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早儿瞧出村长不寻常了，恁看那儿几个人，架势可像大官儿咧！”

    “噫~，你个憨子还会看相咧？”

    破旧的小院外，一群村民围在门口。

    门口有两名警卫员守着，他们进不去，也不敢进去，只能带着好奇的目光朝里张望。

    同时小声交流，猜测着这些陌生人是来干嘛的，自家村长又究竟是什么人。

    视线来到院内，随行的人员，包括和尚、杨大力等人都在院子里坐着。

    这里放了不少小板凳，院墙上还挂着一块小黑板。

    屋内，王嘉恩和欧立新坐在桌旁，打量着这简陋的房舍。

    石勇飞笑着端来两杯白开水：“抱歉啊王先生，我平时也不爱喝茶，就没带。”

    “不用，白开水挺好。”王嘉恩笑着接过杯子。

    欧立新则完全不敢托大，连忙道谢。

    抿了一口水，王嘉恩放下杯子，看着同样皮肤粗糙皲裂，脖颈上积攒了泥垢，显得黢黑的“黄轩老师”。

    看着对方那笑呵呵的样子，王嘉恩捧着杯子捂手，笑着问道：“不是说想去部队吗？”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地方上缺干部，我就来了呗。”石勇飞说话的同时，坐到王嘉恩对面。

    老王与其对视：“按说，之前抗大出来的，现在最低都是地级领导干部。

    就说你们林县的万书记，那都还只是豫北学生队的。

    而你这正儿八经抗大毕业生，虽然年轻了点，但被派来这么艰苦的地方当一个村支书，心里就没怨气？”

    “嗐，这有什么好怨的，职位大小，那都是为人民服务嘛。”石勇飞的回答不假思索。

    却也马上讪笑道：“一开始确实有点儿怨气，我当时说想从基层做起，最好安排个困难点儿的村子，结果没想到这么困难。

    但后来发现，我这是被近几年的好日子给惯坏了，小时候我带着弟弟，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儿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对方那灿烂的笑容，老王也笑了。

    再次抿了一口水，扬起下巴看了眼屋外：“我看外面好像是摆了个小课堂啊？”

    石勇飞回头看了眼：“啊，是，县里虽然办了学校，但是您应该也知道，咱们的老百姓啊，把家里的半大小子视作劳力。

    再就是虽然学费、还有学校的伙食费都免了，同时也发一个饭盒，但是备用文具，还是要他们自己掏钱买。

    学校只是开学的时候，给他们发两支您带来的圆珠笔和铅笔，用完了就没得用了。

    所以，还是很多家庭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去县里上学。

    我平时有空的时候，就开个小课堂，想着起码让村里的孩子把字儿认全了。

    那些小板凳，还是村里乡亲帮忙敲的呢。”

    “好，挺好！”王嘉恩由衷地赞许了一句，“有没有想过怎么帮村里脱贫致富啊，你应该明白，你父亲眼里可没什么镀金一说。

    你要是做不出成绩，那可能就只是个村支书了。”

    闻言，石勇飞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随即叹息一声：“难啊，不管是工业，还是农业，都离不开水。”

    说着拉下自己的衣领：“您也看见了，我来这儿半年就刚来一个月的时候，忍不住洗过一次澡，这身上起码搓半斤下来。

    平时喝水，都得跑十几里去挑，这不刚回来吗？

    今年还算好了，听村里老人说，要是遇到旱年，那是活着都难。”

    “林县缺水的问题，刚才万县长也跟我提了，组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王嘉恩先给了个承诺，转而又说道，“但那也有个时间，你的问题是怎么在缺水的情况下，尽快让村里摆脱贫困。”

    “这...”石勇飞表情僵住，“没水，能有什么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要是简单，那还要你动脑子干什么？”王嘉恩说着看了眼石勇飞的衣柜，上面叠放着好多书籍，“你带来的，都是什么书？有没有植物百科之类的？”

    石勇飞愣愣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都不去了解，怎么知道那些耐寒、耐旱的经济作物？”

    王嘉恩笑着打量了一下石勇飞：“关系也是资源，就看怎么用，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去找那些国营的食品集团，问问现在都缺什么农产品。

    还有科院，以及各大高校的那些植物学专家，你去找他们请教，他们能不给你面子？”

    石勇飞思索着点了点头，不过看他的表情，显然是不怎么想动用自身的背景。

    这时欧立新突然插话道：“找什么专家啊，眼前不就有个百科全书么，该种什么，让王先生教你呗？”

    石勇飞顿时眼光大亮，满是希冀地看着王嘉恩。

    王嘉恩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道：“行吧，希望回去了首长不会埋怨我拔苗助长。

    耐寒的经济作物，有很多，水果类的，比如苹果、柿子，干果类的可以种核桃，不过这些收益都比较慢，造福的基本是下一代了。

    药材类的有...”

    “您等会儿！”

    石勇飞起身，快步走到衣柜那里，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无独有偶，欧立新也顺势掏出小本本，两人像是准备上课的学生。

    这场面就给王嘉恩整得有些无语。

    “水果...苹果...核桃...”石勇飞记录的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写完后抬起头：“您说这些收益慢，那种植周期短的呢？”

    “种花椒。”王嘉恩喝了口水，接着建议道，“按说干旱的地方，种土豆红薯最好，现在各大罐头厂淀粉缺口很大，不愁卖。

    但是你们这周边山多地少，种出来的粮食也就够自己吃，所以去山上种耐旱药材吧。

    花椒就不错，种下去两三年就能有收成，花椒树也能活二三十年的。

    咱们的老百姓会越来越富裕，花椒不光是做药材，也能做香料，以后同样不愁卖。”

    石勇飞恍然，随即笑嘻嘻的记下。

    写完后又满脸期待地看着王嘉恩。

    “贪多嚼不烂，专精一项，把它做成本地特色，就行了。”

    王嘉恩说着想起什么，看向屋外：“大力，你那背包拿进来！”

    “哎！”

    杨大力应了声，拎着背包走了进来，对着石勇飞憨笑了一下，然后才将背包递给王嘉恩。

    老王接过，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推到石勇飞面前。

    “首长托我带给你的，他说过几天是你生日，他不能陪在你身边，吃点儿他亲自做的红烧肉，就当他给你过生日了。”

    石勇飞闻言，顿时眼中闪起泪花。

    打开饭盒，里面是冻住了的红烧肉，他也没想着拿筷子，直接就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昨天被王嘉恩吐槽放了大量辣椒的独特红烧肉，吃在石勇飞嘴里仿佛特别美味。

    他没想到，父亲那么忙，还没忘记他的生日，还托王先生专程跑一趟。

    倒是王嘉恩调笑道：“不嫌腻啊，晚上热热再吃嘛。”

    “不腻，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