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不仅是林掌柜越发惊骇,就连徒弟的眼睛也是死死的盯着灰烬,心中的恐慌已经让他不能完整言语。
但他的脑海里也回荡着一句话。
这位神仙,与他师父有些渊源。
‘我师父……竟然……竟然认识神仙……’
徒弟下意识的思索间,恐惧与愤怒已经渐渐消失。
又在短时间内,换成了激动与兴奋!
因为他师父若是认识这位神仙,那这位神仙是否能救活他的师父?
徒弟现在想的只有这件事。
只是。
又当他回想起,这位神仙曾说,‘我师父已然人生圆满’。
那是否就是不救了?
他心里想着,是带有期盼的看向神仙,但却不敢言说分毫。
因为他深知自己在神仙面前,其实什么身份都不算,更拿不出什么救人的条件。
毕竟救与不救,完全是神仙说的算。
甚至神仙刚才救他,也是看在师父的渊源上。
徒弟明白这个道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与其磕头请求神仙救他师父,扰神仙清净,不如不言不语,不打扰神仙。
至于院中的林掌柜,那更是颤抖着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都是明白人。
知道在一位杀伐果断的神仙面前,说什么话都没有用。
或许不言不语的安静,反而能将这位神仙请走,让这位神仙不在意他们这些蚂蚁。
与此同时。
陈贯看到徒弟这么安静,且又期盼的看着自己时,倒是觉得此人的心性与性格都不错,难怪能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踏入后天大成。
要知道玄武大陆上的灵气稀薄,他还能这般精进不休。
本身已经是天才之列。
‘我这位后辈赵之泳,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陈贯念头闪过,心中却又摇头,
‘可惜,他也仅仅只是此方大陆上的天才。
真要放在天元大陆上,不,应该说,哪怕只是单单放在大齐所在的纪州,他也只是普通天才。
毕竟玄武大陆灵气太过稀薄,继而导致他们先天上的灵根不足,孕育不出六品之上的灵根。
这位徒弟,已经是极限中的六品金灵根。’
陈贯在推算,
‘若无天材地宝改命,他就算是放在灵气浓郁的纪州内,也就是个小小修士。
再以他这修炼二三十年的时间,就算是放在纪州,也只是比现在多个十年道行,迈入后天圆满。’
陈贯想到这里,却是有感而发,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这倒是和地球上的一个说法很像。
一个人是举世瞩目的修炼天才,又努力了一辈子,最后成功飞升,却只是围剿大圣的十万天兵之一。’
陈贯思索间,只是短短一瞬,随后便看向了赵之泳的尸体,准备为其‘塑灵招魂’,拿红尘记忆。
又在徒弟眼中看来。
这位神仙根本没有什么思考的神情,完全就是在杀人之后,便看向了自己师父尸身。
又在下一秒。
陈贯的目光看向赵之泳的尸体时,在未曾掩饰的术法下,用聚煞术为其塑灵。
片刻间,林掌柜与徒弟,就看到一道接近透明的灵魂,从尸体中慢慢浮现。
其样貌和老年的赵之泳完全相似。
玄武大陆上很难让灵魂存活。
但陈贯之前看了天然聚灵阵法,再加上自己的术法感悟,还是能轻松将其‘凝魂’。
当然,这也是赵之泳和进士一样,本身就是天元大陆的人,灵魂在先天上强大。
所以陈贯才能瞬间将其‘唤出’。
若是换成玄武大陆上的其余人,多少是要多费一些时间。
“师父……”
这时,徒弟看到自己的‘师父’出现后,哪怕知道自己开口,或许会让神仙不喜,但还是忍不住的轻唤一声。
“我……”赵之泳则是迷茫了瞬息,随后看了看脚下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弟,最后看向了前方的陈贯。
对于陈贯,他没有见过,也没有任何印象。
但身为赵家之人,他肯定知道一些修炼上的事情,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死’后的灵魂状态。
且他生前也有修为在身,能感受到一些灵气波动,更知道是这位‘大修士’将他凝魂的。
因为在他看来,此方天地的灵气稀薄,是不可能聚煞的。
起码他一辈子的游历中,是没有见到任何鬼物。
赵之泳本身是‘阴灵根’,单单用灵气覆盖的眼睛,就能轻易见鬼物。
这也算是阴属灵气的一种妙用。
至于其他行属,也可以覆盖双眼,见到一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但单论观阴阳而言,阴灵根的视野更为清晰。
“多谢前辈相救……”
也在此刻,赵之泳先是轻轻压手,示意徒弟不要多言,同时向着陈贯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陈贯也是完全受着,没有任何一点别扭。
因为赵之泳真是自己‘三侄孙’的亲孙子,有血缘关系的亲后辈。
甚至陈贯都准备将其还阳,让他再活一世。
以陈贯如今的境界实力,修复一具身体,再将其‘返魂’,真的很简单。
毕竟赵之泳的阴寿还有十二载。
在理论上来说,慢慢养着他,又拖着他走,再活上百年不是问题。
只是,陈贯望着跪拜的赵之泳,又看了看随后跪拜的徒弟。
想了想。
陈贯心中却轻轻叹息,
‘唉,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且圆他一缕念想后,还是送他轮回吧。
说不得他下一世,不是我赵家之人,也不沾我因果之后,会比这一世过得更加舒心。’
陈贯想明白这个问题后,算是解了一个心结。
想明白了生老病死本就是大道自然。
自己目前的实力虽然可以强行干涉,但到最后,到底是自己的心境成长了,变得更自私了?
