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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盛闻之摆了摆手,挥掉嗡嗡卷上来的蚊子:“温城还是老样子。”
商叶初跟在他后头下了车。五月时节,戴着口罩和墨镜,当真是闷热难耐。
温城的花早谢了,一地杨柳的残絮,绿影婆娑,阳光蜜黄,车如流水马如龙。
商叶初早在车上就捂出了一身的汗,午后时分抵达温城,热得两耳都在嗡鸣。
商叶初摘下墨镜,久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故乡。说来也怪,在外省打拼的时候,她对温城良多厌恶,一想起来就皱眉。可真站到这块地界上时,那些反感竟烟消云散了,只剩一点外乡人般的好奇感慨。
世界上好像没有她的故乡。温城不是,横市也不是。
盛闻之一落地就开始喋喋不休:“温城的蚊子怎么还是这么多?剧组一定要多备点花露水,我记得你小时候被蚊子叮了眼皮,顶着一只鼓成球形的眼皮来学校上课,笑死人了。”
身后的工作人员窃窃笑起来,商叶初踢了他一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这句,商叶初凝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莫名惆怅地叹了口气。
“温城湿热,大家当心水土不服。”商叶初转过头来叮嘱工作人员,“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
一进酒店,商叶初便遇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林大导演雷厉风行,到得竟比商叶初还早。说实话,在清新凉爽的空调房看到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的林姽婳,堪比一筒子强力电风扇,吹得商叶初的心都敞亮了。
“老林,”商叶初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到得好早。”
林姽婳矜持地点点头。商叶初又悄悄拉了一把身后的盛闻之,示意他赶紧问好。
盛闻之不情不愿道:“林导演,您好。”
正常情况下,盛闻之对待旁人还是挺人模狗样的。但他不喜欢林姽婳——不喜欢林姽婳抽烟,不喜欢林姽婳对他的剧本那种掩藏不住的轻视,尤其不喜欢林姽婳曾经数次提出要魔改《鸭腿企鹅》,幸好都被商叶初挡回去了。
商叶初介绍道:“这是咱们电影的编剧,倪伟乐老师。”
林姽婳简直要轻嗤一声笑出来了。什么倪伟乐?曹典这小子换个名儿就以为大家不认识他了。叶初也真会睁眼说瞎话。
三人寒暄握手完毕,林姽婳也不磨叽,单刀直入道:“你发来的剧组大致情况我已经看完了,听说主演欠缺?我给你寻摸了一个,来看看。”
说着,林姽婳拍了拍手。
“啪啪”,清脆两声在宽敞整洁的酒店房间中响起。没有反应。
商叶初和盛闻之齐齐左顾右盼,屋中还是只有她、盛闻之、林姽婳三人。
林姽婳面上自信的笑容一僵,又拍了两下手。
仍然没有反应。
林姽婳骂了句脏话,从沙发上跳起来,扎进了里间。不多时,揪着一个比她矮了两个头的人的耳朵,像鸭子一样猛扎出来。
“哎哟哟,使不得使不得!”商叶初大惊失色,连忙跳起来去拦林姽婳,《鸭腿企鹅》还没开拍呢,剧组可不能闹出虐待演员的丑闻!
“刚刚不是嘱咐过你了吗?”林姽婳拎着那人的耳朵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怂包!”
商叶初顾不得许多,本想强硬地将林姽婳拉开,又担心把那人的耳朵扯坏了,心下一转,在地上打了个滑:“哎哟!”
商叶初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呼起来。
林姽婳见状,果然顾不上揪耳朵了,松开那个“怂包”,冲上来扶住商叶初:“小叶,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商叶初牢牢按住林姽婳的手,转头给盛闻之使了个眼色。
看我干嘛?没眼力见的东西,去把那人拉走啊!
盛闻之本来在冷眼旁观,就连商叶初跌坐在地那一瞬,他也没有挪动一下。见商叶初命令的眼神,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拉开了被林姽婳制裁的怂包。
林姽婳扶着商叶初站起身来。商叶初装作摔疼了的样子,靠在林姽婳身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虽然屋里有空调,还是热得够呛。
商叶初坐下身,林姽婳呵斥道:“还不快过来?让叶导看看你。”
盛闻之如蒙大赦地松开手,让怂包走到商叶初和林姽婳眼前了。
怂包走近,商叶初才看清她的脸。这是个年纪十四五岁上下的女孩,皮肤黝黑,身材矮胖,满脸痘痕,怯生生垂着头。其貌不扬,神情亦胆怯,连正眼都不敢看商叶初。
一见她这幅尊容,商叶初心里打了个突——这,这简直就是天选企鹅!不不不,比起企鹅,她更像另一个人。
少年时代的商叶初。
商叶初心下惊涛骇浪,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向林姽婳道:“这、这是……”
林姽婳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商叶初见状扯了她一把:“这屋里禁止吸烟!”
