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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权衡、恐惧、侥幸,在赵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驱使着他发出声音。
“是!”那一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音的嘶哑和一种濒死般的决绝。
它像一颗子弹,射穿了凝滞的空气,也射穿了他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说出来之后,柳璜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肩膀猛地塌陷下去,脊椎仿佛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感觉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留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
世界仿佛在他眼前褪色、扭曲,只剩下赵珊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赵珊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甚至算不上一个表情,只是脸上肌肉一个微不可察的牵动,短暂得如同错觉。
这个细微的动作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一切尽在掌握,猎物已入彀中。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缓缓地靠回椅背,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从容,也更具压迫感。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柳璜,不紧不慢地,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平淡的语调,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你录了音吗?”
柳璜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他仿佛没听懂赵珊的话,又或者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录音”两个字在疯狂地回荡、撞击。
“……没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一种濒死的虚弱和茫然。
他确实没录。
当时,他满心以为这是张县长对他的信任,是心照不宣的密令,是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他怎么会想到要录音?
那是对上级的极度不信任,是自寻死路!
他当时只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和参与重大机密的使命感,哪里会想到给自己留后路?
“没有?”赵珊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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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遗憾”的东西,但这遗憾绝非同情,更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一步昏招时的惋惜——惋惜这盘棋结束得太快,太缺乏挑战性了。
“那你怎么能证明,”她微微前倾了一点,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是他的意思?”
柳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攥紧,然后狠狠地、毫无缓冲地向下坠去,坠向无底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却无法泵出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证明?他拿什么证明?
录音?没有!书面命令?怎么可能有!
那天晚上,是张县长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之下,拍着他的肩膀,用那种“你知我知”的语气授权的!
他甚至记得张县长当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那句“柳局啊,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原来,不留的是他张超森的痕迹!
而自己成了那个唯一的“痕迹”!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何况,”赵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谈论日常琐事般的平静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我们的吴书记,亲自去向张县长了解过情况。”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定柳璜那双充满了惊骇和绝望的眼睛,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布局的棋局走向终盘。“他……”
这个停顿,像悬在柳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给予他最后一瞬的、无比煎熬的等待。
“……矢口否认有这一回事。”
“矢口否认”。
这四个字,如同四块刚从极寒冰窟中取出的、棱角分明的坚冰,被赵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一块一块地、精准地塞进了柳璜的胸腔里。
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瞬间冻结了血液,冻结了呼吸,冻结了所有的思维。
那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字面意思,更来自这背后所代表的残酷现实——他被抛弃了。
被彻底地、毫不犹豫地、像丢弃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抛弃了。
张超森,那个他视作靠山、言听计从的人,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干净利落地将他推了出去,独自去承受所有的风暴。
柳璜呆呆地看着赵珊,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震惊、绝望、难以置信、被背叛的锥心之痛……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混合、僵化,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张着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翕动着,像离水的鱼在绝望地寻找氧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嘶哑声,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也就是说,”赵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有分量。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瘫软在椅子里的柳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清晰而冰冷,宣判般地将最后的事实钉死:
“你,柳璜,盗用了张县长的权限,擅自通过张照之口,发布了二号缄默令,导致琉璃镇通讯信号中断长达数小时,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和几不可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