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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1章 和汪明义的交易
    第601章 和汪明义的交易

    

    审讯前,周奕看了杨鸿的资料。

    

    小镇青年,名校大学生,没什么背景,但进入体制参加工作后,一直兢兢业业,从歷任部门和晋升轨跡来看,属於单位里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

    

    前妻在银行工作,育有一子,两个都是本地人。

    

    在落网之前,他的人生完全是顺风顺水的。

    

    当然,他的墮落却並不是到落网那一刻才开始的,落网只是东窗事发而已,他的墮落至少从认识季梦婷就开始了。

    

    不,甚至要更早,否则也不能让季梦婷感受到权力的力量。

    

    落网之后,他的下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妻离子散。

    

    当然这些都是他罪有应得的。

    

    而且从他出狱后的行为来看,显然死性不改。

    

    所以这种人,从里到外都已经被腐蚀了,骨髓里都已经是黑色的了。

    

    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指望他在乎什么老婆孩子,他在乎的只能是他自己。

    

    所以对付这种人也很简单,一切从他自身利益出发,包括生死。

    

    因为心中有牵掛的人,会想得更多更复杂,甚至有些人愿意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安危。

    

    也就是所谓的软肋。

    

    杨鸿表面上面临的选择是进去蹲大牢,还是出去“撞大运”。

    

    实际却可能面临著更深一层的抉择,谁说进了监狱,他就一定安全了

    

    万一汪明义有能力在牢里要他的命呢

    

    虽然我国的监狱纪律严明,不像大漂亮那样如此戏剧化,但不代表监狱就是铁桶,狱中杀人的事情也常有发生。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哪怕是一换一,也会有人愿意干。

    

    所以杨鸿真正面临的,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別。

    

    公检法讲法,黑恶势力可不讲法。

    

    就算在监狱里安然无恙,过些年出来了呢

    

    说不定出狱当天,就是他的死期。

    

    在周奕的“提醒”下,杨鸿明显是想到了这更深一层的抉择,嚇得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哆嗦了半天才带著哭腔问道:“我————我自己————怎————怎么破局”

    

    周奕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四个字:“一劳永逸。”

    

    沈家乐瞪大著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没明白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可杨鸿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见了鬼一样地看著周奕。

    

    接著,他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可能,办不到的,我情愿进监狱,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虽然杨鸿摇头拒绝,但周奕却双眼放光。

    

    审讯到了这一步的收穫,已经远远突破预期了。

    

    不管是汪新凯的案子,还是田一鹏的案子,现在都已经超越了原本命案的范畴。

    

    杨鸿的反应证明了,他確实知道汪明义,知道山海集团的黑料。

    

    这对整个武光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

    

    周奕不清楚上一世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就算能查到捅伤汪新凯的是田一鹏,也肯定会在田一鹏煤气中毒而死这里戛然而止。

    

    这一世,从汪新凯的案子,顺藤摸瓜,居然一直摸到了更大的瓜上面。

    

    周奕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然后当著杨鸿的面,按下了外放。

    

    嘟—

    

    嘟嘟电话一共响了五下,然后被接了起来。

    

    “喂,周奕啊,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我正在和顾局戴局开会呢。”电话那头,曹安民压低了声音问。

    

    “曹支队,那真是太好了。我这边有一些重大情况,需要向您匯报,也需要得到两位局长和您的首肯。”周奕看著杨鸿说道。

    

    石涛带著顾长海跟何彬把赵广发又审了一遍,把能问的,想得到的问题都问了。

    

    赵广发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加上昨天周奕已经审穿了,石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想不起来的就拼命想,恨不得把知道的都挤出来。

    

    石涛见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就结束了这次审讯。

    

    出来后,左顾右盼发现不见周奕和沈家乐的身影。

    

    “嘿,这个周奕,这么久了还没审完吗”石涛说。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奕和沈家乐走了过来,但是两个人的表情都格外严肃。

    

    周奕环顾四周,没看见冯学勤,便说:“家乐兄,你找找冯队去哪儿了,得找他办个交接手续。”

