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九元謫仙观
这一句“道友,又见面了”让沈文安很是困惑。
他极力搜刮著脑海中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这诡异的孩童。
“阁下是……”
迎著沈文安疑惑的目光,那孩童咧嘴一笑道:“小僧得第二十四块法骨,褪去了一身腐朽,重获新生。”
“道友不识,也是自然。”
闻听此言,沈文安和徐湛的脸上都露出惊容!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三尺身高的孩童竟然会是月余之前遇到的那位天龙寺老僧!
沈文安虽然听说过迦南寺的释修拥有一种转生之法,可以捨去腐朽的躯壳,夺舍未出生的婴孩,重活一世。
然这斩龙谷內应该没有其他的载体可供夺舍,这老僧是怎么做到逆转时空,蜕变成这般模样的
“文安师弟认识此人”
但见二人似乎有些交情,黄灵珊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沈文安略微思忖后,便是將月余钱与这老僧相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他把话说完,柳七玄与黄灵珊也是满脸震惊。
“那现在怎么办”
“还打吗”
柳七玄压下心中的惊讶皱眉开口。
面前这个由老僧蜕变而来的古怪孩童显然不是劫火教的人,且实力非常诡异。
他与黄灵珊联手,已经与其交手半个多时辰,始终也奈何不了他。
平心而论,柳七玄是不想再与这孩童交手了。
而沈文安在月余之前就没有想过要与对方死战,现在自然也不想浪费力气与对方交手。
他看了一眼那诡异孩童,旋即微微拱手道:“吾等就此罢手如何”
孩童连忙点了点头:“小僧也不想与诸位纠缠。”
“有这功夫,不如去找找自身的法骨,找找回到天龙寺的办法。”
他的话刚说完,徐湛便是忍不住好奇,向他询问道:“你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
“这些年,你该不会一直都是这样一遍遍的循环往復著吧”
“徐湛。”听到徐湛的话,沈文安连忙喊住了他。
他们与这老僧仅有一面之缘,是敌是友还不能確定。
双方既然不打算交手,这种打探別人隱私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对面那孩童对此好像並没有什么忌讳,微笑开口道:“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无数年来,小僧寻找自身法骨和返回天龙寺的办法时,也会不断参悟改进自身的修行法。”
“这方山谷没有灵气,不足以维持修炼所需。”
“小僧便是改进了释修的『三世身』,以『现在身』孕育『未来身』,再借鑑体修之道,以法骨的力量代替密藏,不断循环往復。”
“二十四块法骨……小僧已经活了二十四世了。”
听到他这一番言论,面前四人都懵了。
“娘的,真变態……”
“这意味著他是在用自己生下自己”
徐湛忍不住嘀咕道。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让人想笑,但沈文安三人却是觉得很贴切。
这老僧採用的办法还真就是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以“现在身”孕育未来的自己。
待得“现在身”的生机耗尽,他便捨弃那腐朽的身躯,化作现在这般模样。
如此,等这幅身躯再次腐朽的时候,他似乎还能继续孕育新的“未来身”。
循环往復,如同一些妖物般,通过不断蜕皮,来活出一世又一世。
结合老僧之前所说,他的法身总共有两百多块法骨,每找到一块,就能蜕变重生一次。
这似乎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他还能在这斩龙谷中活上一百七八十次!
双方一番沉默之后,沈文安心头忽地闪过一道灵光,旋即拱手道:“道友不希望劫火教的人打开这万龙阵吗”
诡异孩童微微頷首道:“小僧认为,天龙寺是一方净土,不该继续参与这种纷爭。”
“当年被封禁,虽是因果劫数,但也算是另一种福报。”
“若非被封禁,当今的天龙寺或许也会如那大盈仙府一样,被打的分崩离析了。”
沈文安頷首后又道:“既然如此,道友可曾见过劫火教之人”
“若是道友不愿他们打开万龙阵,还请给吾等指引一个方向,如此也能帮道友解决后顾之忧。”
那孩童听后笑著摇了摇头。
“缘法自定,无数年来,小僧早已洗去了一身的因果业力。”
“道友恕罪,这份因果小僧沾染不得。”
说完这话,他便是朝著四人微微拱手,身形几个跳跃,消失在密林中。
但见如此,沈文安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这老僧在整个斩龙谷游荡了无数年,对於斩龙谷的了解肯定远超他们。
若是有其指点,四人应该能更快的找到劫火教之人。
但对方明显不想沾染因果,那接下来四人还是只能慢慢搜寻。
老僧离开后,四人围坐在一起。
黄灵珊也为二人讲述了近一年来外界发生的事情。
当听闻沈狸已经突破金丹,且在突破当年,一举斩杀了十二名阴司的阴將时,沈文安和徐湛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狸儿那丫头这么厉害!”
