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腾出空来回应,“有的。”
很肯定。
“有人找到过没?”
巴图摇头,“五年前那片地方地龙翻身,整座山倾覆,找不到了,我们这边的人没少去那边围着转,但都一无所获。”
林霜心想,如果真有,估计他们连觉都不睡去挖山,哪里还会如此轻描淡写。
但林霜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年代,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除了金条还有用,其他都被视为破铜烂铁,甚至还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更何况少民的日子好过多了,他们有打猎的本事,像巴图今天,半天就打回三只猎物,往黑市一丢,少说也能换回一袋白面,压根不担心饿肚子,又怎么愿意花力气去挖那些失去价值的所谓“宝藏”?
很快,一桌别具风格的美食成了,香气四溢。
用狍子肉做的手抓肉,炖煮酥烂后撕成条,酱料,吃得人欲罢不能。
再是带脂肪的狍子肉切成小块,用木签串起烤制,外焦里嫩,格外鲜香。
还有他们年前做的熏马肠,这是他们哈萨克有名的美食。用马肋肉与脂肪灌制,经松枝/、苹果木熏制或自然风干,切片冷吃。肉质紧实油润,烟熏香气醇厚。
放眼都是肉啊,还是大盆份的。
主食是羊肉馅的烤包子和馕,玛尔江还把她珍藏的马奶酒从地理挖出来。
这是属于哈萨克的“香槟”,由马奶发酵制成,微酸带气泡,含少量酒精。口感清爽,解腻助消化,夏季拿来消暑、待客的传统饮品,有滋补作用。
连阿依努尔和叶尔金都有。
这个陆钧和林霜都没拒绝,玛尔江给两人各倒了一大碗。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走的时候,玛尔江有些不舍林霜,让她有空一定要再来玩,还把一包奶疙瘩赠送给林霜。
“你回去煮奶茶喝,等再做了新的,我让巴图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不用,这些就够吃好久了。”
连吃带拿,林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实说,在北疆这地界,少民的日子真心比汉人好过多了,他们有打猎手艺,有骑马奔驰的韩勇,还有政府给的关照少民政策,日子是真不差。
巴图要骑马相送,陆钧拒绝了。
“回去吧,巴图,我们开着车,不会有事。”
但巴图还是坚持把人送出村。
他们的部落也不是谁都良善,看到这种开车有钱的,也有小心思。
“朋友,就在这里分别吧,你快回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霜从车窗看见有人拖着两只羊过来埋。
“巴图大哥,那羊是病了吗?”
巴图摇头,“房子倒塌,两只羊被倒下的墙砸死,我们哈萨克是不能吃自己死了的牲畜的。”
林霜眼睛一亮,“我们能要吗?”
巴图一愣,想起汉族不信这个,反正活的也是要杀死,这也才是刚刚才砸死的羊,就当是刚刚宰杀的,便上前跟两位牧民讨要,两位牧民本来要斥责巴图,但听说是小汽车里的汉人朋友想要,便大方送给了陆钧。并把两头羊给扛起装车后面。
这会儿羊血还在新鲜,滴答滴答,血腥味很重,陆钧事先用油布铺了一层,确保不会让车子沾染赃物。
得知两位牧民是父子俩,家里有一群孩子。
林霜准备下次过来给孩子们带些糖果饼干,也不能真白要人家的。
林霜也才知道,年前的一场大雪,好几户人家的自留羊都被压死,照样埋了。
他们的自留羊,就跟汉人们养的鸡一样,养几只自己吃没事。
巴图回到家,玛尔江连忙把男人拉到一边,指着门后让他看。
巴图这才看到,门后靠着一包面粉,少说也有五公斤的样子,顿时笑了。
拍拍媳妇肩膀,“既然留下就收下吧,这个朋友可以交。”
他不是贪图这点东西,他也交过不少汉人朋友,总结一点下来,就是心眼太多,打过一两次交道后他就拒绝再跟人来往。
像陆钧夫妻这种生怕朋友吃亏的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当然得好好相处下去。
困了三日的罗恒,浑身瘫软无力,都是饿的,那个死女人,竟然半点吃的不给他留。
正在罗恒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老旧腐朽的木门吱呀的被人推开,露出林霜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初见时惊艳早就不复存在,如今只剩恐惧。
好看的女人都有毒!