    

    “好,我现在就去。”

    

    石涛看两人的表情不对劲,忙问道:“咋啦这————不会是又发现尸体了吧”

    

    “石队,顾老师,彬哥,对不住了,这晚饭我恐怕是没时间去吃了。我和沈家乐现在就要把嫌疑人带回市局,向这边市局的局长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还有曹支队匯报案情。”

    

    顾长海一听,连忙说道:“没事儿,公务要紧,你不用管我们,快去吧。”

    

    石涛忍不住问道:“周奕,案子很大吗”

    

    周奕点点头:“很大。”

    

    “比————宏大的案子还大”

    

    周奕斩钉截铁地回答:“对!武光长了一颗毒瘤!”

    

    这话一出口,经验老道的三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行,那你快去吧。”石涛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队,我看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要不你给倪局打个电话,去看望一下他”周奕提醒道。

    

    石涛一愣,他当然知道倪建荣被调到了武光的云山县当局长,但他来的路上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老领导。

    

    毕竟他这人还是有些势利眼的,当然他自己可不承认。

    

    “哦,倪支————倪局在那边咋样啊”

    

    周奕笑道:“咱这位老领导还是有成长的,就是————爱端架子的毛病没改。”

    

    “那行吧,既然周奕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去看看他,顺便蹭他一顿饭。”

    

    “周老师,冯队在楼上。”沈家乐在楼梯口喊道。

    

    “好,来了。”跟三人打了个招呼,周奕转身就走。

    

    “周奕。”何彬突然喊道。

    

    “咋啦彬哥”

    

    “注意安全。”

    

    周奕冲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快步小跑。

    

    武光市局,局长办公室里。

    

    这还是沈家乐进入支队后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他坐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周奕坐在他旁边,侧面的沙发上是支队一把手曹安民。

    

    在他们俩对面坐著的,分別是局长顾国忠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戴明华。

    

    顾国忠的年纪看起来要比谢国强还大一些,一大半的头髮都已经白了,但是眼里的精气神却相当充盈,颇有一种修道之人神莹內敛的感觉。

    

    相对戴明华的冷麵严肃,顾国忠看起来就和蔼得多,但他的和蔼与曹安民那种弥勒佛气质的还不太一样,更为儒雅。

    

    周奕推测,这位顾局和他们的谢局不同,应该不是靠“武功”爬上去的,气质上来看更像是“文治”贡献。

    

    顾国忠淡淡地笑著对戴明华说:“周奕这个名字,我今年可没少听到啊。”

    

    戴明华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

    

    “周奕同志,你把情况具体再说一遍,刚好我们武光刑侦方面的领导班子都在。”顾国忠说。

    

    戴明华提醒了四个字:“详略得当。”

    

    面对三位领导,沈家乐发现周奕丝毫没有怯场。

    

    “好的,那我向三位领导匯报一下主要情况。”

    

    不久前,在丰湖分局的审讯室里,杨鸿已经被周奕逼到了悬崖边缘。

    

    周奕说的破局,就是扳倒山海集团,把汪明义及其同党一网打尽。

    

    只有这样,杨鸿才能有活路。

    

    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

    

    杨鸿是个聪明人,他听得懂周奕的暗示。

    

    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检举揭发,不仅能戴罪立功,还能解决悬在他头顶上的那把铡刀。

    

    但最终,杨鸿的选择还是情愿苟活一时。

    

    从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里就知道,他应该是不相信公安机关能把山海集团一网打尽。

    

    或者说,仅靠他掌握的那些黑料,並不足以把汪明义赶尽杀绝。

    

    所以他做出了自认为最优的选择。

    

    到这一步,周奕能打的牌就已经打完了。

    

    关乎生死的事,什么做思想工作,动之以理,那都是扯淡。

    

    最有效的,就是等价交换。

    

    所以他拨通了曹安民的电话,他需要领导当著杨鸿的面,给一个承诺。

    

    曹安民在得知情况后,告诉周奕自己要和两位局长匯报一下,过一会几再打回来。

    