徐湛神情古怪,失声呢喃著。
而沈文安倒是还好。
他知道沈狸是巫修,又身怀蛊灵圣体,虽然这么多年来几乎没出过手,但其实力绝对不会弱了。
“那云梦大泽的性灵得的如此顺利,倒是有些出乎了我的预料。”
沈文安沉声道。
自从云梦大泽有性灵异象显化,他们便进行了多次推测,猜想南疆各大金丹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背地里也必然针对沈家和青萝剑庐商量出了对策。
谁料到最后爭夺性灵时,一群人竟就这般眼睁睁的看著青萝剑庐將东西取走,全程都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
如此反常的现象让沈文安有些不理解。
身旁,柳七玄掏出了自己的酒葫芦,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青玉酒杯,熟练的满上后,挥手將酒杯送到三人面前。
“我看那,这事儿不难理解。”
缓缓举起面前的玉杯,將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后,柳七玄笑道:“那些怂包或许確实做好了应对。”
“结果那应对之策在性灵显化时出了问题,这才让他们不敢轻易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灵珊丫头將那性灵取走。”
面前三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三叔,您觉得南疆那些势力会不会已经和劫火教以及阴司搭上了关係”
闻听此言,沈文安送到嘴边的玉杯微微一顿,旋即又放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南疆各大势力当时没有出手,是在等劫火教和阴司的人,结果双方都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们也不敢乱动了”
经他这么一说,黄灵珊似是想到了什么,接过话题道:“其实当初狸儿成就金丹时,我便有一个怀疑。”
“寻常金丹修士突破,被阴司盯上,往往只会派出一名阴司修士来夺取金性。”
“即便沈家先前有过对阴司修士出手的先例,那阴司也不可能一下派来十二名阴將。”
“我怀疑,这十二名阴將原本是阴司针对云梦大泽那道性灵的,结果意外遇到了沈狸突破金丹,十二名阴將打算顺道將她的金性抢了。”
“未曾想十二名阴將都死在沈狸手中,结果性灵显化时,没有他们的出手,南疆那些势力自然也不敢轻易阻拦。”
四人这么一分析,发现一切事情好像都能说得通了。
“这么说,南疆几大金丹势力还真的投靠了劫火教和阴司”
徐湛面色凝重开口道。
性灵和道源的事情再怎么折腾,怎么闹,那都属於暘淖之地內部的事情。
於暘淖之地来说,阴司和劫火教都是外来者。
南疆几大金丹势力这般做法,无异於出卖故土的奸细。
“行了,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一番沉默后,柳七玄再次为自己倒上一杯酒,朝著三人举了举杯。
“咱现在得赶紧將剩下的劫火教修士找出来,然后离开这里。”
沈文安頷首。
四人稍作休息后,便是动身准备继续寻找劫火教余下的四人。
……
南疆,阳泉山。
白宣教的大殿內,经过上一次的强势整合,如今白宣教的数十名教眾都已改修了天魔赫奕传下的《原初金章》。
如今的白宣教教眾,单从修为上来说,整体实力跌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原初金章》毕竟是真正的上古魔修功法。
修炼此法后,眾人的真实战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一个个平日里也都卯足了劲,想要儘快將修为提升上来。
“最近南疆可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
大殿上方,教主宝座上,已经重回胎息中期的沈崇序扫了一眼下方的眾人,淡然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东云豹便是向前一步,恭敬拱手:“稟教主,据探子匯报,鳧山国与迦南寺等各方势力前些时日颇为狼狈的从暘淖之地撤了回来。”
“其中,鳧山国国主乌氏傀不知是遭遇了什么,隨行的数十万大军只有数万亲卫跟著他一起回来了。”
“余下的那些大军则是在月余之前,陆陆续续自行逃了回来。”
顿了顿,东云豹又道:“属下前几日偷偷潜入青町城,偶遇了一位前锋军的將领。”
