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口，海风裹挟着腥咸湿气扑面而来。
顾渊立于礁石之上，手中捏着密函。
信纸很薄，内容也很短。
“天山役毕，神机营全歼复国会，上官金虹、李沉舟等皆殁。”
顾渊神色平静，指尖微微用力，内劲吞吐间，记录着旧时代数位宗师陨落的信纸化作齑粉，随风飘散进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谓大宗师，不过是将人体潜能开发到极致的生物个体。
在没有触碰到“道”的门槛之前，哪怕是九阳神功大成的火工头陀，其肉体防御力也有上限。
清理掉这些旧时代的余孽，不过是打扫屋子里的灰尘，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经过一番苦修后，顾渊不仅将心法修至满级，还意外将武道意志在这段时间里向上推进了一步。
武道意志第五重天。
顾渊抬起头，目光越过苍茫海平线，投向未知的方位。
侠客岛的方向。
比起所谓的枭雄，那里坐着的一个人，才是真正让他感到棘手，也真正让他热血沸腾的存在。
半年来，他闭关苦修，不惜碎裂经脉，以心意诀为基，参考天体物理中的黑洞模型，强行在丹田内构建了一颗无限坍缩的“奇点”。
这颗“奇点”赋予了他近乎无穷的吞噬力与引力场，让他真正跨入了“曜日级”的门槛。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需要用取巧手段才能在石破天手下走过十招的顾渊了。
“既然扫清了垃圾，那便是个吉兆。”
顾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礁石并未受力碎裂，反倒是周围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扭曲。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在百米之外的海面上，如一枚黑色的流星，撕裂了空气与海浪，直奔侠客岛而去。
……
侠客岛，渡口。
赏善罚恶二使，张三和李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栈桥上晒着太阳。
自从半年前那个煞星把岛上闹得天翻地覆，甚至逼得两位岛主认输后，侠客岛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敢来了。
“你说，那位还会再来吗？”李四嘴里叼着根枯草，含糊不清地问道。
张三打了个哆嗦，瞪了同伴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那种怪物，来一次就够受的了，再来一次，咱们这岛恐怕都要沉了。”
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极为压抑的、仿佛连光线都被某种存在强行吞噬了的错觉。
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漩涡。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际尽头瞬息而至。
张三和李四脸色惨白，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黑影裹挟着暗红色的雷霆，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长枪，轰然砸落在栈桥尽头。
轰隆！
木屑纷飞，气浪翻滚。
烟尘散去，顾渊手持凤渊枪，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衣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一双眸子深邃得可怕，仿佛两个旋转的黑洞，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让张三和李四感到神魂都要被吸扯进去。
“带路。”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张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顾……顾王爷？您……您怎么又来了？”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淡淡一扫。
那目光中不带杀意，却有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冷漠。
“我自己去。”
顾渊收回目光，脚步轻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撕裂的残影。
张三和李四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比起半年前，这位镇武王给人的感觉更加可怕了。
如果说半年前他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神兵，那么现在，他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穿过满是干尸的石林，顾渊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核心区域。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似乎是在推演着什么武学。
正是龙、木二岛主。
感应到那股霸道绝伦的气息逼近，两位岛主猛地睁开双眼，齐齐起身，面露骇然之色。
“顾渊？”
龙岛主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虚空中走出的顾渊，“你的修为……”
顾渊没有废话，凤渊枪随手一挥。
嗡！
一股恐怖的引力场骤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两位岛主只觉得身躯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连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得罪了。”
百十回合后……
顾渊收枪而立，并未追击。
他看着狼狈起身的二老，微微摇头。
“二位前辈，承让了。”
龙岛主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苦涩与震撼。
半年前，他们二人联手还能与顾渊缠斗许久，甚至逼得他使出浑身解数。
可如今，仅仅半年过去，对方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随手一击，便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成长速度，简直违背了武道常识。
“顾王爷已入化境，老朽佩服。”木岛主长叹一声，拱手道，“不知王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
他的目光看向岛屿的最顶端。
那里，是石破天隐居的地方。
顾渊点点头：“正是。”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拔地而起，向着最高山峰掠去。
……
山顶，风轻云淡。
这里没有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悬崖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并肩和一个温婉的女子坐在一起，看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青年相貌平平，甚至有些憨厚，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女子虽然不算绝色，但气质温婉，此时正剥着一颗橘子，细心地喂到青年嘴里。
“狗杂种，这橘子甜吗？”女子柔声问道。
“甜！阿绣剥的橘子最甜了！”青年傻呵呵地笑着，一脸满足。
这温馨的一幕，与这险恶的侠客岛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顾渊悄无声息地落在十丈之外。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释放气息，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对神仙眷侣。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憨厚的青年并非凡人。
那是“道”的化身。
如果说顾渊是吞噬万物的黑洞，那么石破天就是包容一切的宇宙。
他就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气波动，仿佛与这山、这石、这风、这夕阳完全融为一体。
顾渊在等。
等他们吃完橘子。
这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以及对自己心境的调整。
终于，最后一瓣橘子下了肚。
石破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看向顾渊站立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无奈，仿佛看到了一个总是来捣乱的邻居家小孩。
“顾兄弟，你来了。”
石破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脸憨厚地打招呼。
阿绣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顾渊盈盈一福：“见过顾先生。”
顾渊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石破天，开门见山：“我来了。”
“来打架？”石破天挠了挠头，有些发愁。
“来请教。”顾渊纠正道，手中的凤渊枪微微震颤，发出渴望战斗的龙吟。
石破天叹了口气，摆着手连连后退：“不打不打，顾兄弟，咱们能不能不打？”
“为何？”顾渊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石破天体内的能量浩瀚如海，只要引导出来，便是惊天动地的一战。
可这人，偏偏没有半点争胜之心。
石破天一脸认真，指了指茅屋后面的一块菜地，苦着脸说道：
“上次咱们打架，我踩坏了阿绣种的一畦葱，被阿绣骂了整整三天，到现在还不准我上床睡觉呢。
这要是再打，踩坏了那些刚长出来的白菜，我就真的要睡外面了。”
顾渊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石破天拒绝的理由。
或是看破红尘，不愿争斗；或是境界太高，不屑出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是一畦葱，和怕老婆骂。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是统御天下的镇武王，手握百万雄师，一言可定亿万人生死。
为了追求武道极致，我不惜以身为种，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去触碰那宇宙的真理。
而站在武道尽头的你，竟然在担心几颗白菜？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顾渊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但这怒火中，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敬佩。
这就是返璞归真吗？
视天下如尘埃，视白菜如珍宝。
“顾兄弟，你看，太阳都要下山了，要不留下来吃顿饭？阿绣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石破天还在那絮絮叨叨地发出邀请。
顾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奇点”开始疯狂旋转。
他不想废话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因为他的道理就是生活本身。
要想让他出手，只有一个办法。
逼他。
“非打不可。”
顾渊冷冷吐出四个字。
“哎呀，顾兄弟你这人怎么……”
锵！
凤渊枪重重点在地面上。
嗡——
整个侠客岛，在这一瞬剧颤。
以凤渊枪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远处的大海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掀起了数十米高的巨浪，咆哮着要吞噬这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