约莫十六七岁,肩膀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左额角有一道浅疤——那是去年荷兰人偷袭苏门答腊时,他父亲用身体护住他留下的。“弟子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韧劲儿。

    萧如薰将战旗递到他手里:“这面旗,浸过水师兄弟的血。以后,就由你们扛着它,让它永远飘在南洋的海上。”

    林小虎双手接过战旗,旗杆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下沉,却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萧如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弟子定不负郡王大人所托!”

    开学仪式结束后,萧如薰跟着教官们走进学堂。教室是用南洋硬木搭建的,屋顶盖着厚厚的棕榈叶,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室里摆着十二张长条木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本《孙子兵法》和一张手绘的海图——海图是福建老船长郑老海画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标注了洋流、暗礁和航线,甚至连哪片海域多台风、哪处港口能补淡水都写得清清楚楚。

    “郡王大人,您看这处。”郑老海指着海图上澳洲东侧的一片海域,那里画着几个小小的“△”,“这片暗礁群去年吞了三艘荷兰商船,咱们的商队要是想去澳洲东边的部落通商,得绕着走。我打算把这些险地编成口诀,教给孩子们,让他们记在心里。”

    萧如薰蹲下身,手指顺着海图上的航线划过:“光记口诀不够。下个月,让学堂的学员跟着水师的战船出航,从巴达维亚到马六甲,再到爪哇,让他们亲手掌舵、测水深,亲眼看看海图上的标记,比在教室里学一百遍都管用。”

    郑老海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他跑了几十年船,知道纸上的知识远不如实践来得实在,郡王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真懂航海。

    从水师学堂出来,雨已经小了些。萧如薰刚坐上马车,就见张万邦骑着马匆匆赶来,手里攥着个湿漉漉的布包,脸上却带着笑:“大人!印度莫卧儿王朝的商队到了,这次不仅带来了三十万担棉花,还送来了沙贾汗皇帝的亲笔信,说想跟咱们合作开棉纺厂!”

    萧如薰让马车掉头,往通商馆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棉花香——几十袋棉花堆在院子里,雪白的棉絮从袋口露出来,几个印度商人正围着张万邦,用夹杂着波斯语的汉语说着什么。看到萧如薰进来,商人们立刻迎上来,为首的商人名叫卡里姆,正是去年来签订通商合约的使者。

    “尊敬的郡王大人!”卡里姆双手捧着一封用丝绸包裹的信,递到萧如薰面前,“沙贾汗皇帝说,大明的棉纺技术天下第一,想请大明派工匠去印度,在加尔各答建棉纺厂,生产的棉布一半归大明,一半归莫卧儿王朝。”

    萧如薰拆开信,上面的波斯语字迹工整,末尾还盖着沙贾汗的金印。他笑着说:“沙贾汗皇帝的提议很好。大明可以派五十名棉纺工匠去印度,还能提供纺车和织机的图纸,但有一个条件——棉纺厂生产的棉布,优先供应大明的水师和南洋的百姓,剩下的才能销往欧洲。”

    卡里姆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沙贾汗皇帝说了,一切都听郡王大人的安排!”

    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萧如薰看完,眉头微微一挑:“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居然敢来巴达维亚?”

    张万邦凑过来一看,纸条上写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派使者求见,想赎回去年被俘的士兵,愿意用五十万荷兰盾和十船小麦交换。他立刻皱起眉:“大人,荷兰人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趁机打探咱们的虚实!”

    萧如薰却笑了笑:“见一见也无妨。让他们在通商馆的偏厅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半个时辰后,荷兰使者跟着亲兵走进偏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系着白色领结,手里拿着顶高帽,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尊敬的南洋郡王大人,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范·德堡,奉公司总督之命,前来与大明商议赎回战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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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如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五十万荷兰盾,十船小麦,换三千名战俘,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但我有个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必须签署保证书,十年内不得进入马六甲海峡以东的海域,不得再与葡萄牙人勾结。”

    范·德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郡王大人的要求,我需要向总督汇报。不过,我可以先代表公司承诺,在保证书签署前,荷兰的船队绝不会靠近马六甲海峡。”

    萧如薰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荷兰总督的亲笔回信,若是不同意,这些战俘就留在南洋,跟着水师的战船做苦役。”

    范·德堡连忙点头,拿着萧如薰拟定的保证书草案,匆匆离开了通商馆。看着他的背影,张万邦忍不住问:“大人,真要放荷兰人回去?他们要是反悔怎么办?”

