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棠双眸紫光大盛。
可即便是永恒之气的力量,也难以窥破眼前之人的诡异。
此时的文轩,左眼为‘鸿’,右眼为‘蒙’,紫府眉心则是显现出一个不断变动、闪烁的仙影。
犹如神魔藏于窍,仙人内蕴府!
他周身上下,都有一个个米粒大小,散发青白之光的古朴字迹,如同一道道玄奥符箓,将整个人都彻底笼罩其中。
“跪地膜拜?”
铁棠轻轻探出手,右掌之上条条青筋好似大龙涌动,乌青一片,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肉身霸力。
“看来你就是所谓的‘仙文’了,竟然能够占据他的肉身、元神,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说话间。
铁棠的右掌并没有停下,无尽的幽暗压盖苍穹,碾轧天地的大磨盘朝着文轩挥去。
“好手段,好神通!”文轩咯咯怪笑,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完全不似人声。
他张口一吐。
‘开’、‘天’二字迸射而出。
这两个字一飞出,虚空便浮现出一柄淡淡的斧头身影,长约百丈,斧刃流光璀璨。
但见斧身一震,道道斧光划破虚空,斩断无量光。
三五呼吸之间。
就轻松破去了道魔相逢铸就的天地大磨盘。
铁棠眸光一闪,意识海泛起一副副画面,其中便有混沌大世界的盘古斧身影。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他垂下手掌,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势。
仙文,仙文,什么样的文字,可以让人开辟一门正统大道?
这个问题……
铁棠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此时。
眼前惊变的文轩,让他终于知晓了仙文的起源。
《鸿蒙仙卷》!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这本天书,可也有几分了解。
尤其是与这本天书齐名的另外两本,他都见过。
三本天书的内容虽不同,可出身在一个时代,各自之间的神韵、意境,乃至时代烙印,都总会有一些相似、相仿之处。
铁棠看见鸿、蒙二字之时,心中便已然有些猜想。
直到文轩吐出开、天二字,演化成那柄熟悉的斧头……才让他确认了猜测。
十有八九。
所谓的仙文,就是来自《鸿蒙仙卷》。
且不是他人手抄、临摹,而是《鸿蒙仙卷》的本体、真经!
这本出自混沌大世界的三大天书之一,不知为何流落到了此时,也不知何时诞生了意识,亦或者它本身就有意识。
最终被文轩发现,借此推衍出了仙文大道。
这里面是否有《鸿蒙仙卷》本身的算计,还是文轩天命使然?
铁棠不知,也没兴趣了解。
他看着还在跃跃欲试的文轩,摆摆手:“若我所料不差,你应该还是残缺之身。
我对你还是有些兴趣的。
可惜……
你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智慧,不能如我所愿。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
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相逢!”
《鸿蒙仙卷》记载了什么,铁棠还是很想知道的,但他知晓‘文轩’不会告诉自己。
且这本天书,九成九已经残缺!
因为诸世录上记载,文轩为了晋升无量,吞噬造化旁门,可惜他拥有的仙文不足,只有【化】,没有【造】字。
以至最后功败垂成!
文轩此时还不知,铁棠已经看破了自己底细,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这厮倒是好生古怪,实力不差,但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既然你不愿跪地膜拜,本尊只能亲自出手了!”
他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自身鲜血,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仙】字。
这‘仙’字一出现,四周的虚空都为之一沉,无数仙韵精粹汇聚此处,化生出一道昂藏巍峨、高约千丈的身影。
铁棠一转身,连踏三十三步,朝着苍穹之上飞去。
“哪里走!”文轩眼中的鸿、蒙二字大盛。
那仙字化生的伟岸躯体也是迅捷无比,如神电激射而出,要拦下铁棠。
可这一瞬间。
铁棠踩过的三十三步,各自有一道朦胧身影浮现,随后立刻汇聚一处,劈头盖脸就打出了一门至强印法!
