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精血,不是普通的龙血。
那是龙皇血脉本源的核心,是力量、寿命、乃至皇权传承的根基。
每一滴都珍贵无比,损耗一滴,都需要漫长岁月才能弥补。
战龙王谋划三年,不惜引动归墟之力,最终目标也不过是想吞噬小黑的本源精血。
取而代之。
现在小黑竟然要主动割取,喂给一个人类。
“敖战那老杂毛惦记了三年没到手的东西,今天老子亲手挖出来喂我兄弟。”
小黑咬着牙,龙爪一点点深入,额头上因为剧痛而渗出细密的、泛着金光的龙汗。
声音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
“你疯了。”
姜啸低吼,想冲上去阻止。
但小黑周身爆发的龙威太强,重伤虚弱的他,竟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推得倒退两步。
“疯也是你逼的。”
小黑嘶吼。
龙爪猛地向外一扯。
“噗……”
一滴约莫拇指大小,内部仿佛有万千龙影盘旋咆哮的暗金色血珠,被他硬生生从心口伤口处抠了出来。
血珠离体的瞬间,小黑巨大的龙身猛地一颤。
暗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截。
悬空的身躯晃了晃,差点栽进血海里。
龙脸上血色尽褪,连龙鳞都仿佛失去了些许光泽。
但他龙爪稳如磐石,托着那滴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龙皇精血,递到姜啸面前。
“吃了。”
他说道。
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
姜啸没动。
他盯着那滴血。
血珠在他眼前缓缓旋转,光芒流转,映得他苍白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暗金。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也能感觉到小黑割血之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的虚弱。
“这血你……”
他喉咙发干。
“少废话了,”小黑不耐烦地打断,龙爪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戳到姜啸脸上。
“挖都挖出来了,难道还塞回去?赶紧的,别磨蹭,这玩意儿离体久了,效力会打折扣。”
姜啸看着小黑。
小黑也瞪着他。
龙眼里有痛楚,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不容反驳的坚持。
还有一丝兄弟间不必言说的愧疚和焦急。
他知道,这血他不接,小黑能跟他耗到天荒地老。
这头倔龙认准的事,十头古龙都拉不回来。
姜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去。
不是整个手掌去接——那血珠蕴含的力量太强,他现在的状态,徒手去接恐怕会被灼伤。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金红色战神焚天火,小心翼翼地去引那滴血珠。
血珠感应到战神血脉的气息,微微震颤,内部盘旋的龙影仿佛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缓缓脱离小黑的龙爪,悬浮到姜啸指尖上方。
触感并不灼热,反而有一种冰凉的质感。
像托着一颗浓缩的水银球,但又比水银沉重千百倍。
“直接吞了,用你的血脉之力引导它化开。”
小黑催促,声音更弱了。
龙身缓缓降下,龙爪搭在血海边缘的石台上,借力支撑着。
姜啸不再犹豫。
他仰头张嘴,将那滴暗金色的龙皇精血送入口中。
血珠入口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化开。
它像一颗奇异地带着冰凉触感的金属球,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烧灼着食道。
留下火辣辣的痛感,直坠丹田气海位置。
静静悬浮在气海中央,那只有微弱金红火苗摇曳的荒古霸血本源上方。
下一秒。
“轰……”
仿佛一颗星辰,在体内炸开。
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混合着最纯粹的龙族皇者意志,从那滴精血中轰然爆发。
姜啸身体剧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眼睛猛地睁大。
重瞳深处,原本微弱的金红火焰腾地一下疯狂燃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瞳孔。
热。
滚烫的热流,如同决堤的熔岩,从丹田气海向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疯狂奔涌。
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破损的脏腑,枯竭的血管,如同久旱逢甘霖。
被这股霸道而充满生机的龙皇精血,能量疯狂滋养。
痛!