林霜麻溜的扯开罗恒嘴里的麻布,罗恒也顾不上骂人了。
“水、吃的。”艰难吐出自己的要求,罗恒再不想发出一个字,省下体力。
“放心,留着你还有用,我自然不会让你现在就死。”
林霜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壶和玉米窝窝头。
“省着点吃喝哦,说不定我下次来就是十天后呢。”
水壶的水即将见底的罗恒手一顿,再是舍不得喝下去,甚至巴不得吐出一些。
又狼吞虎咽吃了两个窝窝头,罗恒舍不吃再吃了。
“我可以帮你。”放了我吧。
见证了这女人的诡异手段,罗恒是万万不敢背叛的。
林霜当然不信。
“为了让我放你,你什么话都愿意说,但我凭什么信你?你要是有家人还好,你一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啥牵绊,我是傻了才信你。”
“行了,别想些有的没的,有这精力,不如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明跟你讲,周宁远这个败类,我是一定要把他摁死的。”
林霜没想到,认罪书的内容又新加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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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泽菲多次申请,霍景闻终于肯来见。
看到依然温润如玉的霍景闻,何泽菲心里那些仅存的爱慕一瞬间烟消云散,有些人,他注定就不是自己的。
“是你吧?”
黄雀在后,指证她杀人的是他吧?
她的确恨死嫂子了,恨她污了何家的门风,恨她浪荡,表面一副不喝露水不争朝夕岁月静好的样子,背地里却做出那等让人不齿的事来。
可事情临头,她还是心软了,她不想侄子侄女没有妈妈,哪曾想,白秀珠还是死按计划死了,捅她的人正是她指派的人,而那个人又指认了自己,再有目击证人,她何泽菲也进了铁窗内。
霍景闻笑了,那笑不达眼底。
“何泽菲,你跟你爹何谦一样自以为是。”
“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不妨让你死个瞑目。”
“你一直指挥孙三七做事,钱票房子黄金没少给他吧?那你可知道,孙三七跟你哥何泽成是什么关系?”
“你可知你大哥喜欢的不是女人?”
“轰隆”
何泽菲脑门像是被雷轰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而同时,从前她一直觉得别扭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也从记忆深处被拎了出来。
何泽菲脸色发白,咬紧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许久后,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血气这才慢慢归于平静,何泽菲用袖子抹掉自己的眼泪。
“所以,想要我命的是我大哥?”
霍景闻叹了一口气,“与其说是想要你的命,倒不如说是他恨毒了白秀珠。”
恨她不要脸的缠上来,让他不得不娶她,也因此跟真正喜欢的人分开。
更恨她不守妇道,让他七尺男儿头上一片青青草原。
“我要见他,我要亲自问问他,我这个妹妹哪里对不起他?”
霍景闻摊手,“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自己申请吧。”
见完何泽菲,霍景闻又去见何谦。
比起上一次,这次的何谦淡定不少,松弛得跟是进来体验生活似的。
看到霍景闻,也只是掀了下眼皮。
霍景闻看了眼活过来的老鼠,便也明白了。
拖过木椅,径自坐对面。
“何叔,看来你在里边过得不错。”
何谦睁眼,“你小子是来拿藏宝图的吧?”
“何叔愿意的话。”
“霍小子,按理说我该信你。”
“但这事情关乎我性命的大事,我觉得还是该慎重。”
霍景闻了然接话,“你是不是想说,先给你假死药,等你成功出去了再给我图?”
何谦两颊松弛的脸皮抖了抖,没说话。
任是他老脸皮厚,被个后辈点出,还是有点挂不住。
“大侄子,话不能这样说,你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何叔活着,对霍家来说,只会比死了更有价值。”
霍景闻沉下脸来。
“何谦,请注意你的说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霍家跟你狼狈为奸,我霍家清清正正,全家人都在为国做贡献,根正苗红,从你嘴里听下来却让人不得劲,你还是去死吧。”
说完,霍景闻就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眼看就要去拉门把手。
“等等!”
