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名剑太阙
赤鸢上人自然能够看出沈文安此举还是因为对自己有戒心。
怕自己会在灵酒灵果里动手脚。
对此,他也没有点破。
修士在外,保持一定的戒心很正常。
他自南黎海域一路赶来,路上也遇到了不少赶路的修士。
那些修士老远看到他就已经匆匆躲开,沈文安算是为数不多与自己搭话的小辈。
「老朽好酒,此番便是尝尝小友这灵酒的滋味如何。」
压下心中的思绪,赤鸢上人盘膝坐在玉案对面,接过沈文安斟满的灵酒的酒杯。
如他这般境界,自是不会担心沈文安在酒水中做文章。
接过酒杯的瞬间,就将那灵酒放在鼻前轻嗅了一息,随之浅尝一小口细细品味。
「嗯!」
「酒香淳厚,不错!」
「就是酒水中蕴含的灵力稍差了一些。」
一口将杯中的灵酒饮尽,赤鸢上人忙将酒杯递了过去。
见对方如此豪爽,沈文安心中的戒备和紧张再一次消散了不少,拎起酒壶为对方斟满。
「我家这酿酒的技法是家父早年所传。」
「家中底蕴略有不足,也是拿不出好的灵物来酿酒,故而酒中灵气稍淡,让前辈见笑了。」
赤鸢上人捋著颌下胡须微笑点头。
「无妨无妨。」
「如老朽这般境界,些许灵酒之中的灵力已然没有多大的用处。」
「反倒不如一些别有风味的凡俗之酒更有喝头。」
「老朽观小友如今的修为已然臻至紫府中期,此番当是打算去葬剑渊寻求一个突破的契机吧?」
再次接过沈文安递过来的灵酒,赤鸢上人话锋一转问道。
沈文安点了点头。
「不瞒前辈,晚辈困在紫府中期已有十余年,如今想要突破紫府后期,总觉得差一些东西,便是打算出来走走。」
「本想著途中能够遇到一些同境修士切磋一番。」
「然如今的沧溟海域————」
话说到这,他便是无奈摇了摇头。
赤鸢上人听后,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叹息道:「世道越来越乱了。」
「从眼下的局势来看,这沧湣海域已是暗流涌动,小友此番回去之后,还是要多加慎重,轻易莫要外出。」
沈文安再次点头。
此时此刻,他已然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位老剑修和骆天星很像。
甚至于,对方比骆天星还要洒脱不羁,全然没有前辈高人的架子。
这样的修士或许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修行者吧。
「小友来自哪里?」
赤鸢上人举杯,随口问道。
沈文安端起面前的酒杯,二人隔空碰杯,共同饮下杯中灵酒。
「晚辈来自归途海崖。」
「归途海崖?」赤鸢上人微微一怔道:「归途海崖距离此处不远,上一次葬剑渊现世时,小友应当来过吧?」
沈文安略微思忖后答道:「不瞒前辈,葬剑渊现世时晚辈确实来过。」
「但当时局势太过混乱,晚辈也没过于深入,就在外围徘徊了一段时日。」
「小友当时在场?」听到沈文安这话,赤鸢上人似是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老朽听闻上次葬剑渊现世,出现了诸多壮观的异象。」
「据说有不少化婴真君陨落,更有千百至强剑兵齐出,剑破苍穹。」
「还有人说,周遭海域的仙道修士守在葬剑渊外围,截杀我剑道散修,最后被吾等剑修同仇敌忾,一举冲破那些仙道修士围堵的盛况?」
看著面前老人激动的模样,沈文安含笑拱手:「化婴剑仙陨落,万剑齐出破苍穹的事晚辈确实亲眼所见。」
「但吾等剑修和仙道修士之间的博弈,晚辈当时已经离开。」
「不过————」沈文安的神色有些黯然,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柳七玄和月华剑仙几人的音容笑貌。
「怎么?」
感受到沈文安身上的悲意,赤鸢上人皱眉道:「小友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
」
沈文安压下心中的思绪举起酒杯。
「葬剑渊现世时,晚辈虽然没进去,但族中几位兄长却是深入其中。」
「晚辈走后,几位兄长自葬剑渊出来,确实遭到了前辈所说的仙道修士截杀,纷纷陨落————」
赤鸢上人闻言,双眸微眯,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些狗日的仙道修士,当真有些欺人太甚了!」
