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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焕愣愣地站在车头上,领域变换愈发频繁,时而雨水倾盆、时而雷声大作。
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勉强回过神来。
虽然当初答应的时候痛快,不过发现自己真的成为父亲后,苏焕还是有些懵逼。
不过距离真到那一刻还早,他索性将这些事情抛到脑后,至于俞婧,等抽出空来再说吧。
根据徐主任总结,只有规则才能对抗规则,所以他尝试用自己的领域压制植物区,因为这领域中就有自己对【能量】规则的运用。
从结果上来看,这句话没错。
不过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想要真正的建立安全通道,还得从「旅人榕」著手,亦或者找到其他能让外来者融入植物区的规则。
目前有头绪的还是旅人榕,他刚刚已经标记了不少。
明天去看看,今天是没什么心情了。
……
植物区的深处,稀疏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变异叶片过滤后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气沉重,混杂著腐殖质的土腥味。
一处山坳,两个大坑,三面岩壁聚拢,四具破败尸体被嵌入石壁之中。
一颗巨大的变异槐树矗立其中,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天柱,每一次挥舞枝干,都能带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身形渺小的人类。
「千斩!」
伴随著一声暴喝,漆黑的夜色中爆发出一团闪亮的刀光,四周聚拢而来的藤蔓和变异植物瞬间被这刀光切割得粉碎,植物汁液如水泼洒,清空了十几米范围。
不过这无可匹敌的刀光落在槐树枝干上,只能发出一阵徒劳的闷响,一声不吭就将他的全力一击给吃下了。
重樱男人爆退数步,落在一处早就观察好的凸起巨石上。
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周围情况,这植物区处处都是陷阱,在别的时候无所谓,要是这种关键时刻被藤蔓绊一下脚,饶是他二阶的体魄也会被眼前的三阶槐树抽成壁画。
「轰!」
槐树枝干落空,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百米内的变异植物直接被这一巴掌扇飞,连带著地皮都撕裂一块。
槐树身上释放出一层无形的波动,均匀的扫过四周。
男人眼皮直跳,感觉四周影影绰绰,随时会冲出来一只恐怖的东西将他拖拽走,亦或是下一秒那开碑裂石的枝干从地底钻出来,将他扎成肉串。
「啪!」
男人甩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用太刀在手臂上狠狠的划一下,鲜血瞬间流出,尖锐的疼痛瞬间将他从那种恐惧失措的状态中拉了出来,而眼前的腥风已经近在咫尺。
「蹭!」
本能的挥刀斩出,像是砍在金属上,溅射的火花照亮来袭生物,一种如同豹子一样的进化兽,只不过身躯不是柔软的皮毛,而是粗糙如树皮的铁灰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瘤状突起,如同冷却的熔岩。
躲过一劫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庆幸,心脏就像是被人捏住一样,时刻充斥著巨大的惶恐。
这就是那头三阶槐树的能力,释放一种令人恐惧的领域,若不是他有「强化意志」这样的技能,早就被吓成一只鹌鹑,然后被抽成肉酱了。
但现在的状态也不容乐观,槐树虽然没有多少战斗能力,但完全不在意他的伤害,再加上周围这些被槐树驱使的诡异进化兽,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当他再次落地的时候,脚下的触感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柔软的腐殖层。
心里顿时一突。
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两头进化兽占据。
而头顶是槐树当头抽下来的枝干。
竟然会合围了。
重樱男人面色扭曲,他伸手抹过手中的刀锋,眼中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更多的枝干从左右包围而来,如同狂舞的扫帚,只不过这扫帚大了太多太多,铺天盖地地压来,没有一点余地。
他没有挥刀,而是取出一支小小的试剂。
哪怕在这漆黑的环境中,试剂依旧释放著瑰丽的色彩,试管中的蓝色液体晃动如同星河,曼妙而永恒。
他还不确定那个东煌女人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药剂,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辨别了。
死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撕开衣襟,将药剂的针管直接对准心脏,然后猛地扎了下去。
他矮身、侧步、挥刀格挡住身后的两头进化兽,动作一气呵成,依旧迅猛凌厉。
但紧随其后的抽打直接让他口鼻喷血,刹那间成了一个血葫芦。
视野开始摇晃,耳边嗡嗡作响,死亡的冰冷触感似乎已经贴上了皮肤。
男人记忆中的画面碎片般闪现,精致的庭院在火焰中扭曲崩塌,熟悉的樱花树瞬间焦黑成碳,石板路上奔跑的人影在高温气浪中化为剪影然后消失……
还有那个俊美如妖邪的高大身影。
那个被他们称为「列车长」的东煌男人。
冷漠的眼神,如同看待脚下蝼蚁,轻轻一个响指,故土便化为炼狱。
家园、文化、血脉相连的同胞……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冰冷的钢铁和炽热的火焰碾碎、焚烧。
他是重樱唯一的希望了。
在向那个男人复仇之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一股灼热的能量在体内流转,原本干涸的身体再次被注入了新的能量,而且比他之前的更猛烈、更强大!