“从他口中得知,鳧山国主乌氏傀在暘淖之地遭遇强敌,侥倖乞得活命机会,直接就带著亲卫大军逃了回来,將他们数十万修士丟在原地不管不问。”
“如今他们逃回来之后,已经不打算继续效忠鳧山国了。”
听到这话,沈崇序顿时来了兴趣。
他缓缓坐正身躯,双肘撑膝,看向东云豹道:“这么说,鳧山国那几十万修士大军是准备造反了”
东云豹微微頷首:“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
“但属下还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说鳧山国当年的定军侯秦言先並没有坐化。”
“定军侯那老傢伙当年就是半步金丹之境,如今蛰伏一百余年,修为怕是早已经达到金丹中后期。”
“有他和那乌氏傀在,数十万军中將士即便想造反,怕也得掂量掂量。”
沈崇序微微頷首。
金丹对於练气胎息来说,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在他们面前,简单的数量堆砌已经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金丹修士只要能舍下脸面,採用游走的办法,想要灭掉几十万的练气修士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那乌氏傀与所谓的定军侯秦言先还都不是金丹初期。
殿中一番沉默时,另一边的明正初忽然拱手开口道:“鳧山国这些年得罪的势力並不少。”
“若是治下的大军发生譁变,周围诸如阴尸宗,天剑城等各方势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极有可能会趁机出手,与那些叛军里应外合,一举灭掉鳧山国。”
话音微顿,明正初恭敬拱了拱手道:“教主,这或许是我白宣教的一个机会。”
机会
沈崇序略微沉思后摇了摇头道:“本座无意与他们搅合在一起。”
“白宣教也无需继续扩大势力范围。”
“不过,乱起来的鳧山国我白宣教来说確实要比现在更好。”
他本就没打算要將白宣教打造成多大的势力。
只需保持著现在的规模,让眾人的实力都提升上去,如此走高精端路线就挺好。
“密切关注鳧山国的动向。”一番思忖后,沈崇序沉声道:“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机会適合出手,也不用本座多说了。”
“都给本座记住一点,做事要谨慎,见好就收,不要贪心。”
“唯有活著才有以后,都明白了吗”
下方眾人齐齐拱手道:“谨遵教主教诲!”
沈崇序点了点头又道:“迦南寺和天檀山也都给本座盯紧了,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动,及时匯报。”
“另外,若是有机会,可以对他们的修士出手。”
“但一定要注意细节,莫要將火引到白宣教身上。”
天檀山也好,迦南寺也罢,这两方势力都是和沈家有大仇的势力。
白宣教很弱,但若是有机会逮到两方落单的弟子,能出手的还是要儘量出手。
“是!”
下方眾人再次拱手。
沈崇序见此,轻轻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眾人恭敬躬身行礼之后便都退了出去。
沈崇序独自一人在大殿內坐了一会,便起身来到后方寢殿。
殿內,乌氏千柔正操纵著冥戌秽业炉凝练一枚血丹。
赫奕先前曾说过,修炼《原初金章》虽然不用像之前那样,主要依靠吞噬其他生灵的精元血气来提升修为,但偶尔吃一些精元血丹也无伤大雅。
沈崇序原本的修为就已经达到了胎息圆满之境,只不过因为修炼《原初金章》,让境界跌落到胎息初期,自身对於胎息圆满的境界还是有著足够了解的。
乌氏千柔便是打算多帮他炼製一些血丹,儘快让其重回胎息圆满之境。
“主人。”
血丹凝练完成,乌氏千柔当即殷勤的將那血丹递到沈崇序跟前。
望著那血丹,沈崇序微微摇了摇头。
“此丹你留著自己用吧,本座现在不想靠这种办法来提升修为。”
乌氏千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哀怨。
沈崇序看了她一眼道:“血傀分身於本座来说同样重要。”
“你若是能儘快將血傀分身提升到金丹之境,於本座来说也是极大的帮助。”
乌氏千柔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的失落稍缓。
“那奴家日后就不帮主人凝练血丹了,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升血傀分身上”