狂暴的攻势绵绵不绝,几乎是触碰之间,就摧枯拉朽地打碎了【仙】人。
文轩神色骤变,又接连写了九个大字,方才堪堪将这门印法余波抵挡下来。
可此时。
眼前哪里还有铁棠的身影?
“三十三天印?”
“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会这门印法?我都只懂一半……”
文轩不敢轻易追击。
三十三天印一出,不但彰显了铁棠的神秘,更是让文轩失去了取胜把握。
“他难道是盘古族?可盘古族已经……”
文轩呢喃着,眼中的鸿、蒙二字开始消散,周身肌肤的其他字迹也在飞速褪去。
少顷。
真正的文轩,从昏迷之中醒来。
他扫了四周一眼,看到下方诸多昏迷的属下,以及虚空中残留的激斗余波,双眼连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连你……也留不下他?”
文轩心中大骇。
称霸此界漫长岁月的文轩,在此时突然升起了无尽的惶恐。
本来还有些懈怠的心境,骤然对力量生出了无尽的渴望。
“他难道不是天尊?”
“对!他不可能是天尊!”
“天尊境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胜我?古往今来都没有这种人……没有……没有……”
……
铁棠自然不知晓自己的举动,给文轩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知晓了仙文来历之后,他便不再留恋此间,而是催动世界之力,借助面具,再次朝着太初元境奔去。
当他第四次踏入太初元境之后,眼中所见,让他一瞬间头皮发麻,彻骨冰寒。
过去的自己又出现了!
仿佛一切的一切,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明明看到寒烟柔……怎会如此?”
铁棠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我看不到其他人进入太初元境?难道古往今来,只有过去的我?”
“不可能,绝不可能!”
片刻之后。
铁棠强行平定了心神,不再关注过去的自己,也不再思索其他可能。
太初元境的神秘,还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看破。
为今之计。
还是要率先回到自己所在的时代。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无尽的幽暗之中,再次绽放出淡淡的七彩神光,虹桥闪现,随后又缓缓消失,一切归于虚无。
当铁棠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了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一头巨大的海鲸乖巧地停靠在他身旁,硕大的深蓝眼眸一眨一眨,似乎极为好奇眼前的生灵。
铁棠翻身一跃,坐到海鲸头上,五指一按,仙韵流入海鲸体内,为它伐毛洗髓。
同时。
他施展出诸多手段,去尝试了解今朝为何时。
一个时辰过后。
处于当世最繁华圣京的铁棠,眼中流露出深深地失望之色。
“又不是……”
“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回去……”
他叹息一声,再次奔向域外苍穹,踏上重复的道路。
一次。
两次。
三次。
……
每一次重复,铁棠都能在太初元境,看到过去的自己。
每一次出来,眼中所见,都会打破他心中的希冀。
最终。
在第十次,铁棠心中第一次诞生了崩溃、害怕的念头。
他立身虚空,脚下千丈之处,便是无尽红尘。
一道道杂乱无序的声音,全被他尽收耳中。
“天狼国臣服了,九州已是三足鼎立之姿!”
“遥想当年,九州还是三朝二十国的盛世,如今却是战火纷飞,杀伐不断,终究是苍生之苦。”
“三大神朝,不知谁会一统天下?”
“自是天狮神朝,毕竟天圣狮皇就出自此朝,他老人家不会看着神朝陨落。”
“我看也未必,牛魔神朝的新任牛皇,也已踏入至臻之境,他的实力强大的不可思议,未必不能抗衡天圣狮皇。”
“你们那些都是老黄历了,我在神朝中有亲戚,他曾告诉我,牛皇曾与天圣狮皇交过手,最终却是败了一招。”
“什么?牛皇输了?”
