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别怕,别怕。”
男人嗓音温柔有力“哥哥在呢,不要害怕,你已经很勇敢了,他现在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陆念晨受了极大的惊吓被陆承佑紧紧抱在怀里,男人的手一下下抚摸女孩颤抖的背脊,这时,傅时勋快步走来递上纸巾,瞧着脸色惊惧的女孩,声线低哑平稳“棠棠,擦擦眼泪,别紧张,有我们在,不会再让周振平伤害你的。”
伤害?
他真的伤害过自己,她做的没有错,即使后来他在悔过自新,也不能改变他伤害哥哥与自己的事实。
这些触目惊心的过往,根本无法使她还能继续心安理得的接受周振平对自己的一往情深。
陆念晨像只受伤的小鹿瑟缩在陆承佑怀里,男人拿着纸巾一点点认真擦着她脸上沾染的血滴。
女孩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看见周振平被方逸伦扶住胳膊,男人狠狠擦了一把唇角溢出来的血迹,然后蹙眉冷冷望着她。
周振平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男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浑身气压低的吓人,从前温和深邃的眼神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陆念晨太熟悉这种眼神,这就是他极度愤怒的样子。
只是如今他经过彻底的失望与背叛后,望向她连怒意都不再轻易显露出来了。
那种眼神无形渗着一股近乎冷漠的态度,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她,陆念晨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伤害,我伤害她什么?”
“你情我愿之事,如果我强迫了她,从今天踏入宴会厅开始我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早就已经深深吸引了大家目光,她明媚,大方,脸上笑意盈盈,哪里有一点被欺负的样子?”
周振平身姿站的笔挺,男人微微抬眸,没有在大吼大怒,只是那双眼睛太沉,太利,像淬了寒刃般直直钉在陆承佑及傅时勋等人身上。
“陆小姐说我欺负了你,请你把具体时间,地点,事发过程清清楚楚的叙述出来,具体是我怎么强迫你的,你身体上的伤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造成的。”
周振平幽邃难辨的眸光看着女孩,忽的勾唇冷笑“还有,我想问陆小姐一句,如果你今天想趁着所有领导都在的情况下举报我,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就曝光,你在犹豫什么,等什么,一个心急如焚想报仇的女孩,哇哦~还这么有闲情雅致和我生气后,突然就在我去找沈凝的时候选择爆出一切了?”
陆念晨眼眸错愕瞪大了。
完全没想到刚才还心如死灰的男人怎么还有时间去回想这些事,顿时紧张无措的揪紧了陆承佑衣服。
“还有你,你说温熙是你旗下艺人对吧,你作为具有知名度的商业大佬,亲属还身居高位,一个区区女明星的人身安全都保护不了吗,赵磊还没有胆量与傅委员抗衡吧,怎么这件事偏巧在今日才选择道出来,我严重怀疑是你蛊惑旗下公司艺人不怀好意接近赵秘书,那张照片可以是出于朋友关系,出于活动合作关系等许多契机下拍摄的,这张照片没有任何说服力!!”
赵磊后背被冷汗浸湿,手掌因为攥的太紧留下道道发白指甲印,骤然回头看见周振平从刚才颓然不振的样子又恢复成平日的从容与不动声色的威严,他微不可查的沉沉长呼了口气。
振平终于知道反击了。
他想翻盘,想从女孩漏洞百出的言语中抓住某条线索咬死不放,在任由他说下去念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陆承佑脸色不太好,眼神越发幽沉,轻轻斜了一眼傅时勋。
傅时勋嗤笑了声,面上丝毫不显慌乱,他嗓音懒懒道“周振平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可到底无辜与否,都需要去审讯室接受调查核实,你当自己还是平日的公安局长吗,你现在被自己的未婚妻亲自举报,所以她现在有权保持沉默,只接受调查员的询问。”
李宗廷心中太过复杂无奈,念念这样恨他,到现在都不肯认自己,她到底是太年轻又没经历过风雨,不知道这样举报振平的后果。
那些混账事真是振平做的,现在他也要极力保下周振平,不让他们撼动到周家的稳固根基。
“调查——?”
李宗廷周身气场凌厉,男人轻嗤道“通过振平所言,我觉得今晚上所有出现的人都需要回去接受调查,一个也不能放过,这件事兹事体大,还与傅时勋,陆承佑牵连到,所以这两人全部需要接受调查,但是振平的立案报告都未审议,你们就想抓他,有什么立场去抓?!”
陆承佑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忽地慢悠悠凑到李宗廷身前,对着他语气淡淡道“李委员所言极是,不过我建议李委员还是多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家事,现在可不是操心别人的时候。”
李宗廷眼眸一沉,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听到陆承佑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噢,您的小孙子,可是如念念一样见不得光呢,不如我替李委员解决了吧,反正您到现在连念念也不敢认呢,别说私生孙子了~”
李宗廷眉心一跳,内心有着惊涛骇浪,嘴唇都在打颤“你...说什么!?”
陆承佑最擅长的就是釜底抽薪,先把李宗廷这棵大树钳制住,等到周伟华回来时他自己也是独木难行,哪怕周老爷子状告到上面,他孙子的罪迹斑斑可都有着实打实的证据。
这些事一点翻不了盘。
林巍今晚上为何没有出现,当然是去做重要的事情。
李宗廷大概还不知道他自己后院都火烧眉毛了,李明宇估计现在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北市势必要翻个底朝天去找他的小心肝林沁呢。
“宗廷,有亲属自爆,立案报告虽未草拟,但是监委组已经初步掌控了周振平的部分违法行为,抓捕他是正常的流程,而且中*直批,今天我和沈委员都在,已经有两位常委通过此事,所以今天这事你就是上告到*面前,也没有理由阻挠李组长办案!”