沈崇序頷首后挥手道:“你先去忙吧,本座要修炼一会。”
乌氏千柔微微欠身后,便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钻进冥戌秽业炉內,忙著去提升血傀分身的实力去了。
她的身形刚消失,一道紫黑色的雾气便从沈崇序的体內飞出,於床榻跟前的虚空化作一名嫵媚的女人。
此时的赫奕一身紫色长裙,慵懒的躺在那紫色烟雾所化的宝座上,笔直雪白的双腿在那黑紫色烟雾的衬托下,充满诱惑。
“魔是要隨心所欲的,你可不能一直压制著自己的欲望。”
“如此,可成不了真正的魔。”
赫奕把玩著自己的一缕秀髮,声音轻柔而略带挑逗。
沈崇序扫了一眼那在面前晃动的美腿,旋即微微侧过头淡然道:“我何时压制过自己的欲望”
赫奕闻言,掩嘴轻笑道:“小子,在本王面前说谎,你可是自找尷尬。”
闻听此言,沈崇序神情一僵,有些懊恼。
他差点忘了,这赫奕本身是一尊天魔,极擅洞悉人心,想要在她面前说谎,根本不可能。
瞥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尷尬神情,赫奕缓缓站起身,玉足轻点,自那紫黑色的宝座上飘然而下,落到其面前。
“原始魔气包罗万象,其中混杂了天地间各种生灵的欲望,贪婪,怨念等。”
“这些负面的能量你不可能完全炼化,总要找那么一两种释放出来。”
“否则,与你来说不光是修为提升缓慢,时间久了,压抑的欲望也会影响你的心境。”
“心境受损,你將更容易沉沦於无边的欲望之中。”
沈崇序闻言,眉头微皱,盯著赫奕那绝美的脸蛋片刻。
“我要怎么做”
迎著他的目光,赫奕轻笑道:“本王说了,找一个欲望释放。”
“比如……让那小丫头出来,好好释放一下自己的情慾……”
沈崇序神情一怔,旋即挥了挥手:“行了,你少在这儿捣乱,没事就回去吧,我要修炼了。”
说著,他便盘膝坐定,闭上了眼睛。
可他越是想要摒弃杂念,静心凝神,脑海中那双紫色长裙下的雪白大腿就越是清晰。
沈崇序不知努力了多久,才算是静下心,进入修炼状態。
外界,赫奕就这般静静地站在面前,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他,低声呢喃道:“小傢伙心里想著的原来是本王啊……”
……
云水城。
黑水阁二楼,已经闭关快四年的沈元此时依旧盘膝坐著。
诚如先前胡玉芬的抱怨,闭关近四年了,他依旧没有要突破金丹的跡象。
归根结底正是因为沈元本身的修行资质並不算好。
没有灵根,硬生生靠著白玉龟甲的帮助,同步提升內五行品质,突破道胎息之境。
而今想要从胎息再次突破,迈入金丹境,便是还需要將內五行体系进行同步提升。
但这一次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容易了。
早在闭关之前,他也就自己的情况进行过数次推衍,想要寻找一条能够轻鬆踏足金丹大道的办法。
但最终也都没有什么收穫。
后来,为了推衍沈修白到底在参悟什么,意外引来了混沌雷霆。
感受到混沌灭世神雷上面的混沌气息,其心中忽然多了一丝明悟,適才著急闭关,想要看看能够藉助这一丝明悟,能否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但明悟归明悟,想要靠著一丝明悟来进行突破,中间的难度还非常大。
此时的沈元便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体內丹田,他已经按照先前的明悟將自己的丹田一步步改造成了混沌的模样。
想要在丹田內构筑五行轮转,以此来结成一个“混沌金丹”。
可五行相生,亦在相剋。
彼此之间维持著这种轮转已经是极限,若是想要再將它们压缩在一起,形成一颗內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沈元尝试了两年多的时间,数次都差点因为五行相剋而被引爆丹田,身死道消。
凝结內丹不成,想要剔除余下几种五行灵力,只保留一种也做不到。
沈元明白,若是不想办法解决这个困境,以自身丹田內现在的情况,再想突破金丹怕是不可能了。
神识化身矗立在丹田內。
看著面前宛若一团星系星云一样,缓慢流转著的巨大漩涡,沈元面色凝重。
“终究还是贪心了……”
低声自语之后,他微微嘆了一口气。
若不是觉得放弃那一丝明悟,按部就班的寻求突破之道有些太可惜,便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如今整个丹田混沌一片,五行灵力相生相剋,任何一种属性的灵力出现偏差,都有可能造成整个漩涡出现激盪,从而让这蕴含著五种属性灵力的漩涡直接炸开!