赤鸢上人那紫金葫芦的速度极快,二人一壶灵酒还没喝完,紫金葫芦便是穿过了葬剑渊外围的迷雾,抵达葬剑渊所在的那方海域。
巨大的通天石剑接天连海,剑柄直插云霄。
恐怖的剑气威压以石剑的剑身为中心,使得方圆数千里的海水都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上空的天地灵力被周遭浓郁的剑元近乎完全排斥出去,让进入此地的沈文安瞬间感受到体内的金丹剑丸都传来明显的雀跃。
身为剑修的赤鸢上人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其闭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很是享受般开口呢喃道:「果然不负盛名!」
「此地当真是吾辈剑修的圣地。」
沈文安赞同的点了点头,眸光环视四周,发现在这葬剑渊周遭的虚空中,零零散散悬停著不少飞行法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剑修干脆直接盘坐在虚空中,全都在安静的修炼。
而更远处的海域虚空中,隐约还传来阵阵交手的波动,似是有其他剑修在切磋厮杀。
赤鸢上人同样看了一眼周围,随之转身看向沈文安道:「小友有何打算?」
「是就在这外围修行,还是跟老朽一起进入葬剑渊深处看看?」
沈文安闻言,心中有些纠结。
本能上,他是不想进入葬剑渊内部。
但面前这位老前辈实力恐怖,似乎是一位化婴圆满之境的剑仙。
一路赶来,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之间,他也大致能看出面前的老人不是什么奸诈之人。
若是跟随其进入葬剑渊深处,遇到些许危险,对方当不会置之不理。
葬剑渊作为剑修圣地,又有传说中剑道至强者剑祖的随身剑兵,身为剑修,他又何尝不想进去看看?
内心经过一番挣扎,沈文安眸中闪过一丝坚毅,微微拱手道:「晚辈想要随前辈一起去这葬剑渊深处碰碰运气。」
「届时还请前辈多加照拂。」
赤鸢上人含笑点了点头:「小友放心,老朽既然将你带进去,自是会将你安然无恙的带出来。」
话音落下,其心念微动,二人身下那巨大的紫金葫芦便是化作一道流光,载著二人朝那巨大的漩涡飞去。
伴随著紫金葫芦距离那漩涡中央的巨大石剑越来越近,石剑所散发出来的剑道威压也越来越强。
沈文安能够明显感受到紫府道宫内的金丹剑丸在面对这种剑道威压时,有一种下位者见到上位者的敬畏,隐隐有一种要屈膝臣服的感觉。
然骨子里独属于剑修的不屈意志又一直在坚持著。
两种力量的博弈,让其紫府道宫内的金丹剑丸不断震颤,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剑鸣。
「莫要抵抗。」
就在沈文安感觉自己的金丹剑丸要被这两种力量撕扯崩溃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倏然在耳畔响起。
伴随著声音的出现,一道雄浑的剑元之力也倏然涌入他的紫府道宫,将那震颤不已的金丹剑丸护在中间。
回过神的沈文安额头冒出了冷汗,一脸骇然的望著近在咫尺的通天石剑。
一旁的赤鸢上人见此,忍不住笑道:「这石剑上有剑祖的剑道意志。」
「除非你的剑道修为能超越剑祖,否则硬抗其剑道意志便只有死路一条。」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剑修是要有不屈的剑意,但不能不知变通。」
「须知过刚易折,你此番屈服的是至强剑道的意境,不算有违剑心。
」9
闻听此言,沈文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教诲。」
放弃抵抗,他果然发现刚才那种恐怖的威压在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沈文安忙朝著身旁的老人拱手道谢。
赤鸢上人呵呵笑著摆了摆手:「无需这般客套,老朽也是以过来人的身份与你说一些经验。」
沈文安内心很是感激。
自从踏足紫府,相熟的诸多前辈之中,已经没有人能够在剑道上指点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靠自己摸索著修行。