    片刻后,手机再次响起,周奕接通电话后,就听曹安民说:“周奕,顾局和戴局一致指示,我们公安机关不会和犯罪嫌疑人做交易,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如果嫌疑人掌握著重要的线索,有戴罪立功的主观意愿,为了嫌疑人的人身安全考虑,市局可以提供保护措施。”

    

    曹安民顿了顿说:“前提是,犯罪嫌疑人有真心悔过之意。”

    

    “谢谢三位领导,如果犯罪嫌疑人愿意配合的话,我们今天就会把他带回市局,严加保护的。”

    

    周奕掛断电话,看著杨鸿问道:“杨科长,你听到了吧,路两边的荆棘,我替你砍掉了,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杨鸿急促地呼吸著,问道:“你们真的会一直保护我,直到把他们给搞倒”

    

    “我们领导的话你都听到了。我这么告诉你吧,现在整个武光,能保得住你的,就只有我们了。”

    

    “但保护你的前提是,你真的有值得我们保护的价值!”

    

    “我想想————我想想————”杨鸿瑟瑟发抖地说。

    

    漫长的五分钟后,杨鸿终於开口了。

    

    “我承认,是我怂恿田一鹏去杀汪新凯的。”

    

    周奕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终於承认了:“为什么你的动机是什么”

    

    “报復山海集团的董事长,汪明义。”杨鸿说,“我以前,在海关的时候,替他疏通过不少关係,也包括在一些企业资质的审核上,放宽过条件,开过后门。”

    

    “这些,你上一次被判刑的时候,没有交代过吧”

    

    杨鸿摇摇头:“没有,上次我是被人举报了,所以跟山海集团有关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说了。”

    

    杨鸿自嘲地笑了笑:“什么坦白从宽,那不就是牢底坐穿嘛,没查到的事情当然不会说啊。”

    

    “既然上次入狱你都没有出卖汪明义,那又是怎么和他结仇的”周奕问。

    

    “那袋钱,是我出狱后,去找汪明义要的。”

    

    他说的,自然是在田埂里隨风飞舞,交警捡了半天的那袋钱,三十八万之巨。

    

    周奕一听就知道,什么要的,明显就是去討的封口费。

    

    “你留了一手,藏了一些当初违规帮汪明义走后门的证据,而且藏得很好,出狱后你用这些证据去敲诈汪明义了,所以他给了你三十八万。是我理解的这样吗”

    

    杨鸿点点头:“四十万,有两万被我花掉了。”

    

    沈家乐倒吸一口凉气,值四十万的证据,那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杨鸿又说:“但我开的价,是一百万。

    

    周奕双眉紧锁,问道:“但是汪明义只给了你四十万,所以你怀恨在心”

    

    “这不是钱的事儿!”杨鸿阴沉地说,“是他看不起我,这四十万是他给我的施捨。老子以前在他们这些企业家那里都是座上宾,我想卡他们的资质审批就能卡,就算他们是几百上千万的生意也得乖乖给我等著。现在老子落魄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条狗一样!”

    

    杨鸿咬牙切齿地说:“所以我才想到要报復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从云端跌入地狱的落差感,但可笑的是,他却还认不清事实。

    

    “杨鸿,你勒索了汪明义四十万,就不怕被他灭口吗你难道不应该拿了这笔钱,换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杨鸿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走。如果换个地方,我没关係没资源,什么都没有,只能拿著这四十万坐吃山空。但是我在武光,还有资源和人脉,这四十万只是我能赚到的钱的一部分,將来我还可以挣更多的四十万!我疯了吗要走”

    

    周奕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隨著未来经济发展和通货膨胀,四十万会越来越不值钱。

    

    而且他四十多了,换一个地方重头再来的话,机会並不会太多。

    

    从他现在开的这家諮询公司,到他利用漂亮公关小姐高雅的所作所为,证明他的选择至少从利益角度出发是对的。

    

    而且周奕相信,他当初没有供出山海集团,那就也可能没有供出其他贿赂他暗箱操作过的企业,这些企业就是他可以继续敲诈勒索的目標,只不过肯定山海集团是其中最大的那个。

    