到那时候,莫说自己的丹田和肉身,怕是整个云水城都得受到波及。
毕竟现在他丹田內的灵力堪比五名胎息大圆满境修士丹田內的灵力之和。
静静矗立在巨大的混沌漩涡跟前,沈元绞尽脑汁思索著解题之道。
倏然间,其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流光!
丹田內这个缓慢旋转的巨大漩涡明显与前世科学家们拍摄到的星云极为相似。
而自己先前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所想的也一直都是將这整个漩涡星云压缩成一整颗內丹。
结果因为五行相剋,彼此之间那种巨大的排斥力而步入了死胡同。
如果从星辰的角度来看,將丹田內旋转著的五行能量单独拎出来,凝聚成类似星云內的星辰模样,如此不仅不会破坏五行循环的特性,又能满足凝气成丹的要求。
按照这个思路,困住自己数年的问题似乎就能迎刃而解了!
思及至此,沈元的神识之身当即眯起了双眸,眼中绽放出道道精芒。
他明白,此举若是能够成功,自己就相当於同时在丹田內结出了五颗內丹!
单从数量上来说,也是绝对要比仅有一颗金丹的寻常修士要强。
但具体能否成功,还是要试过才能知道。
心念微动,其神识之体当即开始小心翼翼的操纵著那漩涡,將整个漩涡之中的五行灵力一点点的梳理,拉开距离。
这一点本身倒是没有多大的难处,只是操作起来比较耗费心神。
好在他兼修大衍之道,神魂强度远超正常修士。
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最终总算是將整个漩涡中的五行灵力慢慢分离。
接下来就是这个想法最为关键的时刻了。
凝丹。
且必须要同时將五种灵力的形態同时由灵气转化成內丹的模样,这期间,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一旦有某种灵力凝丹的速度快了或慢了,整个平衡体系將会被瞬间打破。
沈元分出一部分神识之力,维持著丹田內五种灵力的现状,余下的大量神识则抓紧一切时间,开始慢慢恢復先前消耗的心神和神魂力量。
他必须要以全盛的状態来完成这件事,一旦失败,必死无疑!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当他觉得自己的状態已经彻底恢復到了巔峰,便是开启了凝丹之举!
神识一分为五,心神的力量也是一心五用。
同时操纵著丹田內的五种灵力,缓慢同步压缩,最终让其慢慢从灵气状態朝內丹状態蜕变。
五种灵力在不停旋转的同时,形態也同步变成內丹的形状。
到了这一步,沈元依旧不敢放鬆。
他需要继续压缩五颗內丹,让它们彻底稳固,不会因为自己的神识撤去后而出现分崩离析的现象。
神识和心神的大量消耗已经让其意识出现了模糊。
头颅识海传来的剧痛,更是让其很难保持那种专注。
沈元强撑著一切不適,儘可能保持著先前的谨慎。
可他还是忽略了这最后一步的难度。
寻常胎息大圆满境的修士,在准备突破內丹时,完全不用这般小心,只需將所有的神识和心神之力作用于丹田內,一点点挤压丹田內的灵力,让它们聚成一颗內丹。
饶是这样,光是结丹这一步,就足以耗尽一名胎息圆满境修士的神魂之力。
所以,一些胎息圆满境的修士,之所以迟迟不敢突破金丹,除了其他的外部原因,最主要的便是神魂修为不足。
如果不能確保自己的神魂力量能一次性让丹田內的灵气凝气成丹,他们根本不敢尝试突破。
不然,灵力一张一弛之间的力量,轻则让他们丹田破裂,重则整个肉身都会被炸的尸骨无存。
以沈元现在的神魂修为,若是仅仅只需要凝聚一颗內丹,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同时凝结五颗,这个难度绝不仅仅是翻了五倍。
毕竟在凝丹的过程中,还需要时刻注意著五颗內丹凝结的速度,关注著它们彼此之间相生相剋的影响。
他的神魂之力早在五行內丹初具雏形的时候就已经见底了,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倔强的意志在支撑。
嗡!
