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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黑门野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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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裴夏想的一样,赫连好章亲自来送,边城关塞自然再无阻拦,一行人甚至在这里更换马匹,补充了物资。

    出关之后,再有十里就能看到龙江的支流。

    按照自古以来的划分,过了河,就算出秦了。

    这地界自然是没有船的。

    以几人的修为,只要稍微护著些裴秀,渡河不难,但马肯定是过不去的。

    稍作衡量,裴夏还是决定在岸边休整一天,就近想办法砍伐些树木,做个简单的木筏。

    “过河是出秦州,不是就进了城,还有不少路要赶,纯靠脚程太不划算了。”

    裴夏手掌一翻,把巡海剑递给姜庶,示意他和冯夭去准备些木材。

    转头再看向裴秀,又柔声让小姑娘去给收拾些生火用的枯枝来。

    等岸边就剩下裴夏和罗小锦,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在乐扬有事要办,过河之后,咱们暂且分道,你去鄱阳郡府等著,我办完事就过去。“

    罗小锦侧目看向他。

    她有心想问裴夏是不是要逃。

    但转念想到,对方就真是要跑,自己也无能为力。

    经年一別,虽然没有再和裴夏交过手,但当年裴夏的手段仍旧历歷在目,罗小锦自问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能问:“何事要办“

    裴夏挑眉:”是你该问的吗“

    罗小锦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但乐扬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过,三千水府四姓七族,士族豪门林立,龙江提督楚冯良拥兵自重,內中党派划分,势力倾轧极其惨烈,我是担心你!“最后一句给裴夏听笑了:”你是担心你自己吧“

    罗小锦抿了抿嘴:”这不矛盾。“

    罗小锦去秦州,名义上负责督军李卿,但是因为局势影响,作为最適合的嚮导,也出於她本人回到北师城的意愿,她选择了离秦回京,督军职责则交到了掌圣宫的盖重手上。

    但事实上,北师城可从没有明文旨意召她回去。

    说白了,她要是带著裴夏回了北师城,那还能有说道,毕竞李卿的能耐摆在那里,態度一旦强硬,罗小锦一个开府境的都捕也没有什么选择。

    可如果裴夏跑了,或者死了,罗小锦只身一人回到北师城,那说破天她也是擅离职守。

    眼看说服不了裴夏,罗小锦也只能低著头顺从:“鄱阳赵氏是长公主的人,按说可靠,但对我们估计不会太友善。“

    ”什么意思”

    “当朝吏部侍郎赵巽是老爷子的长孙,赵侍郎的二公子之前死在秦州,你忘记了”

    “哦,赵北石,”裴夏当然记得,“那个被燉了的。“

    乐扬六郡中,鄱阳地处西南,算是如今朝廷还能控制的核心区域,如果要穿过乐扬去北师城,鄱阳郡是必经之路。

    罗小锦要是不提,裴夏说不定还真要在鄱阳吃点亏。

    嚮导还是有用的。

    罗小锦长出一口气,带著几分妥协:“黔城有个昭山酒肆,我在那里等你,別太久。“

    那是虫鸟司的暗桩,在暗流涌动的乐扬,算是为数不多的可靠所在。

    商议定,正好裴秀也拾了木柴回来。

    姜庶和冯夭那边不太顺利,主要是林子离得有些远,就没有把木材扛回来,就近扎了个筏子,等明天骑马过去还快些。

    最后一夜休整。

    因为靠水,冯天小小露了一把自己前段时间练就的绝技,一个猛子扎进去,提著两条大鱼就上来了。她是真的直,裴夏和姜庶一人一条,完全就没考虑罗小锦。

    还是姜庶,烤熟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撕给了坐在边上的裴秀吃。

    眾目睽睽之下,小姑娘脸上发红滚烫,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堆照的。

    第二天,眾人过河。

    裴夏罗小锦和裴秀先过去,然后是马,姜庶和冯夭仗著体魄修为,来回泅水推著筏子,倒也麻利。全部上岸之后,也不再拖遝,按照约定好的,罗小锦带著裴秀就先行上路了。

    姜庶探头探脑依依不捨。

    裴夏没好气地肘了他一下:“別看了,你指不定是喜欢还是好色呢,別回头一到画舫廊桥,扎进脂粉堆里,又忘了裴秀是谁了。“

    姜庶义正言辞:”画舫是什么“

    ”画舫就是......“

    裴夏话刚出口,忽的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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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鸣啸与嘶吼骤然暴起,让他一时捂紧了脑袋。

