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大人...？”
这是第一次菲莉丝看见莱伊哈特流泪。
听碧翠丝大人说，从莱伊四岁接管阿斯特雷亚家主的位置算起，无论遭遇何种困境，哪怕是被大罪司教重伤至濒死，他也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菲莉丝不懂为什么莱伊哈特会流泪，自幼受兄长庇护、远离政争的他，不像库珥修那样能看透人心。从小到大，他不懂的事太多太多。只是，即便不理解原因，但当他看见从脸颊滑落的泪水时，那份悲伤也涌进了自己的心里，发出阵阵微痛。
他想要伸出手替莱伊拭去泪水，却被其本人抢先一步擦干。
望着重新露出阳光笑容的莱伊哈特，菲莉丝的心却异常冰凉。
魂不守舍的他没心思再去关注莱伊哈特后续与库珥修的对话，直到库珥修离开，莱伊哈特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他的意识才得以回归。
“看你的精神状态，这几天最好别去骑士团了，在家休息几天吧，我会和那边打招呼的。”
“莱伊大人...又是在为谁哭泣呢？”
“这个...”莱伊哈特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似乎没料到菲莉丝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如实告知。“大概...是在为了我自己吧。”
空气里那股子悲伤更浓郁了。
听莱伊哈特解释完，菲莉丝摇摇脑袋表示还是不懂。莱伊哈特也没再多说，揉了揉他的头发便离开了。
菲莉丝坐在会客厅里，宅邸里萦绕着的压抑氛围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但不知怎么，这种气氛他却觉得十分熟悉，仿佛他以前就经历过...
这不是错觉。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回想起自己初到阿斯特雷亚家的时候，那时的宅邸，因为前代剑圣战死的缘故，同样的压抑、同样的令人不安。
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菲莉丝拍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再继续回想下去，他怕自己又没忍住哭出来。可是，哭是不被允许的，他已经在骑士团里任性地哭过一回，要是在家里也任性的话，被莱伊大人看见难免又会让他担心。
出去散散心吧。
骑士团那边不用他操心，医馆那边最近也没什么事做。继续待在家里，菲莉丝认定这不是个好选择；那他目前能去的地方...好像只剩下一个。
去找娜塔莉姐姐好了。
菲莉丝转动门把手，门后的景象却并非庭院，而是一排排顶着天花板的书架。
“这是...禁书库？”
菲莉丝望着坐在房间中央静静看着书的碧翠丝，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
禁书库是大精灵的私人空间，菲莉丝自认为他和碧翠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换言之，是大精灵有事找自己吧。
碧翠丝半睁的眼眸快速扫过书页，像是没注意到菲莉丝，一页一页地往前翻着书。
没有...没有...
不管她如何努力，福音书上的确空无一字，跟莱伊来禁书库接她的那天一样，没有对“碧翠丝”有任何的指示。
这样，她就放心了。
既然母亲没有要求碧翠丝做什么，那未来的剧本，由她自己亲手写上吧。
碧翠丝合上书，缓缓抬头看向背靠木门的菲莉丝，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不像玩笑的玩笑。
“莱伊死了。”
“哈...？”
大精灵在说什么啊？
“别开玩笑了，碧翠丝大人，莱伊大人刚刚还和库珥修大人议事来着...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吗？恕菲莉酱直言，这一点儿也不好笑。”菲莉丝下意识地否定道。
但是...为什么碧翠丝大人要跟自己说这些？
真的是在逗自己玩吗...？
明明自己很清楚碧翠丝大人不会拿莱伊大人随便开玩笑的。
不可置信...身体本能地想要与碧翠丝拉远距离，可菲莉丝的背后已经抵住木门，退无可退。
“这是事实。”
“......”
“骗人...”
“骗人...”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菲莉丝抱着脑袋不断摇头，双手抓住自己亚麻色的头发，发了疯一般大喊。
“骗人骗人骗人！”
“这是...事实...”碧翠丝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早在水门都市的时候，碧翠丝感受到契约中断过一次，尽管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契约是不可能中断，除非...契约者已经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啊...”视线被泪水模糊，菲莉丝自问着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那个混蛋...
莱伊出发前往贤者之塔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那个混蛋明明说过不愿意将自己当作花瓶，明明他也知道这趟旅程的危险性，却执意不带上自己...
死了，不负责任的死了...
把孤零零的贝蒂留在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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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真是笨蛋...”碧翠丝暗骂了一句，重新打起精神。她皱起眉头，故作生气地对菲莉丝大喊。“好了！贝蒂的禁书库可不是让你哭哭啼啼的地方！”
碧翠丝告诉菲莉丝真相可不是光让他哭的，虽然不知道那个冒牌货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自己依然能感受到契约的连接。想来，是用不知名的手段囚禁了莱伊的灵魂吧。
无法原谅...
自己要是坐视不管的话，碧翠丝也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快点擦干净眼泪，我们必须得把那个冒牌货解决掉！”
“不要...”
“你说...？”
“不要！”
无力感涌上心头，纤细的双腿再也没法支撑身体，菲莉丝跪在地板上，哽咽着重复着不要。他没法对一个长得跟莱伊一模一样的人下手，更没法相信莱伊真的一声不吭地死掉了。
“我要亲自去问莱伊大人！如果...如果他不承认的话...那就这样好了！证明碧翠丝大人是错的！”
“你是傻瓜吗？直接去的话肯定会被杀掉的！”
碧翠丝可以肯定，她在与莱伊哈特对视时，对方的眼神是想杀掉自己的。眼下菲莉丝去质问无疑是羊入虎口。
“那就让菲莉酱被杀掉好了...”
菲莉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决心拉开禁书库的门。
禁书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碧翠丝一个人，这一幕，与她四百年的经历并无差异。
她怔怔地盯着已经闭合的木门，菲莉丝任性地离开了，可她却没有资格去质疑菲莉丝的做法。
没错...她和菲莉丝一样，没什么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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