困了他许久的三阶关卡终于在这股能量下松动。
下一刻,骤然破裂。
「赫……万斩!」
密集了无数倍的刀光猛然炸开,席卷了槐树的枝干,如同粉碎机一般将树枝绞的粉碎。
男人发出一声狂笑,但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皮肤在逐渐发黑,就连脑袋都向胸腔中缩去。
山坳处,穿著一套特殊隐蔽作战服的薄青青和邢副官站起身。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正面的战斗,而是巧妙地游离在战场的边缘,借助地形和战斗的混乱隐藏自身。
「他进化了!」
邢副官兴奋地说道。
「也要死了。」
薄青青冷淡的声音让邢副官兴致稍减,随后用嘲弄的口吻说道,「这蠢货也不想想,真要是好东西怎么可能轮得到他用。」
「距离彻底地基因崩溃还要一段时间,我们要行动了,要是找不到植物区的规则石头,任务一样会失败。」
说完,薄青青将一个试剂摔碎在石头上,原本对墙壁上血肉感兴趣的植物瞬间退开。
两人悄然向最初的战场走去。
……
因为心乱了,苏焕也没有注意这场百公里外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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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正在餐厅里默默跟一块三公斤重的牛排做斗争,用刀尖无意识地将牛肉顺著纹理分解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挑著向嘴里送去。
丝毫没有察觉今晚的餐车食客只有他一个人。
而俞悦面前的食物没有动一口。
而是用一种含情脉脉的温柔目光看著他。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刚刚听到的。」
俞悦有些忐忑的说道。
「嗯。」苏焕点了下头面无表情的继续吃牛肉,只是切得更小块了,恨不得将每一缕肌肉都给分离出来。
看他没什么排斥,俞悦大著胆子问道,「你觉得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焕顿了一下,手掌悄无声息的贴在了她的小腹,没有那么夸张的肌肉,而是一层柔软的脂肪。
当然,在需要的时候,这软软的小肚子也会变成堪比精钢的防弹衣。
但莫名的,苏焕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他有著联系。
就像是何杰他们每个人彼此之间那种让他难以理解的联系一样。
「还没成型。」
苏焕想要收回手,却被俞悦抓住,后者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身体更靠近一些。
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苏焕闪过一丝迷茫,这有区别吗?
小厨娘开始了反攻,「那你觉得他应该叫什么?」
苏焕脑袋一片空白,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如果是男孩,就叫做苏毅,士不可以不弘毅的毅,如果是女孩,就叫做苏节,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的节。」俞悦将酝酿了许久的两个名字和盘托出。
苏焕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的性格太软弱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坚毅一些,被欺负的时候也要勇于反抗。」
俞悦摆著手指头说著。
苏焕不停送向嘴边的牛肉停了下来,转而递到俞悦嘴边,似笑非笑道,「你是说我欺负你了?」
感受著嘴边温热的刀尖,俞悦下意识想要认怂,但忽然觉得不对,硬气的将牛肉咬下,像只仓鼠似得嚼了嚼,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在咀嚼的过程中消散的一干二净。
然后在苏焕的注视下投降,「……也不算欺负吧,就是。」
「苏毅,挺好的。」
苏焕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温和。
……
『苏毅』『苏节』
两个名字在列车长脑袋里徘徊了半宿,越听越喜欢。
像是收到了礼物的小孩,迟迟不愿意睡去,而身边的女人已经悄然进入梦乡。
看著俞悦的俏脸,苏焕下意识联想到那张七分似的面庞上,只不过那张脸远远没有俞悦的柔和,带著一种发自眼底的淡漠。
想到这里,苏焕微微皱眉,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向后面的培植舱走去。
哪怕在深夜,培植舱依旧人来人往,不过每个人都小心的放轻了脚步,尽量降低声音,他们只是在维持著尊重黑夜的惯性。
苏焕不想惊扰任何人,于是从车顶溜了进去。
相比于之前在前面车厢中的混乱,新的机械试验室顿时整洁了许多。
各种型号的动力甲被分门别类的挂在半空,下方是一个个巨大的操作平台,两边的柜子摆满了各种零件和正常的材料。
但这不过是表象,在实验室后方还有一个暗室,用于放置俞婧的傀儡以及一些不太见得光的玩意。
这也是苏焕默认的,不然在列车上,别说暗室,就连暗格也建不起来。
液压舱门打开,苏焕步入其中。
俞婧果然在里面,难得的没有做实验,而是拿著一瓶红酒坐在那里自饮自酌。
白皙的面上带著一丝绯红,衬得身影愈发单薄。
「喝一杯吗?徐主任加过料的,对进化者也有效。」
俞婧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发出邀请。
「你最近在做什么?」
苏焕单刀直入。
俞婧叹了口气,「改造,血肉方向的改造。」
苏焕的眼神愈发不善,几步便已经到了女人身前,俯视著对方,「用在谁身上?」
俞婧没有说话,而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凑了过来。
苏焕没有拒绝,不管酒里加了什么,对他都没有效果。
清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落胃中,一股滚烫的热流散开,但也仅仅是散开罢了,热流中蕴含的能量甚至不足他血肉的千分之一。
「这次的改造你应该会喜欢。」
宽松的衣衫落在地上。
……
一个小时后,苏焕垂眸看著怀中的女人,舌尖滚过上牙膛,要是过去,他会让俞婧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不知道是最近死的人多,还是尚未出世的孩子让他心软了,竟然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只有一次?」
「只有对紫宫的改造,其他地方都是原装的。」
俞婧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
四阶和二阶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改造过,也完全不是对手。
好在,她也不需要跟他旗鼓相当。
「这是一条断头路。」
苏焕很喜欢这个改造,但依旧说了一句废话。
他知道真相或许远不止如此,不过他不能问下去了。
他所能给予俞婧最大的惩罚不过是死亡,但她并不会在意,或者说,如今的姿态都是她展示出来给他看的。
她是完全不在乎。
俞婧慵懒地将自己尖尖的下巴搭在男人的胸膛上,看著他的目光忽地笑道。
「你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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