“莫非牛皇输不得?天圣狮皇可是众圣之源,道统开辟者。
听闻牛皇早年起家,也是修炼的‘玄丹化界道’,他赢了才不正常。”
“这倒也是。不过传闻之中,牛氏一族的域外老祖还在世,是传说中的无量存在。
牛皇若非得了牛氏老祖支持,也坐不上如今的皇位。
天圣狮皇再强,只怕也是不敌无量……”
“你这话说得,天狮神朝背后,未必没有域外巨擘支撑,不过都是巨头间互相角力罢了,最终还得看
……
铁棠听了许久,已经知晓牛魔神朝的新任牛皇,就是牛大春。
可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前去相见的想法。
反而这个消息,让他如坠深渊。
“我竟然来到了一个重复的时代……”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信号。
它代表着,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自己一直兜兜转转,再怎么进出太初元境,又有何用?
这次能重复,下次也可以。
“这是怎么回事……我该如何回去……”
铁棠失魂落魄地飞离此界,朝着太初元境疾驰而去,似乎只有那里,能给予他一丝希望。
他好似无头苍蝇一般,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断地进出太初元境。
不知多少次的进出,让时间在悄然流逝。
当铁棠再次回到太初元境,看着过去的自己,嘴角只剩一丝苦笑。
“回不去了。”
“时间若是一条线,那我只能算是一个点,每一次,都只是在碰运气。
可线太长,点太小。
就算我现在回到大商,也未必是自己应该所在的那个点。
还有时间的流逝……
时间过去了多久?
是不是我现在所花费的时间,早就超出了界限。
我回去之后,是否一切都已改天换地?”
无数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铁棠痛苦地闭上双眼。
很多猜测、很多想法,他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知道。
只是因为回去的诸多希望,让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些猜测,只尽可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可在这数十次的重复之后,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面对一个可能无法再回去的现实。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铁棠猛然站起身来,披头散发,神色显得有些狰狞。
“寒烟柔!”
“她能自由穿梭古今,我可以学她的法门。”
“道陨无回虽然是她的正统之秘,不过她能自由往来,最关键之处,还是借助了秦尘给她的天命、气运、造化三大本源。
对!
就是三大本源。
我也要去掠夺三个本源,我也要!”
这一息的铁棠,似乎已经有些疯狂,眉心的永恒印记浮现,一缕缕清凉也压不下他心中回去的欲望。
为此。
他也可以不择手段!
被血色充斥双眸的铁棠,在回首之时,终于缓缓褪去了红光。
只因为。
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显得有些稚嫩的自己,正一板一眼地观摩天道母巢。
“我的念头……”
铁棠低下头颅,看着自己的双掌,掌上一条条纹路清晰可见。
那似乎代表着一个人终生的命运。
“命运么……是你在影响我?”
铁棠环顾四周,闭目沉思,喃喃道:“可惜,你的力量……似乎也无法抵达太初元境。”
一次次的重复,让铁棠忽略了世间最大的对手。
命运!
命运亘古长存,存在于每一个时代,影响着世间一切事物。
铁棠不确定,命运是否在暗中施加了什么手段。
也或者。
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
但唯独。
太初元境,不该是命运能够触及之地。
铁棠盘膝而坐,如渡万古神劫,再次审视自己过往的每个举动,将自己那些疯狂的念头,抽丝剥茧般驱除。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度睁开眼,过去的自己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太初元境只剩无尽幽暗。
“会有回去的路!”
“我会亲自找到!”
伴随七彩虹光的闪烁,铁棠再次消失在太初元境。
……
造化仙宫,菩提树下。
风冰瑶、妣辛,都静心听着一位佛陀讲经,牛大春、范淳则是在一旁下棋,两个臭棋篓子斗了个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来人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光瓦亮,不是云辰衍又是何人?
面对这位‘道外孤峰’,众人不敢有丝毫大意,纷纷起身施礼。
云辰衍目光安宁,走到几人近前,看向了风冰瑶、妣辛二人。
他抬手一招,掌心出现了一副画面,内里呈现的,是两道厮杀的身影。
其中一位,陡然唤出了三十三个化身,各自占据不同方位,打出了一门难以想象的恐怖印法,一举就震碎了对手。
这等霸道威猛,瞬杀同境的爆烈手段,让在场众人都为之叹服。
妣辛更是又惊又喜,她追随人皇商凪数百年,却从未见过人皇施展如此恐怖绝艺。
但这也代表着……人皇是不是也感到了足够多的压力,才会施展这等手段灭敌?