还是家族成长了?不需要自己了?
最后,也只是拔苗助长,落得一地鸡毛。
不过,这也是赵之泳与自己并无画卷里的因果。
陈贯自然也不想太过干涉。
这种无为与自然,其实也是一种自私。
陈贯忽然发现,修炼修心,根本就没有对错,因为无论怎样,理念都是冲突的。
所以修行才讲究随心而为,不分对错。
而在今日深夜。
陈贯悟得修心本就随心,道行再添四十五载。
同时,赵之泳等人,也感受到了一阵阵大风从天空中席卷而下,是灵气形成的潮汐倒灌。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顿悟,但却感觉眼前的神仙更加出尘了,宛如下一秒就要飞升破空而去。
如今,陈贯是七百载筑基道行。
不论是否燃烧心头血,单论血脉与感悟战力,就已经和正常的千年修士相当。
他们通常都有翻江倒海的法力。
不管在天元大陆的任何一处地方,都会被人尊称为‘大修士’。
下一境界,就是铸灵金丹,被唤‘真人’。
“你是愿在玄武大陆轮回……”
此刻,陈贯心神放宽以后,也平和的看向自己这位后辈魂魄,“还是想在天元大陆?见一见以往的故人后,于天元轮回。”
“天元?”赵之泳猛然一听这个字眼,一时间心思巨震,使得魂魄都有些不稳。
‘天元是何处?’旁边跪拜的徒弟,则是疑惑的看向师父,‘我记得师父好像无意中说过几次……只是……师父都说是梦……
梦里的天元大陆上,有一个小刘子镇……’
徒弟想到这里,感觉梦境与现实交织,显得如梦如幻,‘没想到……听这位仙人说……那一方梦中的天地……好像真的存在……’
“回上仙的话……”
同时,赵之泳震惊过后,是不舍的看了看思索的徒弟,随后再次向着陈贯一拜,
“天元大陆修士赵之泳……想要回去……”
对于家族,赵之泳一直以来是有愧疚的。
这也是他自从有了徒弟,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慢慢想明白了曾经家族里长辈们的良苦用心。
又在这种愧疚下。
渐渐的也形成了他的心结。
他本来也以为一辈子都难以解开,更回不到另一方天地。
可没想到,如今却有了‘再见故人’,了却心结的选择。
至于他的徒弟,他虽然投入了很多心血,也很不舍。
但已经舍命救他了,命都已经给了,可是剩下的情,还没有还给‘生育与养育之恩’的家族。
以赵之泳现在的考量,他觉得这很不公平。
赵之泳,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同样的。
陈贯得见他的表情,推测出他的想法后,也暗暗点头,并言道:“既然你有意于天元轮回,那过些时日,我便送你回去。”
陈贯说到这里,也算是看在后辈长大后,有担当与责任的份上,多给予他一些奖励,给他补了一些灵气,帮他稳固身形,
“你且在此与你徒弟相聚,过一些时日,我会再次前来,渡你回去。”
“多谢仙长……”
“仙长大恩……”
听到神仙的言语,师徒二人齐齐大拜,眼神中都有压不住的感激。
只是等他们大礼过后,再次抬头时,眼前的神仙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了院中还在发抖的林掌柜。
“林兄弟……好久不见……”
……
落叶随风而落。
又是一年初秋。
五千里外。
棚朝地界的一处大城内。
城主府外。
陈贯望着一道缥缈的‘模糊虚影’,被天地牵引到了这里。
‘追了一年,终于找到了。’
此虚影,正是进士将要轮回转世的‘魂’。
陈贯这一年来,也是一边消化赵之泳的感悟,一边稳固顿悟修为中,无事可做之下,便看看转生的景象。
又在今日。
陈贯来到这座府外,用听力去辨别,能听到府中有一位怀孕的妇人。
她已经怀胎十月,将要临产。
也当进士虚影被牵引到胎中时,这胎中成型的胎儿,就有了灵魂。
‘玄武大陆都是“天然生灵”,也即为,生命“出生”的那一刻,灵魂才会出现。’
陈贯站在府外,听着胎儿的心跳,
‘但我一来,却是改变了一些规则,在这生灵未出生之前,进士却率先“投胎”了。
