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08年·夏·威士忌山峰·凌晨
克洛克达尔站在巴洛克酒馆三层的观察窗前,指间的雪茄已经积了半寸长的灰。
窗外是威士忌山峰特有的铁锈色黎明。
这座被林克指定为
"前沿据点
"的城镇,永远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橙红色里——那是矿石粉尘与海水雾气混合的颜色,像凝固的血。
三年来,克洛克达尔在这里建造了他的地下王国:三层地下工事,十七个情报节点,两百四十一名外围特工。表面上,他仍是那个被林克
"收服
"的失败者;实际上,他每天都在计算反扑的代价。
电话虫的触角在玻璃罐里轻轻颤动,发出特有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杂音。
"说。
"克洛克达尔没有回头。
"林克大人要的情报找到了,天龙人的船,
"电话虫那头的声音带着地下情报员特有的、被酒精浸泡的沙哑,
"CP0的'狩猎编队'。目标确认是革命军东军军队长,女性,悬赏金三亿两千万贝利。金妮。
"
克洛克达尔的瞳孔收缩。雪茄的灰烬终于断裂,落在窗台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骨殖。
"时间。
"
"七十二小时后,索尔贝王国近海。具体坐标在传递途中可能被截获,但航线——
"电话虫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
"——航线经过我们的监控点。如果他们按惯例在'灰礁'补充淡水,我们能提前六小时确认。
"
克洛克达尔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金钩,金属与皮肤的交界处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这里收集情报,筛选、分析、传递。林克从不解释用途,只要求
"所有关于天龙人、革命军、古代兵器的信息,优先
"。
"告诉莉雅,
"他最终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她的人验证航线。如果属实……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正在升起的、病态的太阳,
"……让林克知道,我完成了他的任务。
"
"是,Mr.0。
"
电话虫的触角垂落,恢复成普通的蜗牛形态。克洛克达尔将它扔回玻璃罐,动作粗暴得像是在丢弃什么肮脏的东西。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克洛克达尔的后背瞬间绷紧,右手已经化作沙刃——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放松。因为能从镜中世界随意出入的,只有那个人,或者那个人的狗。
瓦帕的脸从镜面中浮现,像是浮出水面换气。山迪亚战士的肤色在威士忌山峰的橙红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古铜与暗红交织的质感。
"消息。
"瓦帕语气平静。
"七十二小时后,索尔贝王国近海。
"克洛克达尔将写满坐标的纸条扔向镜面,纸片在接触涟漪的瞬间被吞没,
"CP0的'狩猎编队',目标是革命军的金妮。林克要这个情报,我给他了。
"
瓦帕接过纸条,目光在纸面上停留。克洛克达尔注意到他的手指——那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但此刻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
"你在想什么?
"克洛克达尔问,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蔑,
"觉得你的主人又要拯救世界了?
"
瓦帕抬起头。那双眼睛让克洛克达尔想起沙漠里的秃鹫:冷静、耐心、等待着腐肉。
"我在想,
"瓦帕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你传递情报的速度,比去年快了很多。克洛克达尔,你在进步。
"
镜面涟漪闭合,像是一张无声的嘴吞没了山迪亚战士的身影。克洛克达尔站在原地,左臂的金钩在晨光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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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岛·阿帕亚多·云层宫殿
林克睁开眼睛时,窗外的景色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大人,消息来了。
"
瓦帕的声音从镜面中传来,伴随着威士忌山峰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海风。
林克坐起身,丝质的床单上立刻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他最近对能力的控制有些松懈,因为某个日期正在逼近。
海圆历1508年。原著中,金妮会在这一年被天龙人掳走,成为第八个妻子,被天龙人折磨玩弄,最后被杰伊戈路西亚去进行生物实验,生下波妮,然后死去。
大熊会因为波妮身上无法治愈的青鳞病在两年后抱着那个孩子,向世界政府下跪,成为
"和平主义者
"的原型。
但此刻,日期还可以改变。
"坐标。
"林克说。他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
瓦帕将纸条恭敬地呈上。林克快速扫过纸条,提取出上面的信息。
"灰礁,
"他说,
"他们会在那里补充淡水。提前六小时。
"
"这是克洛克达尔的情报网传来的信息。
"瓦帕站在房间角落,没有靠近床边。
"他在证明自己有用,
"林克起身,漫步走近房间内的梳妆镜,从旁边的衣柜里取出几件便服,稍微整理一番,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面具戴上。
"也在证明自己不可取代。聪明的做法。
"
林克看向落地窗,云海在脚下翻涌。阿帕亚多的黎明比威士忌山峰晚两个小时,此刻仍是墨蓝色的夜,只有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丝珍珠般的白。
他走向房间中央的那面落地镜——那是瓦帕的
"门
",连接着镜中世界的通道。
"瓦帕,
"林克说,
"走。
"
瓦帕动用果实能力,打开镜世界。
镜面像水流一样融散开来,任由两人踏入其中,红黑相间的空间中,无数面大大小小的镜子镶嵌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
"告诉我通往南海最近的镜子在哪里?”
