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何苦屈尊降贵的来周家促成这段婚姻。
可自从周振平出事后沈凝在家哭的昏天暗地她觉得自己毁了心爱的男人,不惜以自杀的行为逼迫他为周振平周旋左右。
希望他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那一刻他就觉得完了。
因为小时候一点青梅竹马的情意就让沈凝痴爱迷恋了周振平这么久。
他明明告诫过两人不合适,可沈凝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投降了,没有办法了。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般的女儿。
他年轻的时候一心为了政绩扑在工作上很少照顾到沈凝,后来随着地位的直线上升他又经常奔波在外操劳各种大小事务,凝凝从来没有对自己抱怨哭诉过什么,反而是他的暖心小棉袄。
她一向很懂事,也很少开口求自己什么。
如今他站在权利的顶峰可翻手覆雨时却连女儿这点诉求和愿望都满足不了吗?
他有足够的底气给女儿铺好后路。
他宁愿让沈凝实现心愿后让她亲身体会到婚姻里的冷暖自知,对周振平彻底失望后方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多么错误。
其二,也有赌一把的押注。
北市衙门内的权利分化从来就掌握在他们这几位家族的手里,几代人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他却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最关键的就是因为他无需站队。
就自有其他家族向他抛出联姻稳固权利的橄榄枝,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一旦与沈凝结合等同于把他背后的势力与人脉关系网尽数笼络过来为之所用。
如今这个圈子里他能看得上眼的公子哥要么没有手腕要么没有魄力,要么没有政绩要么靠家族背景扶持着徒有虚名占着一个位置,要么为人太过佛口蛇心。
周振平确实是老一辈里特别喜欢的后辈。
他家世显赫为人清正又有能力独当一面,也不会背地里耍阴招,而且刚正不阿的做事态度其实在对待工作和人际关系上特别有分寸把握这个度。
也就是遇见陆念晨以后他一连串对高干高层们进行了瑕眦必报的狠厉手段。
这样不计后果的猖狂其实也正是来源于这个底蕴深厚的家族给予他的底气,以至于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如今李宗廷自首他被上面又暂时全身而退放出来,这种信号的释放已经无形中说明上层的直接目标就是想料理李宗廷,从而打压削弱周家几十年与李家建立起来的庞大根深蒂固势力网。
却又保留他们家的根基与实力继续让其为国忠心不二的誓死效力。
只要周伟华屹立不倒再加上周老爷子坐镇,周振平的事情恐怕只会无关痛痒的打哈哈过去。
如此——
他不仅在周家处境艰难的时候没有趁人之危,还大度的表明不计前嫌愿意把沈凝嫁于周家等同于再度成为周家有力的后盾,这可是对于即将在失去李宗廷这个深厚背景庇护后特有诚意的雪中送炭。
周伟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即使是一介威名四方的武将但是不代表没有敏锐的政治素养,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眼下关于他提议的联姻一事。
方逸伦眼底微微一颤。
显然他明白了沈强奇这番话的背后深意,恐怕周伯父与季彤也听懂了,他脸色紧绷,立马抬眼慌张的看向周振平。
“你.......说、什么?!?”
周振平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事,男人那张伤痕遍布的脸在黑夜中面容寒玉,深邃的眼眸黑得吓人,手掌撑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胳膊上蜿蜒而起的脉络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炸裂的东西。
沈凝听见男人那种不可置信又充满怒意的嗓音,一回头就看见周振平摇摇晃晃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夜色下他眼中的怒火映照得一片猩红,她心中涌起一阵刺痛又懊悔的难堪。
“我他妈就是——”
那句死字还没说出口,藤条就抽在了男人的身上令周振平全身猛地发抖,周伟华黑眸深不见底凝着他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眼又痛苦的弧度。
他嗓音压在沉沉怒意对着周振平低吼道“我告诉你,纵然凝凝有过多错都是出于太过爱你,你不懂得怜惜眼前人,却因为陆念晨给周家及李家惹来灭顶之灾,如今你还不该幡然醒悟?”
“若是听长辈的安排你何苦受这些罪,你需要历经今日的锥心之痛?”周伟华嗓音透着一种悲凉的无奈“你和她之间的孽缘到此结束了,你们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沈伯父不计前嫌在你危在旦夕时前来帮助你,无论你和沈凝之间存在怎样的隔阂与心结,你与她的关系已经说不清了,为了沈凝一个女孩子家的清誉,你也要娶了她。”
沈强奇听闻,眉头微微挑了下,聪明人果然无需多费口舌。
他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兴味的目光,再次抬眼时,眼神深不可测的侧目看向周伟华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方逸伦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很深的阴晦,他知道周振平疼的千疮百孔,以他的性子一定誓死不屈可现在是要顾全大局的时候。
他必须要隐忍。
他眼眶发热,蹲在地上看着周振平嘴角渗出血丝心疼的气息颤哑“振平,事到如今你该看开些了,这些年咱们这个圈子都是这样的规律我总以为你早就看透了,可是你还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会遭到反噬,放下过往吧,往后....我们的路还很长,找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你也不会在那么辛苦了。”
听着方逸伦的话男人难以置信的瞳孔骤缩,背脊密密麻麻的刺痛此时更加尖锐的传送到心底,那种对他失望和诧异的眼神看得方逸伦心口苦涩酸胀。
周振平疼得脸色骤然惨白,他眼睛红的似滴血,努力滚着喉结开口说话,却都没成功说出几个字。
胸腔震颤几声低低地笑意,那笑声里全是嘲讽也是悲泣“你..........哈哈........哈哈....”
