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再是理智,再是乖巧,到了这一刻,也会顛覆所有人印象的。
大姑、二姑、三姑她们大概也没想到这个侄女儿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护士倒也很负责,每过一阵子就会过来掀开被子检查一下。
她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其实是家属最绝望的时候。
满心想的都是愿意替產妇来受这个罪,主要是帮不上忙,看她这么难受,对自己来说也是折磨,那种无力和无助,真的会让人无所適从。
护士抚著薛露的额头说,“不要用力,听说。”
“要不然,一会该你用力的时候,你又没力气了。”
“没力气了,就会痛得更久。”
“到时候还要挨一刀,不划算,听到没有。”
唐舒意红著眼喊,“要不就剖復產吧!”
“不想再看她受苦了。”
话音才刚落,薛露破嗓大喊,“不准剖……”
唐舒意嚇得一抖,连忙安慰,“好好好,不剖,不剖。”
薛露把最甜美,最理性,最体贴的一面都给了叶伯常。
她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糟糕的叶伯常。
而叶伯常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却帮不了薛露。
叶伯常再是理智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生孩子最真实的样子,但架不住,他的情绪上来了,有点压不住的味道。
叶伯常有点憋不住了,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儘可能平静地跟跟姑妈、姑父还有薛露的亲爹亲妈说,“大姑晚上也没熬过夜。”
“大姑父平常的工作本来也忙。”
“三姑明天还要上班。”
“要不,这边留两个人在这边就行了。”
“其余的回去等消息。”
“这边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这一家子像看傻逼一样地看著叶伯常,你什么身份
做我们家的主
要走也是你走啊……
只不过,谁都没说出来而已。
他们和叶伯常的帐都还没有算,叶伯常该不会天真地认为生个孩子就把他做的那些狗屁事给忘了吧
叶伯常见他们一个个的怨气还是那么重的样子,心说,早知道他们是这个態度,刚才就不说话了。
薛荣光把叶伯常往前推了推,“行了,你不要跟我们说话了,你快陪她,陪她,安慰一下,把你的手给她咬……”
叶伯常把薛露满头的汗珠子给抹掉,她的头髮都湿了,一綹一綹的,如果不是痛到极点,又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薛露痛到后来根本不会哭,失去理智一般的嚎叫。
不过,她看到叶伯常红眼憋气的样子,很快又有了一点理智,声音发抖地跟叶伯常说,“叶总,不哭,不难过,我只是痛,我叫小声点,你別难过……”
刚才那么长的时间,叶伯常都忍住了,听到薛露说她叫小声点的时候,叶伯常是真的没绷住……
一个大男人,眼泪珠子哗哗往外滚,情绪也有点失控,孔孔孔地哭了出来……
几个姑妈也被叶伯常这样子给惊了一下子。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叶伯常让他们走,是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几个姑妈哪见过这场面,本来对叶伯常怨气大得一批的,可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们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一个个地纷纷看向別处……
六个人看了八百个方向,就跟f4开车去学校在路边停车装逼的时候一样……
就是目光没有交匯过……
他们还偷偷地抹了眼泪。
叶伯常口齿不清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你这么难受了,还要照顾我的感受。”
“对不起……”
薛露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炸了,“不痛,不痛,叶总,真的不痛……”
亲妈和姑妈的泪水一下子就崩掉了。
叶伯常做的事那是他下贱,臭不要脸。
可是不能否定他对薛露的感情。
他对薛露好不好,薛露这个当事人最有发言权,如人饮水。
一个痛到失去理智的產妇,还能在这个时候抽出精力来照顾叶伯常的感受。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她们憋著劲儿,儘量让自己不要哭得太大声。
对叶伯常的怨气到这一刻也是消了一大半。
后来,护士在薛露开了四指之后,把她送进產房。
產房外有些沉默,可能是在焦虑,可能是看不到薛露那痛苦的样子,他们也没有那么难受。
薛荣光更是把叶伯常带来的包拉链拉开,看看里面放了些什么。
保温盒两个碗勺子加筷子,准备得还挺齐全。
他拧开盖子捞了两下,看到盒子里的水蛋的时候。
薛荣光还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东西。”
“露露又不喜欢吃鸡蛋。”
薛荣光拿碗盛了两个蛋出来递给眼泪都没干的唐舒意,“你晚上本来就没吃东西。”
“饿了吧,吃两口。”
唐舒意烦得要死,摇了摇头,“不吃……”
薛荣光再看看其他几人,他们都是一副情绪不佳的样子。
薛荣光撇撇嘴,尝尝味道,报吃!但还是一口一个给吃了。
两个蛋装进肚子又没什么感觉,於是再来两个……
两个之后再两个……
叶伯常懟在產房门口等消息。
三姑躲得远远的,她一想到侄女在里面生孩子的画面,怕得全身发麻。
大姑站在离叶伯常不远的地方,时不时看看叶伯常。
有那么一点想和叶伯常说两句话。
大概是那种冰冷的安慰。
但又张不开嘴。
二姑来到大姑身边,“给我介绍一下。”
大姑把二姑带到叶伯常的面前,“这是二姑……”
有点突兀的味道,於是又补了一句,“露露的二姑。”
叶伯常挤出笑脸来,“二姑你好。”
“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医院。”
二姑其实想说,如果不是在医院,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叶伯常。
但事已至此,再说那些都没什么意义。
二姑打量叶伯常一阵之后,“你和露露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不便多说什么。”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考验。”
“以后不管你和露露走到哪一步,孩子很无辜。”
“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吧。”
“你也不用跟我保证……”
“总之,你们这种情况,保证,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二姑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太生硬,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也不要太担心,露露没事的。”
大姑一扭头的,啊你还心疼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