脑袋传来一阵眩晕,沈元盘坐的身躯微微一晃。
其丹田內原本祥和稳固的景象在这么一瞬间,忽然就变得暴躁起来。
其中泛著红芒的火属性內丹和黝黑的水属性內丹因为些许顛簸,便是出现了一股极强的排斥力。
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两颗內丹的位置发生偏移,继而又影响了旁边的其他內丹。
沈元见此,內心猛然一沉。
当即强忍著神魂被耗尽的头疼欲裂,强行以微弱的神识之力,稳住了这即將崩坏的平衡。
可眼下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五颗內丹的运行是稳住了,他却也发现自己的神识依旧无法抽离。
不光是因为神识稍有鬆懈,五颗还未完全凝聚成丹的內丹会发生形態改变。
还因为他忽然发现五颗內丹轮转的时候,好像失去了主心骨,根本无法稳定处在丹田的某个位置。
这一刻,沈元的內心忽地浮现出一股无力感。
失败了……
这一次的尝试已经算是失败了。
而失败的代价也可想而知,一旦丹田內五颗內丹失控,狂暴的力量会直接撕碎他的丹田,炸毁他的肉身,甚至连整个云水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闭关不应该选在黑水阁。
也后悔自己不应该为了突破金丹而冒这个险。
“罢了,这一世也活了近两百年,儿孙满堂。”
“有文安和崇明他们在,沈家当能够传承下去。”
沈元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释怀,继而就要慢慢收回疲惫不堪的神魂之力,不再勉强。
然就在其神识稍有鬆懈的瞬间,识海中的白玉龟甲忽地释放出大量的萤光!
一时间,那不算强烈的萤光直接照亮了其整个识海!
不仅如此,沈元忽然发现自身的一切好像在瞬间都被冻结了!
呼吸,思绪,体內的灵力运转,包括丹田內的五颗內丹,一切的一切都被瞬间冻结了。
还不等他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龟甲表面那个红白相间的漩涡忽然裹挟著他的神魂消失了!
沈元只觉得周遭光影变幻,待其再次恢復视线时,骇然发现,白玉龟甲竟然將其神魂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座破破烂烂的神秘宫殿!
当初,煌盛宗的曲云河设计坑走了沈家半成运势,他为了寻找夺回运势的办法,强行推衍了煌盛宗那“借运”之法,结果意外来到了这座古怪的宫殿內。
之后更是因为宫殿內的一块“道碟”,莫名其妙去了一处宛若天上仙境的地方,听了两声“大道钟吕”的声音。
稀里糊涂回来之后,脑海中便是多了一门叫《辟筮归藏经初卷》的大衍之道修行法。
如今生死一线之际,白玉龟甲又將他的神魂带到了这里。
沈元正好奇白玉龟甲打算做什么时,却骇然发现,白玉龟甲竟然直接显化出来,朝著面前大殿的琉璃玉柱就撞了过去。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沈元正愕然著,白玉龟甲却是一溜烟就钻进了他的体內。
旋即,他便感受到整个宫殿忽然晃动了几下。
接著——
头顶大殿那破碎的穹顶上,一个恐怖的眼眸倏然出现!
“又是你!”
“给本座滚出来!”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整座大殿瞬间天旋地转,剧烈晃动著。
沈元的神魂当即躲在大殿的一根柱子后,双手死死抱著那粗大的柱子。
时间过去了许久,晃动的大殿逐渐归於平静。
沈元仰头时,又看到那巨大的眸子正透过穹顶的缺口,不断扫视著,寻找他的身影。
眼眸消失后,大殿又晃动了几番,最终彻底归於平静。
確定安全了,沈元小心翼翼从柱子后走出,眸光一眼就看到了面前不远处的那块玉碟。
望著玉碟略微思忖后,他忽然明白了白玉龟甲的意思。
以自身丹田內乱糟糟的情况,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寻常办法估计很难能帮到自己。
唯有再藉助这神秘宫殿內的玉碟,去一趟那疑似天上仙境的地方,看看能否找到解题的办法。
想明白这些后,他当即俯身將那玉碟捡了起来。
下一刻,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忽然在感知中响起,沈元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再次飘然往上,一直往上……
片刻之后,他便是再次来到那处霞光与祥瑞之气漫天的地方。
“道友可是差点来晚了。”