赤鸢上人的出现,于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这便是父亲所说的机缘吗?」
沈文安内心思忖时,紫金葫芦已然载著二人缓缓朝葬剑渊深处飞去。
黄灵珊曾言,葬剑渊刚现世时,修士深入漩涡之中,随处都是恐怖的剑气和剑意剑芒。
当年深入其中的剑修,有不少都是被这些肆虐的剑气剑芒斩杀。
然如今二人已经深入许久,所碰到的剑气剑芒仅有聊聊数道,都被赤鸢上人挥手挡下了。
沈文安猜测,如今这剑气剑芒之所以会突然变少,应该是因为当年大量的至强剑兵不知因何逃离了葬剑渊。
那些斩杀无数剑修的剑气剑芒或许都是被困葬剑渊中的至强剑兵散发出来的。
紫金葫芦继续俯冲往下,葫芦上的沈文安环顾四周,已然发现周围的海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紫色岩石。
岩石表面遍布著深浅不一、错综复杂的剑痕,每一道剑痕之中都散发著浓郁的剑道意境。
「正常来说,这些石壁上的剑痕所散发出来的剑道意境足够紫府境剑修参悟了。」
「但老朽觉得以小友在剑道上的天赋,当可以再深入一些。」
赤鸢上人稳住了紫金葫芦,看向沈文安道:「小友心中作何想法?」
「是跟著老朽再深入一些,还是就在此修炼?」
沈文安看了看四周,略微思忖了一息拱手道:「再往下看看吧。」
这个深度的剑痕剑意确实足够浓郁,但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他这次出来,求的是一个突破契机。
想要更快突破,就需要足够强的外部压力。
赤鸢上人点了点头,心念微动,再次操纵著紫金葫芦往葬剑渊的更深处飞去。
「前辈,那儿有一柄剑!」
紫金葫芦载著二人继续往下飞了不知多久,沈文安倏然看到自己左前方的暗紫色石壁上斜斜插著一柄剑!
那柄剑的剑身全部没入石壁,只留下一个剑柄露在外面。
听到他的提醒,赤鸢上人当即操纵紫金葫芦靠了过去。
二人顶著石壁上错综复杂的剑痕激射出来的剑气剑芒来到那柄长剑跟前。
赤鸢上人细细打量一番淡笑道:「当是一柄中品灵器。」
「老朽手中有更好的剑兵,此剑便是让给小友了。」
「不过,灵器有灵,这石壁也相当诡异,小友想要获得此剑,怕还是要经过一番考验。」
闻听此言,沈文安内心有些复杂。
他算是发现了,眼前这老人当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前辈。
中品灵器级别的长剑,就算自己用不到,带出去售卖,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对方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这柄中品灵器让给了自己。
「多谢前辈。」
压下心中的思绪,沈文安由衷的朝著老人拱了拱手,随之便暗自屏气凝神,调整好自身的状态,缓缓伸手握住了那裸露在石壁外的剑柄上。
黄灵珊确实说过,想要获得葬剑渊中的至强剑兵就必须要通过剑兵的考验。
但当时成功获得至强剑兵的是柳七玄,而柳七玄又在归途之中陨落,这至强剑兵的具体考验是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在当时听柳七玄提过一句,考验大抵是剑兵的上一任主人留在剑兵中的剑意化身。
沈文安的手掌触碰到面前的剑柄时,一道精纯的剑意倏然自那剑柄涌出,顺著其手臂一路攀升,瞬间冲进其识海中。
神魂和意识受到这股恐怖剑意的冲击,沈文安顿觉一阵恍惚。
待其再次恢复清醒时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来到一处诡异的空间。
空间昏暗而又空旷,脚下荒凉的大地上,遍布著各种不知名的腐朽骸骨。
一道赤色火光倏然从远处激射而来。
那火光临近,化作一名身著赤焰长袍的冷峻男子。
「吾乃赤霄剑灵。」
「汝能来此,当是做好了接受考验的准备。」
沈文安静静望著对方,没有说话。
对面那自称赤霄剑灵的冷峻男子再次开口:「汝有两个选择。」
「第一,三十招内击败吾。」
「第二,接吾三招而不败。」
「汝有三息的考虑时间。」
他的话音落下,沈文安眉头微皱。
三十招击败他,或者硬接他三招?
