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句，女子再度转身进入秘境，殿内只剩黑衣一人。
这个入口径直通向秘境深处的大殿，就是当年予慈昏迷的地方。
予慈进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东西，脚步微顿，随即一步一步往王座的方向去。
殿内的千年大兽们看到她时只呜咽几声便拖着笨重的身子下跪匍匐，显然认出了她，并且可能和黑衣一样，受命听从于她。
等女子跨上台阶时，大殿内的大兽们已经跪满一地，而予慈已经彻底看清了那样东西。
一副巨型石刻画。
画里，日月并空，猛兽匍匐，三界渺小。而画的中央，女子三千青丝，仙衣飘飘，停滞凌空，像是从天而降。
女子的神态安宁而慈祥，闭着眼，视线微朝下，左手身前捏诀，右手持剑负后，纤细精致又栩栩如生的全身像，是悲悯苍生的神只模样。
是，她的模样。
予慈：“……”
记忆里，王座的背后是一面巨大玻璃，时常会投射浅浅光线进殿，而如今，玻璃不在，换成了画。
从王座这个位置只能仰望。仰头时，画中神只视线落下的方向有三界，有苍生，也有站在这个位置的她。
身后传来动静，予慈回头。
台阶之下，一袭玄衣的男人跪在地上，垂着眸，不敢看她：“仙尊。”
予慈：“……”
周围的大兽们匍匐得更低。
听见女子走过来的声音，梵允睫毛轻颤：“……”
脚步越来越快，梵允垂着眸，指尖掐得苍白。
下一秒，阴影投下，跪在地上的男人被白衣扑了个满怀。
“目标黑化值-50：49”
熟悉的声音回响耳边时，予慈才确信着自己抱住了真人。
她红着眼，死死搂住男人的脖子，一口咬上去。
这一口有些狠，梵允闷哼一声，还未从明月入怀的震惊中缓过来，双手已经先虚扶上明月的腰，微微偏头，让其咬得更方便些。
“是我不好。”他掩眸，以为是女子恨极了他，心中酸涩，哑声呢喃，“是我的错。我什么都认。”
予慈咬得更狠了。
咬着咬着，松了口，梵允才觉怀中人儿颤的厉害。
他眼底闪过惊慌，想要将人扶起看看，又被揽着脖子抱得死紧。
“师”
“混蛋。”
女声轻颤，带着哭腔，“你是混蛋。”
“目标黑化值-10:39”
梵允薄唇紧抿，将女子虚抱在怀里，声哑：“嗯，我是混蛋。”
“你知道你混蛋在哪儿吗。”
梵允沉默几秒，喉结滚动：“我哪儿都混蛋。”
女子猛地抬头，梵允这才看清她的眼睛。
是极美的一双琥珀明眸，顾盼秋水，涟漪诱人，此刻却因他染上悲戚的水韵，眼尾猩红，艳怜得紧。
梵允直接看愣在原地。
几乎是无意识的看着女子红唇张合，吐露的字在耳畔时明明那么清晰，进入大脑时却成了一堆乱麻，凑不出一个词义。
予慈终于发现他不对劲，气得泪珠子直掉：“好啊，都不听我说话了。”
见着女子起身，怀中一凉，梵允终于反应过来，但他还是老实跪着，只仰头看向女子。
“抱歉。”梵允眼神晦暗，喉结滚动着斟酌措辞：“抱歉，我……”
“梵允。”予慈连名带姓轻唤。
被唤到的男人突然哑了声，薄唇微张着，声音从喉间挤出：“嗯，我在。”
予慈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男人。
她的眼眶通红，道：“既然没听，那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对你有奖也有罚，你想先听哪个。”
梵允心中苦涩，微微敛眸，笑：“罚吧。”
罚吧，反正已经没有任何惩罚能抵过失去她了。
“罚你，永生永世……”女子低吟。
梵允笑着闭眼，等待最后的审判。
“守护不忘山和我。”
梵允一愣，睁眼。
见男人呆呆的模样，予慈轻哼一声，眼泪还在掉：“怎么了，当年长老们不是这么判你的吗。把我真的惯坏了，你现在又不负责了要跑是吗？”
“目标黑化值-20:19”
女子的泪落在地上，砸在男人的心里，梵允怔愣着，脑海里一直反复回荡着“把我惯坏了又不负责”的话。
这是南城一行时在酒楼包间里他与她有过的对话。
当时屋内只有她（他）们两人，别人不可能知道，就不可能告诉已经失忆的她。
别人不可能告诉就意味着……她本就知道。
她记得。
梵允一时间又懵又疑又惊但更多是欣喜若狂，薄唇轻颤，俊美的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完全不似平常云淡风轻的儒雅。
“不跑。”脑袋没反应过来嘴先说，他连连摇头，冠冕上的流苏砸脸也在摇。
身子跪着往前挪，堪堪抵到第一个台阶下才停止。梵允喉结滚动，仰着头，声音沙哑又急迫，“负责，我负责的。”
暗处，系统已经化成黑猫四仰八叉像人一样瘫软在墙壁边，尾巴一摇一摇的，看着男人那由晦暗转鲜亮的黑眸，心下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喵的，终于相认了。
它都快燃尽了好吧！
黑猫打了个哈欠，爪子揉着耳朵
天知道它为了宿主不失去记忆废了多大功夫。
一年啊，
知道这一年它是怎么过来的吗？！
“喵……”
它是不管什么违不违反规定了。
这次宿主和大人两个结婚，它系统！必须坐主桌！
殿内。
予慈红着眼，从那炙热专注的黑眸中再次看见她自己的身影。
一如既往。
她强忍着哽咽：“你知道你混蛋在哪儿吗。”
女子又问了一遍，这次梵允依旧回着他哪儿都混蛋。
“错。”予慈道，“混蛋在，第一，你一直毫无顾忌地伤害你自己。”
内丹，诅咒，他两次都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这不可以。
这世上，可以有谁为了谁去死，但不可以有谁为了谁一次次去死。
这对当事人是一次次的重创，一直被保护着的人也会极度的痛苦哀伤。
“不可以。”予慈呢喃，重复，“你不可以为了我就无条件一次次去死，这不可以。知道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梵允仰望他的明月，眼眸柔得溺人，也心疼得溺人，他笑着摇头。
予慈愣。
“师尊。”梵允抬头，满眼真诚，“为你赴死，我甘之如饴。”
为心爱之人赴死，他甘之如饴。
殿内，玄衣仰望，白衣低头，两两相望。
恍惚间，予慈突然有点理解鹤言为什么在恢复记忆后直接爱上了女主。
有人愿意无条件地以命换命让他活。
而她眼前这个人，无条件地换了两次命给她，只为了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