其身形刚落座,一道声音便是从左边响起。
沈元本能的不想理会,但一想到自己当
他的头颅缓缓转向左侧。
这一次,那禁錮自己的力量竟然消失了。
这便意味著他不用向上次那般,如同一尊雕塑般坐在这里动弹不得。
“见过道友。”
“在下上次初来乍到,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制,说不的话,还请道友见谅。”
面前那浑身笼罩著金光,看不清具体模样的身影拱手还礼后呵呵笑道:“无妨无妨。”
“道友只需记得,这九元謫仙观的道场每十年开启一次,能来听听对吾等也是大有裨益。”
九元謫仙观道场
沈元暗自將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二人閒聊片刻,那金光身影看了看沈元右侧空著的蒲团嘆息道:“苍鹤道友这一次怕是要错过了。”
苍鹤
沈元依稀记得,当初坐在自己右边的是一名孩童声音的存在,原来他叫苍鹤。
心念微动,他也故作嘆息道:“不瞒道友,在下这次也差点错过。”
经过方才的閒聊,沈元已经发现,在这处道场內,所有人都被一种金光笼罩著,外人无法看穿金光,也不知对方的修为和面目。
而面前这自称“赤鳶上人”的修士有恰巧是个话癆,他便想要看看对方能否解决自身遇到的困境。
“哦”
“道友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赤鳶上人果然很上道,好奇开口问道。
沈元嘆了口气:“族中一名小辈,自身无灵根,却是凭藉大毅力,修到胎息圆满之境。”
“前些日子,那小辈於迟暮之年,悟出一种自胎息突破金丹之法,开始闭关突破。”
赤鳶上人静静地听著,也不插话。
沈元继续道:“在下本以为其能够凭藉悟性,一举成就金丹大道。”
“谁曾想,那小傢伙野心太大,竟一口气在丹田內凝聚了五颗內丹……”
虚构了一个族中小辈,將自身现在的困境和盘托出后,沈元嘆息道:“那个小辈是在下最喜欢的一个,在下也是不忍其突破失败,身死道消。”
“奈何,在下如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赤鳶上人微微頷首后,也是感慨道:“听道友这般言辞,当也是沧湣海域之人。”
“我沧湣海域的大道不全,拥有灵根才能修行就是大道不全的体现。”
“贵族小辈能够凭藉无灵根之体,险些修成金丹,著实不易……”
“不过,道友所说的这种情况,本座倒还真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
微微一顿之后,赤鳶上人又继续道:“那位留下古籍的前辈修士当年好像也是用了和贵族晚辈相似的办法,以无灵根之体,成就了『水火共济』的金丹大道。”
“具体的办法本座也不是很清楚,但那残缺古籍上多次提及他自身似乎还修有丹道,最终以丹道在那水火金丹之间,凝聚了一个平衡之物。”
沈元闻言,心中忽地浮现出一丝激动!
眼下困住他的问题恰巧有两个。
其一是神魂力量耗尽,无法继续压缩五颗內丹。
这个问题现在似乎已经能够解决了。
白玉龟甲以神奇的力量冻结了他的身躯,又將其神魂带到这九元謫仙观。
此番回去之后,自己的神魂力量必然能够恢復到巔峰状態。
第二个问题则是五行內丹轮转时,没有主心骨的问题。
按照赤鳶上人所说,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可以用大衍之力在五颗內丹之间再凝聚成一颗內丹!
到时候,大衍內丹为中心,让五行內丹就围著它轮转,或许就能解决这个困境。
心中一番思忖后,他当即朝著面前的赤鳶上人拱手道:“道友这番言论,让在下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啊。”
“多谢道友。”
他是由衷的感谢赤鳶上人。
“道友客气了,本座也只是恰巧看到过那残缺的古籍,並不知道此法是否可行。”
“道友回去之后可千万要谨慎,若是此法不成,还望道友莫要怪本座误人子弟啊。”
沈元连连摆手笑道:“自是不会。”
“若是此举不成,那也只能怪他命中合该有次劫难。”
“我等修士,自是知道命运无常,尽人事,听天命便可。”
赤鳶上人微微頷首道:“道友有次心境,著实让人敬佩。”
“日后若是有机会,道友可一定要来赤须界。”
“本座珍藏了不少上乘的灵酒,到时你我二人好好饮酒论道。”
闻听此言,沈元暗自將这赤鳶上人所在的世界记在心中,也是想著此番回去之后,万一能够突破成功。
熬过暘淖之地的道崩,还真要找个机会去赤须界好好感谢一下赤鳶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