心中一番思忖,仅仅一息,沈文安便已经有了选择。
「晚辈选第二个。」
两种考验,第一种明显是最安全的。
即便三十招击败不了对方,顶多就是考验失败,没有拥有这赤霄剑的资格。
第二种考验就不一样了。
对方实力不明,若是坚持不了三招,很有可能会被对方直接斩杀。
沈文安看出来这些,之所以还选择第二种考验,便是有著另外的打算。
第一,他需要压力,于生死之间寻求突破的契机。
第二,他想要看看对方的攻击手段。
出身肠淖之地,一路修行基本都是自己在摸索。
除了修为,其在剑道的招式和剑意运用等方面有著严重的不足。
对方是远古至强剑兵的剑灵,所用的手段中必然有远古剑仙们的影子,若是能够从中领悟一些皮毛,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收获。
听到沈文安的选择,那赤霄剑灵依旧面无表情。
其缓缓深处手掌,一股精纯的剑意在掌心涌现,随之便是自周遭虚空中吸取来大量的剑元之力,于掌心形成一柄长三尺,通体赤红的修长长剑。
唰!
挥手将长剑甩向沈文安,其再次抬手,又以相同的方式在掌心凝聚了一柄同样的长剑。
沈文安接过那飞来的长剑,也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既是考验,自然是要公平公正。
自己手里这柄由纯粹剑元凝聚而成的长剑和对方手中那柄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兵器上没有差距,胜负比拼的完全就是双方对剑道的理解。
也只有这种考验才能选出真正的剑修。
握紧手中的长剑,沈文安双眸微眯,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对面的赤霄剑灵也没有过多的废话,手掌握住赤色长剑的刹那,整个人的气息倏然一变!
一瞬间,沈文安赫然发现,神识感知中,那身著赤焰长袍的冷峻男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散发著犀利剑意的火红色长剑!
人剑合一!?
上来就是这种招式吗?
心中暗忖的同时,沈文安也汇聚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等待对方的雷霆一击。
然感知中那火红色的长剑并未立即发动攻势。
沈文安心中升起一丝狐疑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周身不知何时倏然变得有些燥热,紧接著,空间好似被禁了一般!
那股燥热转瞬间化作熊熊火焰于虚空中燃烧著,跳动的火苗也紧跟著变成一柄柄火焰长剑朝著他的身躯飞速斩去!
这是什么攻击手段!?
沈文安骇然的同时,慌忙举起手中的长剑,施展出了潮汐剑意想要抵挡。
但周围那数十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火焰长剑十分凝练,轻易就将潮汐剑意掀起的浪潮剖开,继续朝著其身躯斩去!
沈文安双眸微眯,手中长剑微微一变,身躯周围的空间瞬间泛起道道青色的涟漪。
这种涟漪暂时减缓了火焰长剑的攻击速度,随之,青色涟漪中凭空生出一株株剑意青莲。
剑意青莲绽放,肆虐的剑意齐齐攻向周围那数十柄火焰长剑!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于虚空中回荡不绝。
最终,【万顷澄湖蕴青莲】的剑意靠著剑意青莲的数量,硬生生磨灭了那些火焰长剑。
第一招的交锋,看似是沈文安胜了。
但其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反倒更显凝重。
他能感受到赤霄剑灵用出的第一招从修为上来说,完全和自己相当,只有紫府中期。
但威力上————
若非占据拥有两种剑意意境的优势,刚一接触的瞬间,自己就已经被对方斩杀了。
【万顷澄湖蕴青莲】虽然磨灭了对方的攻击,靠的也是剑意青莲的数量优势。
太弱了!