傅卫国眸光深邃盯着李宗廷一张僵硬铁青的脸,气场始终淡定从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们才是今晚的掌局人,任凭周振平与李宗廷平日在处事不惊,舌战群儒也无济于事。
沈强奇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沉默本身就代表一种放任的态度。
而且傅卫国已经很贴心的替他到了解决办法。
有沈凝的案例在先,他女儿明面上被周振平欺负了,还落得名节不保,现在对周家的行为不能算是过河拆桥,只能是对周家所作所为的极度失望!
“而且,李委员,您晚年明节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呢,关于沈凝所说的您是陆念晨亲生父亲这件事,是诬陷还是事实,也有待调查,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李宗廷眸色是阴鸷的,面色已经沉到底,他脸上常年挂着的那份从容与沉稳一寸寸褪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肩线微微塌了一瞬,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眼见李宗廷已经无力保下周振平,李成海终于趾高气扬的抬手勾着领结松了松,眉眼挟着风雨欲来的戾气“把赵磊、高毅、周振平通通给我带走!”
他转头看向李津斌,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目光又落在陆念晨身上,语气温和道“劳烦陆小姐也配合一下,陪我们走个流程,有些事,还需要您的配合。”
不过谁敢真正关押她啊。
她可是扳倒周家的大功臣,只不过对外做个样子,去到审讯室还不得好吃好喝供着,这里面站的其余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陆承佑目光温润看着女孩茫然失措的脸,男人锋利的喉结微微滚动,冷不防将女孩搂入怀中,捧着陆念晨脸蛋朝发丝落下一个安抚温柔的吻“没事的,念念,去吧。”
门外穿着蓝色制服的检察员早已在外围严阵以待,得到命令立刻推开车门神情肃穆的走上阁楼,看见屋内站的几人没有多余寒暄,只是一句公事公办的话“带走!”
高毅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人从后面押着双肩拷着走,男人目眦欲裂的对着陆念晨大吼“陆念晨,陆承佑我告诉你们别得意,只要老子能出来,我必然弄死这个狠心无情的女人,陆念晨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赵磊眼眸黯然死寂,没有反抗也没有多余的辩解,他不知道今晚被带走后,面临的是什么,但是自己和振平等人被关押全部带走,会让几家家族多么焦急震撼。
他们这些长期意气风发的人,利益捆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周伯父与李委员若是扛不下这次风波,他们就处在风雨飘摇之间。
陆承佑目光幽幽似一片沉静的海域,看向女孩被两位检察院人员左右挽住了胳膊,脚步沉重地被带着往前走,走廊气氛骤然变得压抑寂静。
女孩依依不舍回眸刚想在看眼哥哥,想冲他露出一个别担心的笑容,陆念晨眸心缩了一缩,微微浮起的笑容僵在唇角。
咔哒一声,冰凉的手铐扣在周振平那双拿枪的手腕上,曾经是他扣别人现在也终于体会到别人来扣他的滋味。
“振平……”
沈凝心里涌起密密麻麻的疼,女人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软在地。
方逸伦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暗红的血丝,他无奈,更悲愤,懊悔没有能早一点察觉出女孩的变化,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押着往外走。
他指尖攥到发白,却半步都动不了。
周振平神情阴戾,手上发狠撞开抓他的检察员,他蓦地倾身逼近陆念晨,冷冽的寒眸读着她瞳孔里闪过轻微的惶恐,惊怔,痛楚。
男人嘴角上翘的弧度似讥讽又不像在笑,僵久了又好像略微淡苦“陆念晨,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可痛快,如意了,放心我周振平命大,我没那么容易倒的,你完了陆念晨,你想过好日子,你想和陆承佑白首共老,你做梦吧这辈子。”
半辈子的风光荣耀毁在她手上,手铐扣在革命军人的后代手上是极度耻辱的,更因为他的情与爱连累了兄弟们。
周振平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却偏偏栽进一场不该动的心动里,因为那股执念与偏爱一意孤行把他们全部拖进了深渊。
他胸口闷痛的几乎窒息。
周振平下颌绷得发颤,男人眼眶发红,低哑的声音如他的唇一样冰冷穿透过空旷的庭院,笑容似魔鬼的微笑“陆小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特想拿枪一枪崩了你吗?”
“只要我能平安出来,我弄不死你。”
陆小姐的陌生称谓,男人狠戾阴寒的眼神,和这句充满恨意的话语,让陆念晨缓缓无力闭眼,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她满腹酸涩,这一夕之间变化的种种皆比那一枚小小子弹带来的痛意威慑强上百倍。
可若是问她后悔吗?
陆念晨不后悔,她和他生来就不是一片云端上的人,唯有哥哥即使在权力场的暗流与深渊里游走,那片心向烟火的赤诚和真爱与内心的干净与柔软独独为她保留。
不会因为任何变故,不会因为她的任何行为而发生任何改变。
周振平眼底燃起的恨与怒,也让陆念晨重新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可以毫无保留爱她,照顾她,为她舍弃一切的男人,唯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