“好吧,”林姽婳叼住烟,没有点燃,“在家怎么教你的?快跟叶老师自我介绍。”
怂包嗫嚅了一下,吐出几个字来,声如蚊呐,商叶初没有听清。
“什么?”
林姽婳拍了拍茶几,木质茶几被她击得嘭嘭直响:“问你话呢!”
怂包的声音大了些:“我叫林爱瑰,爱是热爱的爱,瑰是王字加鬼的瑰。我来、来应应应聘鸭腿、哦不,企鹅。”
林爱瑰?商叶初从这个名字中意识到了什么。
“小林,你好。”商叶初笑着和她握手,“你和林导演是本家呢。”
商叶初柔和的语气似乎让林爱瑰放松了一些,她吐出口气,答非所问道:“我今年十六岁了。”
商叶初诧异道:“那正是上学的年纪吧?怎么来拍戏了?”
林姽婳大大咧咧道:“让她念书也念不出什么名堂来,她自己也不爱学。反正现在才高一,不差拍戏这两天。”
商叶初有些不满林姽婳这种抢答模式,不过林爱瑰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商叶初这个外人也不好劝什么。她侧过头,看向林姽婳:“小林她……”
“我女儿。”林姽婳将那根烟放到茶几上,“我看了看,剧本里那个企鹅又黑又丑又矮又胖,我一看就想起小鬼了。这不正好么?这外形条件多棒啊。”
商叶初:“……”
商叶初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但以她那为数不多的亲子知识来看,林大导演这话当着孩子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商叶初看了一眼林爱瑰,女孩依然怯懦地垂着头,没有因为林姽婳的话产生丝毫表情波动。不知是因为习惯,还是麻木。
那一刻,商叶初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气愤。这股火气莫名其妙,不仅是对着林姽婳的,也是对着林爱瑰的。她气林姽婳的口无遮拦,更气林爱瑰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
人家两母女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商叶初一边这样洗脑自己,一边强自按捺住火气,笑道:“小林快坐。——老林,你这是走后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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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算走后门。”林姽婳一摆手,林爱瑰才敢坐下,“我女儿可不是那群连镜头都找不到的素人!我刚起家的时候缺人手,小鬼六岁就开始给我当群演,演鬼童。这些年她什么没演过?我打包票,她演起戏来,比娱乐圈那群废物带派多了!”
说到兴起处,林姽婳比划道:“小鬼,来,给叶导亮个相,露一手!”
林爱瑰本来坐在沙发沿子上,听到林姽婳这话,立刻弹了起来。
林爱瑰垂下头,商叶初看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又害怕了。不由笑着上前去拉她:“不用紧张——!”
林爱瑰猛然抬起头,眼睛翻出一大片白色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极大的诡笑,脖子僵硬地歪了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桀桀桀……”
商叶初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险些再次栽倒在地。林姽婳大笑道:“怎么样,我没哄你吧?”
商叶初抹了一把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确实——呼,”商叶初吞了口口水,强笑着坐下,“很不错。”
林爱瑰将眼珠子翻回正常的颜色,期待地看着商叶初。
“青春校园片子她没演过,”林姽婳抬手示意林爱瑰坐下,“还得操练操练。你多带带她,就够她受用几年的了。”
眼看林姽婳就要一言定下这桩天婚,商叶初忙道:“且不说她还没成年,这,这……”
“这年纪才合适啊!你找个满脸油光的成年人演青少年,那不是老黄瓜刷绿漆吗。再说没成年不是有监护人吗,我就是她的监护人。你放心,她爸也听我的。”林姽婳大手一挥,“是外形不合适,还是演技你看不上?”
抛开场外因素不谈,商叶初其实对林爱瑰很满意。无论是外形契合度、气质还是演技,对方都万里挑一。但被林姽婳这么三言两语定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爽。
商叶初不好意思把自己那点小性子公之于众,只好找补道:“她自己愿不愿意?”
“行,我问问她。”林姽婳爽快道。说着把眼睛一立,看向林爱瑰:“你愿意吗?”
林爱瑰忙道:“嗯嗯!叶姐姐是我的偶像!”
商叶初虚汗都冒出来了,寻摸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拒绝借口,只得苦笑道:“那我就承你这份人情啦,老林。”
“是我承你的人情。”林姽婳拍了拍商叶初的手,“我这孩子一直喜欢演戏,可她这条件,你说能演什么?只能走文艺片路线了。”
说着,林姽婳狠狠瞪了林爱瑰一眼,林爱瑰像触发开关一样,扎到商叶初眼前:“谢谢叶姐姐,谢谢叶导!”
看着这母女二人的互动,商叶初只觉得脸和额角的青筋都在抽搐。只得尬笑着牵起林爱瑰的手:“小鬼,这是你的小名吗?我能这么叫你吗?”