自己的剑意还是太弱了!
心中思忖的瞬间,那赤霄剑灵的第二招已经发动。
一柄通天的赤色巨剑修然迎面斩来!
如果说赤霄剑灵的上一招有取巧之嫌,是对剑意的巧妙运用。
那眼下这一招就是剑意的正面硬刚!
赤色剑意巨剑携著一种无可匹敌的威势迎面斩来,沈文安能够感觉到自身周遭的空间都因剑意挤压而变得有些扭曲!
对方的剑意锁定,再加上这种空间挤压,让其身躯好似被空间禁锢了一般,想要躲闪都做不到。
这种攻击手段可比单纯的神识锁定要恐怖的多。
眼瞅著那火焰巨剑呼啸而来,沈文安眸中也闪过一丝疯狂。
其周遭青绿色的澄湖泛起丝丝涟漪,澄湖之中的一株株剑意青莲摇曳著、慢慢消散。
剑意青莲消散后所化的意境力量迅速汇聚,于澄湖中央形成了一株宛若实质的剑意青莲。
莲叶碧绿如翡翠,莲蓬呈淡金色。
含苞待放的莲蓬与下方的莲茎形成一柄细长的长剑。
迎著那摧枯拉朽般的火焰巨剑,淡金色的莲蓬倏然绽放开来!
咻!
一道金光从莲蓬之中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的撞在了那火焰巨剑上!
金光的大小在火焰巨剑面前宛若蚍蜉与巨树!
但二者相撞的瞬间,那金光却是巧妙的借助了以点破面的技巧,直接将对方攻来的剑意巨剑当场击溃!
剑意巨剑所化的无数碎片在周遭的虚空飘荡。
危机化解,沈文安刚想松一口气,准备迎接对方下一招时,眉头却倏然皱起。
他注意到,方才被击碎的火焰巨剑形成的碎片并未直接消散。
那些碎片反倒是化作数千柄小一号的赤色长剑将他所在的虚空团团围住。
这些小一号的赤色长剑彼此之间还存在著某种联系,隐隐有一种相互呼应的迹象。
「这是————剑阵!?」
略微感受之后,沈文安的心倏然一沉!
剑阵,顾名思义,是剑道和阵道的结合。
对此,他也有过研究。
但他所了解的剑阵也只是剑招亦或者御剑术与阵道结合所形成的剑阵。
哪曾想剑意居然也能与剑阵结合?
眼瞅著周遭的虚空已经被对方的剑意剑阵笼罩,沈文安的面色很是凝重。
方才那种将【万顷澄湖蕴青莲】剑意中所有剑意青莲凝聚成一株剑意金莲的做法已经是他临阵感悟,创造出来的最强招式。
而今面对这剑意剑阵,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应对之策。
那赤霄剑灵也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一旦自己抵挡不住这剑意剑阵,意识必然会被当场抹杀。
此举虽然不会让自己直接身死道消,但意识被抹杀,他本人也必然会成为失去意识的活死人。
莫说修行,日后能否再醒来都难说。
思及至此,沈文安眸光闪烁,心中倏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心念微动,其周身的剑意快速涌动,虚空中的澄湖也好,那株剑意金莲也罢,全都在剑意涌动中迅速消散。
如此操作,给人一种他要放弃抵抗的假象。
然沈文安可不是轻易言弃之人。
这些消散的意境之力在其心神的操纵下,迅速在其面前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柄宛若碧玉雕琢而成的三寸小剑。
小剑表面有著一道细细的金线,通体散发著极致的剑意气息。
沈文安有此操作的间隙,那赤霄剑灵也已经动手了。
周遭无数赤色长剑全部发动!
看似杂乱不堪,实则全都遵循著某种轨迹的剑意剑芒一瞬间全都朝著沈文安的意识之体斩去!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剑气之中,一道绿芒却以宛若瞬移的速度急速飞向赤霄剑灵。
始终面无表情的赤霄剑灵在感受到那碧玉小剑上携带的古怪气息时,脸色倏然一变!