    “反悔也没关系。”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现在的南洋水师,不是去年的样子了。就算荷兰人再来,咱们也能再把他们打回去。况且,五十万荷兰盾和十船小麦,能解南洋的燃眉之急——水师学堂需要钱,澳洲的据点需要粮食,这些东西正好能用得上。”

    张万邦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

    当天傍晚,萧如薰回到城堡,刚走进书房,就见赵忠捧着一封密信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京城来的急信,是孙大人派人快马送来的。”

    萧如薰拆开信,孙承宗的字迹透着几分仓促——天启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最近甚至不能上朝,魏忠贤的残余势力在暗中联络东林党,想趁机把持朝政;更棘手的是,北方的后金军队最近频繁袭扰辽东,已经攻破了两座边城,孙承宗请求南洋尽快调派一批火器和工匠支援。

    “魏忠贤的人还敢作乱?”萧如薰将信捏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沉吟片刻,立刻让人去请宋应星和陈麟。

    不多时,宋应星和陈麟就赶到了书房。听萧如薰说完信中的内容,宋应星立刻说道:“大人,火器方面不用担心!现在南洋的火器作坊每月能造两千支鸟铳、五十门佛郎机炮,我这就安排工匠加班赶工,半个月内就能凑齐五千支鸟铳、两百门炮和十万发弹药!”

    陈麟也站起身:“水师这边,我派‘镇远号’‘定海号’护送火器北上,再从水师中挑五十名熟悉火器的士兵,跟着去辽东,教边军怎么用咱们的新炮。另外,让澳洲的商队把今年的新粮先调一部分过来,跟着船队一起运去京城,给皇上补补身子。”

    萧如薰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宋主事,工匠要选最有经验的,不仅要教边军造炮,还要帮他们改进冶铁炉,让辽东也能自己造火器。陈将军,船队出发前,务必仔细检查战船,沿途多派探子,防止荷兰人或海盗偷袭。”

    两人齐声应下,匆匆离开书房去安排事宜。萧如薰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给孙承宗写回信——他承诺半个月内派船队北上,同时建议孙承宗联合徐光启,尽快扶持太子监国,稳定京城局势;至于魏忠贤的残余势力,若是他们敢作乱,就联合朝中大臣,拿出他们勾结葡萄牙人的证据,彻底将他们扳倒。

    写完信,萧如薰将信封好,交给亲卫,让他连夜送往京城。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映得“大明”二字格外清晰。他知道,南洋虽然远离京城,但大明的安危,从来都与南洋息息相关。他必须守好这片海疆,不仅为了南洋的百姓,更为了整个大明的安稳。

    夜深了,城堡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水师营地的号角声,偶尔传来几声。萧如薰坐在案前,翻看着手头的水师学堂学员名册,看着上面一个个年轻的名字,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只要南洋的根基越来越稳,只要水师的力量越来越强,就算京城有再多的风雨,大明也能扛过去。

    他想起白天在水师学堂看到的景象,想起林小虎接过战旗时坚定的眼神,想起郑老海画海图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卡里姆签下通商合约时高兴的神情。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肤色,却都在为南洋的安稳努力着。

    萧如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巴达维亚港。港口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海上的碎钻,水师的战船静静地泊在港内,桅杆上的龙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知道,未来的南洋,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但只要这里的人同心同德,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他的目光望向更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是澳洲,是印度,是欧洲,是更远的未知海域。他相信,总有一天,大明的战船会航行到那些地方,大明的丝绸和瓷器会出现在那些地方,大明的文化和善意,也会传到那些地方。

    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南洋的海疆,守着大明的希望,直到那一天到来。

    荷兰使者范·德堡带着总督的亲笔回信赶来时,巴达维亚的雨季已近尾声。信中不仅答应了萧如薰提出的所有条件,还额外附赠了一份荷兰绘制的“欧洲至南洋航线图”,标注着沿途的补给港口和海盗出没区域——显然,荷兰东印度公司经此一败,已彻底放弃与大明争夺南洋的念头,只想保住与印度的贸易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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