但不仅仅是修复的胀痛。
那龙皇精血中蕴含的皇者意志太过强横,与他体内的荒古霸血、战神本源产生了剧烈的碰撞和共鸣。
两股骄傲到骨子里的至高血脉,在他这具残破的躯体里相遇了。
仿佛两个君王,在狭小的殿堂里对视。
没有立刻融合,而是在对峙,在试探,在衡量彼此的分量。
姜啸的身体成了战场。
皮肤表面,左半边浮现出游走如龙蛇的暗金色纹路,那是龙皇精血的力量外显;右半边,则爆发出灼目的金红色光芒,血脉偾张,青筋暴起,那是战神血脉在自主抵御外敌入侵。
两股光芒在他体表疯狂交织撕扯。
他的身体一会儿烫得像烧红的铁,一会儿又冷得像万载玄冰。
皮肤龟裂,渗出血珠。
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或者被低温冻成冰渣,噼啪掉落。
“呃……啊……”
姜啸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
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坚硬的青石地板,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重瞳里的火焰燃烧到极致,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在支撑——吞了它,炼化它。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战场,谁来了,都得给我趴下。
小黑虚弱但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兄弟撑住,引导它,别硬扛。你的血脉不比老子差,让它服你。”
服?
姜啸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服?
老子九世轮回,战神血脉觉醒,荒古霸体重塑,一路尸山血海爬过来,需要一滴血来服?
是它该融入我。
一股历经九世磨砺的不屈凶性,轰然爆发。
他不再试图去引导那横冲直撞的龙皇精血能量,而是彻底放开对自身战神血脉的压制。
“轰……”
丹田气海内,那微弱的金红火苗,仿佛被浇上滚油瞬间燃烧,化作一片焚天的金红火海。
火海咆哮着,主动扑向那滴桀骜不驯的龙皇精血。
吞噬,炼化,融合。
不是一方屈服于另一方,而是以我为主纳尔入体。
“吼……”
隐约间,仿佛有一声古老龙吟和一声战神怒吼,同时在姜啸体内炸响。
然后渐渐重合,化作一种更加恢宏霸道的共鸣之音。
体表那冲突的光芒,骤然一滞。
紧接着,暗金色纹路和金红色光芒,不再撕扯,而是开始缓缓交织。
如同最精巧的工匠,用两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编织一幅全新的图腾。
左胸那道粉色的疤痕,首当其冲。
如同细小蜈蚣般,潜伏在新肉下的幽冥蚀骨咒咒力,被这骤然爆发的全新力量狠狠冲刷。
“嗤嗤嗤……”
仿佛冷水浇上烧红的铁板。
粉色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成暗红色。
然后那暗红色底下,灰黑色的咒力纹路被逼得无处遁形,疯狂扭动试图抵抗。
但抵抗是徒劳的。
龙皇精血至阳至刚,蕴含祖龙净化之力,本就是一切阴邪咒术的克星。
战神血脉,焚尽诸天,霸道绝伦,最擅以力破法,碾碎一切阻碍。
两股力量在姜啸意志的强行统合下,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对着那阴毒咒力,发起了最野蛮最直接的围剿。
碾碎,净化,驱逐。
“噗……”
姜啸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不是红的,是黑红混杂,里面还能看到丝丝缕缕挣扎的灰黑气息。
血喷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青石地板都蚀出一个小坑。
但喷出这口血后,他胸口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刺痛感,骤然一轻。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体表交织的光芒渐渐平息,暗金与金红不再冲突,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化作一种内敛的暗金红色泽,缓缓渗入皮肤之下。
他皮肤上龟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被诅咒侵蚀的腐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但却异常蓬勃的生机。
还有一股隐隐的、全新的威压——龙威与战意的混合体,沉静地蛰伏在他血脉深处。
姜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离体,竟带着淡淡的灰黑色,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他撑着地面的手,松了松力。
低头看去,胸口那道疤痕,颜色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暗红,底下再也看不到灰黑纹路。
咒力被暂时压制封印了,虽然未根除,但已无法再轻易侵蚀他的根基。
他抬起头看向小黑。
小黑还趴在血海边的石台上,龙眼半眯着,气息萎靡,但一直死死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小黑努力抬了抬龙头。
“怎么样?”
声音哑得厉害,有气无力。
姜啸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身。
身体还有些晃,但站得很稳。
他走到小黑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小黑左胸那个还在缓缓渗着淡金色龙血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很深。
龙鳞翻卷,血肉模糊。
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龙躯因为疼痛而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