「魂术!?」
「你要杀————吾!?」
他的话音未落,碧绿小剑已然直接洞穿了其头颅!
赤霄剑灵头颅被洞穿的瞬间,那些让沈文安避无可避的剑阵剑气立即消散在空气中。
周遭这个由赤霄剑灵构筑而成的考验空间也轰然崩塌。
意识回归身躯,沈文安神色有些复杂。
「如何?」
赤鸢上人并不知道考验的具体细节,见沈文安醒来,当即好奇问道。
沈文安苦笑著摇了摇头,握住剑柄的手掌微微用力,将那石壁中的赤霄剑拔了出来。
然长剑刚被拔出,便是发出一声悲鸣,当著沈文安和赤鸢上人的面,碎裂当场!
望著坠向葬剑渊深处的赤霄剑碎片,沈文安重重叹了口气。
一柄传承自远古时期的至强剑兵啊!
就这般被自己毁了!
赤鸢上人也是一脸茫然的看向沈文安:「小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的沈文安有些尴尬的朝他拱了拱手,将自己在考验中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赤鸢上人听后有些愕然。
「这么说,你是将这赤霄剑的剑灵抹杀了?」
沈文安点了点头。
赤霄剑灵最后一招剑意和剑阵结合的手段他已经没有破解的办法。
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斩魂剑】秘术,斩杀操纵剑阵的剑灵。
「毁掉一柄好剑著实有些可惜,但小友也是为了自保。」
「莫要自责,吾等再深入一些,看看能否遇到其他的剑兵。」
「若是能遇到下一个剑兵,老朽会亲自出手,先降服,之后再赠与小友。」
赤鸢上人说著,心念微动,便是继续操纵著紫金葫芦朝葬剑渊更深处飞去。
与此同时,葬剑渊外围的薄雾之外,一条破旧的乌篷船逆著波涛汹涌的海浪从远处慢慢划来。
乌篷船尾,头生双角,身著银色金纹宝衣,浑身气息如渊似海的中年龙属面含畏惧,奋力摇动著手中的船桨。
而在其面前乌篷的另一边,一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正悠闲的举著宛若墨玉打造而成的鱼竿在垂钓。
划船的中年男人是一头来自西极龙宫的化婴龙王。
西极龙宫则是四海龙属之中,苍梧海崖的龙属势力,和归途海崖的万龙巢齐名。
「就停在这里吧。」
眼瞅著乌篷船已经抵近了葬剑渊外围的迷雾,头戴斗笠的垂钓老者倏然开口O
身后正在划船的中年龙属闻言,立即停下了手中的船桨,满脸畏惧望著老者的身影拱手道:「本王————在下,在下已经将道友送到此处,不知————」
中年龙属吞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不知道友能否放过在下?」
斗笠身影抖了抖面前的鱼竿,随之传来淡笑。
「晁某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你既将晁某送到了葬剑渊跟前,就下船去吧。」
那中年龙属闻言,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也顾不得拱手感谢,当即摇身化作一条黄色巨龙,逃也似得朝著远处飞去!
纯血龙属大都掌握龙游之术,一旦化作本体,于虚空中游动,宛若鱼儿在水中一般,有著极快的速度。
这条黄色巨龙本是西极龙宫的一位龙王,正安稳的躲在自己的龙宫中享乐。
手下却突然来报,说海面上有著一位人族修士接连钓走了他们治下多名龙属妖兽,其中还有一只血脉浓度极高的幼年龙属。
身为化婴真君境的龙王,四海龙属虽然被黄天道的蚀月与星使警告,忍下了先前十五名龙属被屠杀之事。
但也不代表随便一个人族修士都可以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这头龙王得到消息后,立即便走出龙宫,打算找那垂钓手下龙属的修士算帐。
然最终的结局就是,杀出龙宫的他被人一招镇压,摁在那条破船上亲眼看著自己手下的龙属被开肠破肚,取肝剜心,当成下酒的食材吞食干净。
他本以为自己也难逃这般下场。
不曾想对方却是让他划著名那条破船,一路从苍梧海崖划到归途海崖。
身为高贵的龙属,化婴真君境的龙王,他何曾遭受过此等屈辱?