牛大春看到画面中的景象,眉头挑了一挑,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
云辰衍看着二女,问道:“你们都是新世界的人,可知寂灭之子的这门印法,源自何处,是为何名?”
风冰瑶、妣辛对望一眼,随后各自缓缓摇头。
云辰衍知晓二人并没有欺骗自己,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范淳见缝插针,打破沉闷气氛。
云辰衍倒不隐秘:“也没什么,降临之日将近,本尊推算寂灭之子的未来,不料却看到了这副画面。
这门印法……与我记忆中一位故人之法,有些类似,所以前来相询。”
牛大春刚想开口,却听见妣辛抢着问道:“前辈,人皇如何了?”
“你放心,寂灭之子怎会死在这里?只不过……自大尊陨落之后,那些人也愈发急切了。
派出的人手愈加厉害,不计底蕴地消耗,纵然是他……只怕也挡不住太久。”
风冰瑶心中一动,知晓人皇抵挡百年的谋划,只怕是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人皇若是被迫退出,只怕就要轮到铁棠上场。
到时候……
思索间,牛大春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前辈,这门印法如此刚猛霸道,到底有何来历?
你老人家见多识广,给我们这些小辈说说呗。”
“老人家?”
云辰衍平静如水的脸庞,浮现一丝笑意:“至圣勇武太玄仙尊神威牛皇之言,云某可不敢当。”
牛大春脸色一僵,没想到被云辰衍揭了老底。
就连范淳也凑过来一个大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故友。
牛大春来历比云辰衍更古老,他是知道的,可那一连串的名头,范淳却是从未听过。
谈及过往,云辰衍眼中也泛起了一丝回忆。
他走到菩提树下,盘膝而坐,也示意众人落座,无人不从。
“这门印法,真正的来历,应当是出自最为古老久远的世界。
传闻是盘武真人先祖的先祖所开辟。
此印,名为‘三十三天印’!
不过真正的三十三天印,早就已经失传了。
据我所知,当世已经没有任何人还懂得这门印法。
有记载的是,除了盘武真人这一脉,世间还有元始天尊那一脉,知晓真正的‘三十三天印’。
但这两脉的真法,也都已失传,不过两脉之中,也有流传下来许多零散的印式,各自有各自的名号。”
牛大春闻言,心中又是一动。
这一下引来了云辰衍好奇的目光,不过还好风冰瑶的疑问,解救了牛大春。
“敢问前辈,盘武真人倒也罢了,元始天尊这等神话中的神话,莫非也真有其人?”
云辰衍摊了摊手:“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至少我是从未见过元始天尊。
但根据外面那些人的话语,此人应当是真实存在过的,且厉害得无法想象。
盘武真人的名号能够流传,除了他本身实力强大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曾经与命运亲自交手。
以及他开辟的第二正统,扭转了第一正统错误的道路,为后世正统做出了极大贡献。
但这个元始天尊……既没有与命运交手的记载,也没有为后世做出足够多的贡献。
他的名号能够流传,云某也是甚为不解。
大抵……
还是‘元始’二字,给予了他人足够的幻想。”
范淳最喜欢听这些老黄历,尤其是从云辰衍这位道外孤峰口中传出,可信度极高,或许就能拿去交易。
于是他紧接着问道:“那前辈刚刚所说的故人之法,莫非也是与三十三天印有关?
晚辈生得晚,不知晓过去之事,前辈给我们讲讲呗。”
云辰衍眼中流露愁思,好似一汪秋水,令人望之便升起无穷遗憾。
“故人……”
“过去那么久了,是故人,也是故人。”
牛大春摸了摸头上的九曲牛角,诧异道:“故去之人,前辈所言,难道是死在你手上的那位……
第二位九极之变?”
云辰衍看向牛大春,缓缓开口:“不错!”
“当年我与他交手切磋……不知多少次,都是败在了这门印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