成为了天元大陆上普遍的后天生灵。’
天元大陆上,也是有天然生灵。
也即为这个灵魂就是‘第一世’,没有所谓的前世,也没有灵魂率先投胎。
但大多都是后天生灵,也即为第二世、或者第三、第四。
只是他们的气息都被改变了,记忆也没有了,其实和新生差不多。
除非是再一世的死亡,回到阴司以后,看‘前生阴簿’,才知道自己其实还有前生今世。
这些陈贯都听梁游神讲过。
尤其是现在大齐境内,人口大爆发,使得轮回灵魂都不够用了,导致大齐内现在很多都是‘第一世’。
像是进士,就是第一世的魂。
因为陈贯带他来玄武大陆前,没有找到任何和他有牵连的陌生因果气息。
这个陌生是指,他不认识的人,还和他‘有旧’。
高深的大修士们,是能根据因果之术,继而推算出一位普通人是否有前生今世。
陈贯现在也会,更是能帮人斩前生今世的因果。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推算一位有前世的修士,那需要的实力就更高了,且没必要去故意沾染。
如果是大能转世,且没有大利益的情况下,就更无必要。
因为这相当于帮人家解天地间的最大因果难题之一,‘胎中之谜’。
这种因果反噬。
很少有人能经得住。
尤其对方若是心狠手辣之辈,又当帮此人解开以后。
说不定对方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还会对恩人大打出手。
‘混江湖的是人,只见利益。修仙的,也都是人,也讲利益。’
陈贯思索间,又听向了这座府邸的大厅。
随着院中传来几声“夫人要生”的叫喊,早已在府中待命的产婆,便领着一位女徒弟,又在几位侍女的搀扶下,将这位妇人带入房中。
陈贯则是没管,就在府外听着。
这听着听着,也看到府中的管家走出,又命人策马去传信。
不多时,远处街道上行来一辆马车。
当来到府邸前,帘子掀开,此城的城主,在管家的带领下,着急忙慌的进入府邸。
‘进士的第二世,投胎倒好。’
陈贯倾听院内,
‘他的投胎一事,我没有多管,完全是天地根据他上一世的善果,为他则选的人家。
出生,就是此朝大城的城主之子。
且还是中年得子,估计这位城主得宝贝的紧。’
陈贯笑着摇头,步行从府邸外离去,‘等进士抓周之时,再来看看他,瞧瞧此大陆转世的灵魂有什么特别。
正好这一年内,随意找个地方闭关,把去年的感悟与顿悟消化。’
……
“哇~”
不多时。
府内也传来嘹亮的婴儿哭声。
佣人们奔走相告,“是少爷!”
同时,又在临时的产房内。
身穿城主服的中年,正非常稀罕的从产婆手中接过一名婴儿。
“来人,赏!”
他一边大笑说着,一边轻抱哭闹的婴儿。
又在他的耳中,这闹人的婴儿哭闹声,也宛如仙乐入耳。
“谢城主!”产婆则是接过银子以后,大拜感谢,也感觉这大老爷与小少爷都很可爱。
只是下一刻。
当城主还沉浸在中年得子的喜悦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护卫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于产房外拜倒,向着正抱婴儿的城主道:
“老爷,之前府前有一古怪少年,命小人给您送一封信……”
他说着,又有些惊奇道:“小人本不敢如此没规矩,但他递于小人信前,曾说,今日老爷会于一个时辰后,得一位公子……
之后小人听到府内得少爷的喊声,就赶忙将信送来了……但那位奇怪少年却于府外不见踪影了。”
“哦?”城主听到此言,一时也来了兴趣,让旁边的护卫去取信。
也待书信取来,护卫打开。
只见上面书写道:
(一年后,公子抓周之时,风某前来见礼)
‘姓风?少年?’城主没有听说过陈贯的名字,也看不懂这信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一年后就能相见。
到时候一见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