心中无时无刻都在想著反抗,想著向周围的龙属求援亦或者逃走。
可每次心头刚冒出这些念头时,对方都好似能轻易看穿他的内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老匹夫,你等著!」
「如此羞辱本王,如此羞辱我西极龙宫!」
「待得本王回去,定要召集我四海龙属的强者,将你碎尸万————嗯?」
已经逃出了近万里的黄色巨龙心中正怒骂著,突然感觉到面前的虚空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
紧接著便是有一个闪烁著微弱亮光的东西出现在面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是什么,便倏然感受到自己的嘴巴传来一阵剧痛!
随之,一股巨力袭来,其上千丈的庞大身躯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直接就被那巨力拽入面前的虚空中!
「哟!」
「上钩了!」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破败的乌篷船随著海面的浪潮不断起伏。
船首位置,头戴斗笠的老者望著面前剧烈抖动的鱼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随之便双手握住那墨玉般的鱼竿,轻轻一拉。
哗啦!
鱼线出水,一条三尺长短的迷你黄色神龙直接被拉出了水面。
那黄色神龙剧烈挣扎著,却始终都无法挣脱。
「老匹夫!你不是答应放过本王吗!?」
被挂在鱼钩上的黄色神龙再次看到面前宛若梦魔一般的身影,眸中怔然,随之愤怒嘶吼!
斗笠老者自顾自的伸出手掌,握住其脖颈,熟练取下鱼钩。
「晁某是答应让你下船,也做到了。」
「而今是你自己咬了晁某的钩,被晁某钓上来,可怨不得别人。」
被其抓在手中的龙属闻言更加愤怒。
自己咬的钩?
本王去你娘的!
明明就是你没打算放过本王!
心中怒骂,这头龙属还是强压下怒火开口道:「道友究竟打算如何?」
斗笠老者将其丢进一旁的竹篓内,笑呵呵说道:「晁某此来是要寻一位故人。
」
「这位故人能帮晁某很大的忙,晁某自是要好好款待人家。」
「炖一锅龙肉,煎制一些龙肝龙心,当也算是晁某的一番心意了。」
「老匹夫!」
听著斗笠老者风轻云淡的话,竹篓内的老龙王亡魂大冒,当即怒吼道:「本王可是纯血龙属!」
「你敢吃本王,整个沧湣海域上天入地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那老龙王一边大吼,一边疯狂撞击著竹篓。
然那竹篓看似只是一个凡俗的鱼篓,却不知是以什么宝贝打造而成,竟能在一位化婴真君境的龙王疯狂撞击下岿然不动。
「莫要吵,莫要吵。」
「晁某那故人应该快来了,还是先将食材备上吧。」
斗笠老者不紧不慢的将鱼竿收到乌篷船内,伸手抓向竹篓内的老龙王。
葬剑渊深处。
发丝凌乱,浑身染血的沈文安盘坐在一块突出石壁的巨石上,正在调息恢复伤势。
旁边,赤鸢上人则是满脸喜色的打量著手中那柄气息内敛,看似朴实无华的三尺剑兵。
此剑名【太阙】,是他刚刚得到的一柄至强剑兵。
「好一柄至强剑兵————」
「品质之高,已然超过了老朽手中的上品灵器。」
「上面的剑意倒是十分贴合老朽在九元谪仙观所得的那部剑典。」
「借此剑和剑中剑意,再等百年,老朽或许还真有机会通过九元谪仙观的考核,得到仙观赏赐!」
抚摸著长剑的剑身,赤鸢上人心中思忖著。
其眼角余光瞥见身旁正在盘膝疗伤的沈文安,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愧疚。
「幸得此剑,倒是害苦了这位小友。」
「唉!」
回想到沈文安受伤的经过,赤鸢上人的内心很是复杂。
数日之前,二人乘著紫金葫芦继续往葬剑渊的深处而去,途中碰巧遇到了这柄至强剑兵。
略微感受一番后,赤鸢上人隐约察觉到这柄至强剑兵上的剑意与自己苦修百余年而一直没有太大进展的功法有著某种共通之处。