    他是个聪明人,四年前他就想清楚了,这些当初没交代的,都是他的后路。

    

    “行,姑且算你精明。那你就不怕汪明义杀人灭口吗”

    

    “周警官,你肯定没有做过生意吧,而且一看你就不擅长做生意。”杨鸿颇为得意地说,“生意不只是你和我那么简单,你和我做生意的时候,你的其他生意伙伴可都看著呢。光知道打打杀杀的,那是黑社会,是古惑仔,不是生意人。”

    

    “再说了,我当初可是顶住了压力没有出卖他,我替他保住的钱,可得许多个一百万了啊。我这不是敲诈,我这就是交易,我要是捏著证据始终不去找他谈交易,那我才是真的找死呢。”

    

    “何况我开了一百万,他还价了啊,他说只能给我四十万,我也答应了啊。

    

    这是他还的价,说明他认为这四十万花的值得,那他为什么要杀我灭口杀了我,別人不慌吗”

    

    这番话,別说沈家乐瞠目结舌了,周奕听得都是大为震撼。

    

    他確实不懂做生意,更想不透这样的潜规则。

    

    但他不得不承认,杨鸿在他的逻辑里,说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汪明义是个谈不拢就把人暗中除掉的傢伙,那但凡这个传闻流传出去了,谁还敢跟你做买卖谁还跟接受你的好处替你开后门

    

    想靠打打杀杀就想摆平一切的,只能算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流氓头子。

    

    你还干得过国家机器不成

    

    所以真正的生意人,不管是玩黑的还是白的,都是有游戏规则的,除非你先破坏了这个规则。

    

    这也是杨鸿说如果他捏著证据,始终不去找汪明义,那才是真的找死。

    

    对中小企业家,这种手段可以稳稳地拿捏对方。

    

    但对汪明义这种一个地级市名列前茅的大企业家,那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按杨鸿说的,四十万相比於很多个一百万,那对汪明义而言,確实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所以那份证据呢”周奕问道。

    

    他知道,那份证据应该跟李手里那份材料不是一回事。

    

    因为杨鸿四年前就进去了,时间对不上,而且他已经和汪明义完成交易了,那这份证据就更不可能到李手里了。

    

    但他还是得问一下。

    

    杨鸿冷笑了下:“周警官,別天真了,东西我当然是给姓汪的了,我不想找死。”

    

    果然是这个结果,其实完全在周奕的预料之中。

    

    但没了物证,杨鸿交代的东西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既然你不想找死,那为什么还要怂恿田一鹏杀汪新凯仅仅是因为汪明义看不起你”

    

    “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了。当然,我本来就不喜欢汪新凯这小逼崽子,十几岁就已经是个有人生没人教的玩意儿了。”

    

    杨鸿说,当年在一个饭局上,只有十五岁的汪新凯被他一个亲戚带著过来一起吃饭。

    

    饭局上的人都捧他,说他是汪总的儿子。

    

    杨鸿当即就站起来举杯,说要和自己这个大侄子喝一杯,说自己经常听你爸夸你。

    

    他的本意,是装一装,显示自己和汪明义关係铁。

    

    没想到,汪新凯根本不鸟他,瞥了他一眼来了句:什么阿猫阿狗,谁他妈是你大侄子。

    

    这句话,让杨鸿尷尬不已,当场丟了面子。

    

    但同著这么多人,他也没法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较真,只能让笑著坐了下来。

    

    虽然有人出来打圆场,但这个仇杨鸿是记在心里了。

    

    只可惜,第二年他就出了事,银鐺入狱。

    

    所以这回算是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在汪明义面前,真成阿猫阿狗了。

    

    但本来他也没有真想付诸实际,毕竟直接弄死汪新凯的代价太大了,他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直到田一鹏这个龟男找上他,他才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计划。

    

    对於他记恨汪新凯的原因,周奕的关注点,却在別的地方。

    

    “你说的汪新凯的这个亲戚,是什么人”

    

    杨鸿回答道:“他姓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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