“只有妈妈平常这么叫我。”
“哟,我可不想当你妈妈,那我还是叫你小林吧……”
在商叶初和林姽婳母女说话的时候,盛闻之一直坐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二人。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如果商叶初侧头看一眼他,就会发现,盛闻之此刻的神情带着一种堪称冷酷的兴味,那是作家观察素材的表情。
可惜的是,商叶初正在心里偷偷跟林姽婳生闷气,没注意到盛闻之。而林姽婳已经在简晓君、金九思、季君陶她们那里,听过盛闻之很多坏话了。据她们说,曹典是个神经兮兮的人,动不动就发呆、不搭理人。所以对于盛闻之这种神态,林姽婳虽然看见了,也没在意,只当他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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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林爱瑰的事情,又和林姽婳寒暄一番,送走了这对母女后,商叶初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瘫。
她现在心情很差劲、很差劲。虽然选到了适合企鹅的演员,可林姽婳的大家长做派、林爱瑰唯唯诺诺的样子,始终在心底盘桓不去,让商叶初感到阵阵心悸。
林爱瑰那模样,让商叶初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也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家里人要求着,拍了许多戏,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代言……
商叶初感到坐立难安。她有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上辈子不断追着她拍戏拍广告的那些无良商家和导演,而林爱瑰变成了胖乎乎的小商叶初。这想法让她感到恶心。
“你在想什么?”
盛闻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商叶初睁开眼,不知何时,盛闻之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站在商叶初面前的那块空地上,微微俯下身,好奇地看着她。
“我在想,”商叶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话,“林爱瑰很像……以前的我。”
“像吗?”盛闻之皱了皱眉头,“我不觉得。你以前头发更油,衣服更邋遢,脸上痘痘更多,对了,个子更矮。”
商叶初:“……”
一瞬间,所有的伤春悲秋都消失了,商叶初现在只想把林姽婳遗落的那根烟点燃,插进盛闻之的眼睛里。
“是啊,”商叶初立刻反唇相讥,“你以前头发更长,皮肤更嫩,腿更瘸,像个偷油吃被人打断腿的剥皮耗子。”
盛闻之怫然不悦:“我招你惹你了?”
“呵呵。”商叶初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使唤盛闻之道,“去把空调再调低一度,我要热死了。温城这鬼天气,永远这个德性。”
盛闻之去墙上点按空调调节键了,点着点着,忽然背对着商叶初道:
“你刚刚明明没有被那个小孩的表演吓到吧?为什么要装得很害怕?”
商叶初微微一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真害怕的时候都会装作不害怕,”盛闻之随口道,“真摔倒的时候从来不喊疼。这空调只能调节到这个温度,再低调不了了。”
“……好吧,”商叶初无所谓道,“我觉得小林好像很想被老林表扬。我越害怕,才越显得她演技好不是。唉,我以前还挺佩服老林的,白手起家做成这么一番事业。没想到她的家庭教育这么……”
商叶初纠结了半天,才选出一个委婉的词:“刚毅。”
“还好吧。”盛闻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管她呢,反正企鹅找到了,鸭腿怎么办?”
在某些事情上,盛闻之有种惊人的冷漠。商叶初能共情小林,并为此烦闷不已,但在盛闻之看来,商叶初的家长比林姽婳过分十倍百倍,商叶初现在也长得好好的,林姽婳那点大家长做派根本不是事儿。
商叶初无语了一阵,叹道:“个子高大又长得像男人的女孩真不好找。横市那么大都找不到,高校里选角也没有合适的,更别说咱温城了,这瓜枣大的地方,能有什么啊。”
“《长夜执火者》要在七月上吧?”盛闻之皱眉道,“到那时候你还得跑路演和宣传,鸭腿的选角要快点找了,耽误拍戏就不好了。”
盛闻之竟然能记得《长夜执火者》的档期!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初《幸福街,里边儿请!》上映,盛闻之连一个字都没给这部片子宣传过。时移世易,他居然能记得《长夜执火者》的上映时间了!
商叶初简直要感动了,她轻咳一声:“《长夜执火者》走暑期档,定档在七月末。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确实有点紧。”
“咱们真的能拍完吗?”盛闻之嘀咕了一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姓林的,她不是看不上我的剧本吗?为什么突然要把她女儿塞进来啊。我刚刚光顾着看你,都忘了这茬了。不行,咱们不要她的女儿。”
盛闻之越想越气,转头就要往外走。
“你可拉倒吧!”商叶初连忙伸手去拉他。不成想,商叶初今天穿的是裤裙,本就肥大宽松,坐在沙发上,裤裙垂在地上一大片,随着这个动作,商叶初的脚竟然踩到了裤裙裙角上,狠狠向前一栽!
“叶子!”盛闻之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商叶初,商叶初一把把住了他,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的灵感闪过了商叶初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