那功法名为《太阙归元剑典》,正是他在九元谪仙观所得的修行法。
心中大喜,赤鸢上人便是立即想要出手取下此剑,却没注意到这太阙剑旁边的岩壁中还有这另一柄至强剑兵存在。
葬剑渊的至强剑兵灵性之强远超想像,这些处在葬剑渊深处的剑兵若是出现在外界,甚至有化形为人,能够像普通修士一样自行修炼的可能。
赤鸢上人想要取太阙剑时,却是遭遇了旁边另一柄剑兵的偷袭,是沈文安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那柄想要袭杀他的剑兵。
待得赤鸢上人降服了太阙剑,意识回归之时,沈文安险些就要被那至强剑兵斩杀当场。
这倒不是因为沈文安的实力太差。
二人现在所处的深度,随便一柄至强剑兵的主人生前都不止化婴真君之境。
这些至强剑兵上或多或少都残存著原主人的意志。
即便无人操控,仅凭那残缺的意志和战斗本能,也不是寻常紫府能够抵挡的。
好在沈文安所受的大都是血肉之伤,在两枚六品疗伤丹药九花玉露丹的帮助下,如今其伤势已有好转的迹象。
见沈文安的气息逐渐稳定,赤鸢上人一颗悬著的心也慢慢放回肚子里。
趁其还在疗伤,他也盘坐在一旁开始尝试炼化手中的太阙剑。
时间一晃,又是月余。
沈文安自疗伤中醒来时,一旁的赤鸢上人还在炼化太阙剑。
悠悠吐了一口浊气,沈文安活动了一下身躯,内视己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
这次受伤是很凶险,但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与那剑兵搏杀数日,游走在生死之间,倒是让他找到了突破紫府后期的契机O
如今闭关月余,不仅一身伤势完全恢复,修为也是水到渠成突破到了紫府后期。
意识回归身体,见赤鸢上人还在炼化那剑兵,他也没有出声打扰,自顾自的把身上染血的衣衫褪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新的衣衫换上。
待其穿好衣衫时,却发现赤鸢上人已经结束了炼化。
「恭喜前辈,喜得神兵。」
沈文安拱手道贺,赤鸢上人看了他一眼,也是发现其身上的伤不仅完全恢复,连带著修为也突破了。
「同贺同贺,小友的修为也突破了。」
二人互相恭维了一番,赤鸢上人开口道:「小友既已无碍,咱们便是出发吧。」
「此番老朽定要为小友也取得一柄趁手的剑兵,以报小友舍身相助之恩。」
沈文安闻言却是笑著摇了摇头:「不瞒前辈,晚辈身上其实有一柄出自葬剑渊的至强剑兵。」
「此次出来历练,只是为了寻找突破的契机,如今修为既已成功突破,其他的倒是无需强求。」
赤鸢上人闻言,略微思忖了一番,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一块玉简。
「小友既已有神兵,老朽便是将此剑典赠予小友,以报恩情吧。」
剑典?
沈文安望著其手中的玉简有些迟疑。
赤鸢上人见状呵呵笑道:「这《太阙归元剑典》得自一座仙观,当还称得上是一部不错的剑道修行法。」
「老朽子然一身,也无门人后辈,此番与小友一见如故,小友便收下吧。
沈文安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恭敬拱手接下玉简道:「多谢前辈。」
数月相处,赤鸢上人不仅指点其修行,与葬剑渊中也是屡屡出手相助。
自己先前虽出手助其收服了太阙剑,但要说恩情,倒也谈不上。
这剑道修行法他也是受之有愧。
「哈哈————你我二人此行也都算是功德圆满了,就此离去如何?」
见他收下玉简,赤鸢上人捋著颌下胡须笑道。
沈文安也笑著点了点头,纵身跳到那紫金葫芦上。
「小友坐稳咯————」
赤鸢上人似乎很是开心,一声吆喝,立即操纵紫金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朝葬剑渊的出口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