方逸伦深吸一口气,咬着颤抖的牙关,不忍的别开视线。
季彤看着儿子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口是密密麻麻的疼,可是这一刻她也知道,伟华强硬又默许的态度也是想让周振平斩断旧情恩怨。
不要还困在失去爱情的痛苦里一蹶不振。
人不会总是一帆风顺。
哪怕处在高位也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要与沈凝结了婚他就会清醒唯有变得更强大坚韧,往后的路方才能走的长久顺遂。
等他能彻底脱离周家独当一面时,到时便可以不必束缚在规则枷锁里,会有更加海阔天空的选择。
“你还笑,我告诉你今天若不是众人向你求情,我一定会打死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畜生。”
周伟华红着眼睛直直看着匍匐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几乎被痛苦与绝望淹灭的儿子,男人手上还握着染血的鞭子,再抬眼时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他眼底沉沉看不出喜怒,望向沈强奇那一张半隐在阴影里的脸,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沈委员,爱女对振平深情不悔,是他的福分,可是我自行惭愧,让这样一个品性败劣的畜生匹配给沈凝,我周家没有这样的儿子,从今往后他被扫地出门了,若是凝凝执意非要他,我只能说往后两人好自为之,自求福禄。”
听着他刻薄冰冷的提示,沈强奇绷着一张凝肃的脸,眉心蹙了下。
站在一旁的沈凝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哽咽的说不出话,湿润水亮的眸中极快的闪过数日来煎熬悲伤过后释放的一丝惊喜与激动。
沉默良久,沈强奇目光平静得近乎淡然,他声音低沉,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沉实“你不要振平,我沈强奇要,我相信振平的人品,也相信他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咱们年轻的时候,谁没青春张扬过,谁没意气用事过呢,如今经历些风波挫折反而会更加打磨振平的心性,人只会变得更加稳重成熟。”
几人的话犹如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在周振平身上,男人撑地的双臂剧烈颤抖,他多想嘶吼呐喊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低哑的痛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遍体鳞伤的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背上的鞭挞和疼痛是真实的。
周振平咬紧牙关,想一点点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走出周家大门,男人不容许自己这样被羞辱没有自尊的苟活。
可他撑地的双臂剧烈颤抖,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背上早已鲜血渗透脸色苍白如纸。
“呃~”
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周振平身体蓦地前倾栽倒在地上,人彻底陷入了昏迷。
沈凝几乎是跌撞的立马冲过去慌忙抱住失血过多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喊道“振平...振平...你不要吓我啊!”
季彤心里也慌得不成样子,女人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刚想抬腿就被周伟华犀利的眼神给震回去了。
沈强奇面色无波无澜,男人不徐不疾道“振平伤势过重,你们见死不救,我可不能见死不救。”
他大手一挥,门外闯进来几位警卫员背起昏迷不醒的周振平大步跑出庭院,沈凝身影如风一般便跟着追了出去。
临走前,沈强奇似想到什么,对着周伟华耐人寻味说道“哦.....李秘书说的,领导明天一早就从国外访问回来了。”
周伟华无声的吸了口气,面色严肃“多谢了。”
待沈强奇离开,周伟华迅速转身,他脸色越发深沉凝重,男人跪在地上对着周恒勇深深低下头,语气艰涩“爸,是儿子没有教育好这个逆子,如今出了这事,我知道没有脸说,可还是请求您出面能力挽狂澜。”
周恒勇没有动,老人站在庭院下宛如一块被沉默圈定的领域。
身旁站着一堆如临大敌惶惶不安的李家堂亲。
老人犀利深邃的目光静如深不见底的枯井,李家与振平遭此横祸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周伟华没有教导好自己儿子,自己也因为过度溺爱毁了宗廷的一生,如今明知孩子犯错,可是为了与他肝胆相照的兄弟也要拼命护住李家剩余的至亲。
“好。”老人沧桑的嗓音却透着不容置喙辩的力度。
看着周伟华近乎恳求的模样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周恒勇戎马半生风雨越尽世事的眼,此时装的不是威严也不是权衡,微微有了几分沉涩与悲悯“现在....立马去把孩子,以及明宇的尸体和棺材抬到周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