    和之前在秦州的时候不同,不是剎那的闪现,祸彘的咆哮层层叠叠连绵不休,像要贯穿他的意识。这种感觉,和当初在微山的时候一样!

    裴夏扶著姜庶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讥讽地笑起来,对,就是这个感觉,狗的祸彘,一旦离开秦州,演都不演了!

    裴夏再一次確信,祸彘从未离开。

    秦州的蛰伏让他一度有些失去了抵抗这种痛苦的能力。

    但脑海中骤然而起的猛击,又迅速唤醒了他多年锤炼的本能。

    “师父”姜庶扶著裴夏,神色紧张,“你怎么了“

    裴夏摆摆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没什么,老毛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秦州压抑太久的缘故,脑海中祸彘的反应似乎比起当初更为强烈了。

    裴夏晃了晃头,朝一旁的冯夭伸手:“酒给我!“

    赫连好章之前送的,比起江城山酿造的米酒要烈的多,裴夏提起酒囊,猛灌数口,才感觉脑中的痛楚稍稍减弱些许。

    他隨即翻身上马,对两人招呼道:“走,先去有人烟的地方!“

    以州地论,乐扬繁华属天下一等,龙江水道千百,间坊市林立,鼓乐喧囂,多的是不夜之城。只要能到进城,有浓厚的人气帮助,裴夏的状况就会好上许多。

    姜庶冯夭也顾不得湿身,骑马就跟在了裴夏身后。

    从边境疾驰,將到傍晚,才看到一个山野小店。

    木墙黑瓦,院门外掛一张旗,写的是“黑门茶肆”。

    裴夏一到门口,就感觉脑中的疼痛缓解不少。

    下马推门,一股闷湿腥臭混著酒气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果然,人不少。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十几道目光,这些人从裴夏身上一扫而过,大多落在了他身后的冯夭身上。冯夭此前推舟湿身,纵马疾驰虽然已经吹乾,但衣衫仍大片紧贴在身上,显得曲线婀娜,极是妖嬈。一连串的口哨此起彼伏。

    裴夏没吭声,摸出一粒碎银,屈指弹出一缕罡气,带著银子就钉在了柜檯后面的墙上。

    “上酒菜。”他说。

    酒肆里那些淫邪的视线,立马就收去了大半。

    这小子看著年纪不大,竟然有振罡境的修为。

    虽说在边境之地晃荡的,多半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正因如此,一个个眼光毒辣,知晓轻重。见各人都重又低下头喝酒,裴夏才带著姜庶冯天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姜庶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眼中的兴奋。

    长这么大,这是他头一次离开秦州。

    “师父,”他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歇脚的店铺,能用银钱换吃喝。”

    “跟船司里的那些店一样”

    “差不多。”

    姜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开在这荒郊野岭还能井井有条,想来此地应该是在哪个大人物的庇护之下吧“

    裴夏扣了扣眉角,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姜庶解释。

    这里既没有什么大人物,也谈不上井井有条。

    忽一声门开,紧跟在裴夏几人之后,又有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目光凌厉。

    裴夏却一眯眼,瞧见他提在右手上的事物。

    那是个人,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看著瘦小,用麻绳捆了个结实,被汉子提在手上。

    瞧见这模样,大堂里一眾人都不敢吭声了。

    混江湖的谁能看不出,这眼瞅是个刚从秦州出来的果汉啊。

    狠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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