瓦帕对着四墙四周形状各异的镜子发出提问。
“哈哈哈,就是哈耶克大人家里的镜子,他可是南海的贵族。”
瓦帕没有理会,走上前去,用能力连接镜子。
镜面在另一端开启。咸腥的海风灌入,带着索尔贝王国特有的、海藻与腐烂木板混合的气味。
"大人,这里已经是南海了,具体位置还需要确认。”
“好。继续。”
过了一段时间,瓦帕通过询问镜世界的镜子,找到了距离天龙人船只最近的镜子,林克率先走出,瓦帕也随之跟上。
他们藏身的地方是灰礁的背面,一处被海水侵蚀的岩洞。洞壁上布满藤壶的残骸,像无数只干枯的眼睛。
林克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机械声——那是天龙人的船,正在靠近淡水补充点。
林克发动见闻色霸气并结合响雷果实的电磁感应能力,他的感知正在像雷达一样扫描方圆十里的海域。
"三艘船,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CP0的标志。两艘护卫舰,在左右两翼,距离主舰三百米。金妮……
"他的眉头突然皱紧,
"金妮在主舰底舱,海楼石铐,生命体征稳定。”
林克停下感知,只要找到了金妮这件事情,基本就算成功了,区区天龙人,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行动,除了金妮,其他所有人都可以杀掉。”
林克对着身后的瓦帕嘱咐了一句。
“是,大人。”
林克站起身,望向岩洞外,望向那片正在逐渐被晨曦染红的海面,望向那艘白色的、像棺材一样的船。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将金妮救下,这么一个小小的行动,就能收获一位堪比大将的顶级战力,还能顺带着接近贝加庞克,开始自己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划算了。
镜面在空气中展开,像是一道通往战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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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贝王国近海·灰礁海域·清晨
天龙人的船
"圣约·第八号
"是一艘三桅帆船,船体用玛丽乔亚特有的白橡木打造,漆成能反射阳光的、刺目的纯白。船首的雕塑不是常见的狮子或美人鱼,而是一个扭曲的天翔龙之蹄,蹄尖朝下,像是要将什么碾入海底。
金妮被关在底舱的淡水箱旁边。
海楼石铐让她的手腕失去知觉,但她的背脊挺直,像是一根插在甲板上的铁钉。
上方有一个观察窗,看着窗外的海景,金妮不由得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海水的黑布,沉沉压在索尔贝王国的上空。
凌晨三点五十分,黎明还远没有到来,就连守夜人的打更声都已经消失在街巷深处,整座城市只剩下海浪无休止拍打着港口堤坝的闷响,以及海风穿过低矮石屋缝隙时发出的轻微呜咽。
西海岸平民区的道路坑坑洼洼,地面上还残留着白日里商贩洒落的水渍与鱼鳞,踩上去又湿又滑,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腐烂鱼虾的腥味,还有穷人灶台里残留的柴草气息。
金妮带着六名革命军东军的队员,贴着潮湿冰冷的石墙缓慢而稳定地推进。她将那头平日里随意散落的棕色长发紧紧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锋利的下颌,一身深灰色的行动服完美融入黑暗,只有那双始终明亮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作为革命军东军军队长,她早已习惯在刀尖上行走,可这一次,她的心头始终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一次的任务,是她主动向龙请缨而来。索尔贝王国的平民被世界政府的重税逼得走投无路,老人买不起药,孩子吃不饱饭,无数家庭因为交不出所谓的“天上金”而家破人亡。
革命军在这里藏了一批药品、武器和粮食,本是留给当地反抗军的希望,而她的任务,就是在世界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将这批物资安全转移,同时把几十名被盯上的平民秘密送往避难所。
“队长。”
身后一名年纪最轻的队员压低声音凑上前来,呼吸带着轻微的急促,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最后一批平民已经全部钻进暗道了,老人和孩子都安顿好了,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掉队。仓库里的物资也全部装上了预备好的小船,只要我们从港口侧门撤出去,十分钟后就能和接应船队汇合。”
金妮轻轻点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过头,用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的流动、虫的鸣叫、远处守夜士兵拖沓的脚步声,一切听起来都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她心底的警铃越响越剧烈。她在西海与世界政府周旋了近十年,太清楚这种诡异的平静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陷阱。
“大家提高警惕。”金妮用极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吩咐身后的队员,“CP0不可能对我们的行动一无所知,这一路顺利得不太正常,所有人不要放松,护住暗道入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队员们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与枪械,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可他们的戒备刚刚提起不过三秒,整个世界便骤然变色。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呼喊。
几道黑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生长出来一般,同时从屋顶的瓦片上、墙壁的拐角后、甚至脚下的下水道口骤然窜出。黑色的紧身制服、覆盖整张脸庞的面具、周身散发着的冰冷霸气,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的身份——世界政府最顶尖、最恐怖的暗杀与镇压机构,CP0。
不过眨眼之间,革命军一行人所有的退路、视线死角、逃生方向,被完完全全、死死封死。
“革命军东军军队长,金妮。”
为首的那名CP0特工缓缓上前,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金属,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我们在此等候你,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
“散开!”
金妮几乎是在对方开口的同一瞬间厉声暴喝,身体已然抢先一步冲至最前方,短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护住暗道!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平民!”
战斗在死寂中轰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叫嚣,没有多余的试探,双方一出手便是杀招。革命军队员们虽人数不占优,却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悍不畏死地扑向CP0特工,拳脚与兵器碰撞的闷响、霸气撕裂空气的轻响、肉体被重击的沉闷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刺耳地炸开。
一名队员挥刀斩向对方咽喉,却被特工侧身躲开,反手一记重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瞬间失去了意识。
金妮身形如电,短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们,哪怕自己战死,也要让暗道里的平民活下去。那是她的信念,是她加入革命军的初衷,是她对大熊、对龙、对所有被压迫者的承诺。
可就在战局僵持的瞬间,街巷尽头传来的一阵骚动,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抵抗意志。
几名CP0特工拖拽着几十名平民,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