何谦停下脚步。
“大侄子,你也太心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看来何叔是真想死,那做侄子的成全你。”
“别、别啊,我可以给你,但你也要履行诺言。”
霍景闻转身,抬手止住他要继续下去的话。
“何谦,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
“你最好快些,彻底把你的事查清还有一段时间,我正好让人去验证真假,假如慢了,我就只能说抱歉了。”
何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何谦也不伪装了,眼睛赤红的盯着霍景闻,但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明知道霍景闻着小子可能跟他耍滑头。
但没办法,就算一根稻草,他也要用力抓住。
因为,他已经再无他法。
从前的那些老友,如今都躲得远远的,就霍景闻愿意来见他。
罢了!
何谦闭眼,再睁眼,眼里有的只有坚定,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我给你,但你也要讲诚信。”他不敢让霍景闻先给药,倒是捡起一边的筷子,在地板上划拉起来。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霍景闻本就博闻强记,很快就知道他画的地方在北疆,眼睛微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这混蛋忽悠他。
许久后,何谦丢了筷子。
“记住没?还有没有问题?”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
何谦没有直接回答。
“看来你已经记住了?你七岁就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什么东西你看一遍就能记住。后生可畏啊,当年我就该把你扒拉到自家碗里,可惜了!”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霍景闻没有跟他辩驳的欲望。
“还有一个问题,十一年前,清明,有人看到你和梁雄见面,三天后,梁雄的儿媳妇陆华英带陆华瑾的小儿子陆钧出门,后被一伙人掳走。”
“除了陆钧,还有楚云琛、最后是我,我们三个,被同一伙人用各种手段掳到一起。何叔,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何?”
何谦瞳孔地震,没想到霍景闻知道这事,可这么多年,他竟然只字不提,更没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儿端倪。
可又想到,在这件事上他问心无愧,便又松缓下来。
“我的确见了梁雄,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何谦有点难以启齿。
“何叔,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说,还是说……”
何谦叹息,“罢了,都到这步田地了,告诉你也无妨。”
提起这事,何谦也觉得丢脸,“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他,我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总跟一个男同学鬼混,还被梁雄抓到把柄。”
“就为这个,你同梁雄坑瀣一气,狼狈为奸,想要我三人的命?”
何谦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没有答应梁雄。
也不是……我表面上答应了梁雄,但实际上我压根没做,那些事都跟我没关系。”
这跟霍景闻查到的一样。
“那你知道梁雄为何要针对陆钧?”
提起这个,霍景闻对梁家那个儿媳妇有些一言难尽。
“据说他那个儿媳妇不想她二嫂万事顺意,姑嫂别矛头,就打上才从乡下回京的侄儿。那女人是个狠的,不是教训一下那么简单,她是奔着让那孩子死的想法。”
果然啊,那女人就是该死,霍景闻眼里戾气一闪而过,垂一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许久后,霍景闻收拾好情绪。
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东西先给你保管吧,免得等不到我布局完你就被自己吓死。”
何谦一看,眼睛瞪大,颤抖着双手接过小盒子。
“你、你愿意先给我?”
“保管好了,药只有这一颗,丢了就是你的命。”
然拎上死而复生的老鼠笼子,扭门把手时再次回头,“等我递话。”
然而,轻易得到的假死药,何谦又有点犹豫不决。
霍景闻才不管何谦怎么想的,这地方是他最后一次踏足。
回到家后,霍景闻立即去书房,拿出画笔和全开纸张,裁剪出需要的纸张大小,很快用彩笔在上边勾勒出藏宝图位置,然后折叠好,夹在一个带软壳笔记本的内衬,并用胶水封住。
再是写了一封信,贴上邮票。
做完这一切,霍景闻松了一口气,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沓钱票,直奔百货商场。
突然来了个气宇轩扬的男同志,百货商店的女售货员都星星眼,男售货员则有些嫉妒,这男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自己优秀的拔尖人物。
唉!他这辈子怕只有仰望的份,希望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自己不优秀还有家庭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