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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7章 我听到了你的话!
    这声响,像一道无形的命令闸门,将这间小小办公室连同里面惊心动魄的秘密,瞬间与外界隔绝,更将凝重窒息的压迫感牢牢锁死在这一方狭小空间之内。

    “邱镇长,你什么时候来的?”江昭阳面对着邱洪那几乎要喷出火的逼视,脸上竟无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那平静不是镇定,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致、放弃了所有伪装的空茫。

    浓重的黑眼圈如同两团挥之不去的阴翳,沉甸甸地压在他深陷的眼窝下,几乎要淹没最后的眼白。

    他甚至没有一丝寻常被撞破秘密的慌乱,仿佛早已感知到对方在门外徘徊的阴影,又或者内心深处,已对任何结局都做好了祭奠的准备。

    “刚来。可是我听到了你的话!”邱洪向前逼近几步,皮鞋底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郑瑜的心尖上。

    她只觉得双腿发软,近乎虚脱地靠在墙边,手里那份报告早被攥成了扭曲的一团,纸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仿佛能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属于江昭阳政治生命终结的灰烬气味,浓重得让人窒息。

    邱洪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江昭阳脸上,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江昭阳同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挪用防汛资金!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洪水猛兽!天大的窟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更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全身的重量锤击出来,“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邱镇长,你先别激动。”江昭阳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下压手势,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试图挽回局面的沙哑。

    他无视了邱洪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目光转向僵硬如石的郑瑜,“小郑,给邱镇长倒杯茶。”

    这个指令,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无力。

    郑瑜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抽动了一下,她机械地转身,走向墙角那台饮水机。

    手指僵硬地握住一次性纸杯,滚烫的热水因为颤抖而泼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指尖,那尖锐的刺痛感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躯体。

    她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绕过邱洪,那感觉如同端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水杯放在邱洪面前那张茶几上时,发出轻微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声,就像一滴水珠坠入滚沸的油锅。

    “我们只是在讨论一种可能性。”江昭阳的声音在茶杯落下的瞬间响起,轻飘飘的,像是试图将万斤巨石描摹成一片无足轻重的羽毛。

    然而那话语本身,却透出一种强弩之末的苍白与无力。

    “可能性?!”邱洪的嗓门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再次爆裂开来。

    他没有碰那杯水,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他瞪着江昭阳,眼球因为过度充血而布满骇人的红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这也能叫‘可能性’?!这是红线!”

    “高压线!碰都不能碰!”

    他几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在灯下闪着微光,“江昭阳同志!我理解你现在着急!火燎眉毛了!”

    “没人不着急!但着急就能成为违反纪律的理由吗?!”

    “纪委的条例是写在纸上给人看的摆件吗?!”

    “防汛资金!那是什么钱?!”

    他额头的汗珠滑过青筋迸起的皮肤,“我们今年是拼了老命,把堤坝加固了!”

    “可顶用吗?这世上有百分百保险的事吗?”

    “江书记!你告诉我!天有不测风云!万一!万一明年水情比我们估计的猛十倍呢?!”

    “万一堤坝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老鼠、被虫蚁、被雨水掏空了根基呢?!”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每一个“万一”都像一个重锤,结结实实砸在江昭阳的心上,也砸在郑瑜脆弱的神经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到那时候,钱没了!挪用了!填到化肥窟窿里去了!我们拿什么买沙袋?!拿什么组织抢险队?!”

    “拿什么租挖掘机?!”

    “是让干部们赤手空拳跳到水里去堵决口?还是眼睁睁看着洪水进村,把惨剧挨个在十七个村重演一遍?!”

    这些质问,像一连串呼啸而来的穿甲弹,毫无保留地轰击着江昭阳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风险。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困境,逼着他不得不考虑看起来似乎是饮鸩止渴的绝路。

    “老邱……”

    “你说的,我都明白。”

    “字字句句,都是砸在我心坎上的重锤。每一个字,我都认。”

    江昭阳缓缓抬起头,“可老邱,我问你,即使我们立刻打专题报告,一级一级上报,向县里说明情况,向张超森……张县长申请特批资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从他唇齿间清晰地吐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恨意,“你觉得,他会给我们钱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苦涩的冷笑,“他,巴不得我们陷入困境!”

    邱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反驳什么,嘴唇翕动,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张超森那副阴阳怪气、假仁假义、刻薄刁钻的嘴脸,在两人脑海中同时闪现。

    那双眼睛,永远闪烁着算计和幸灾乐祸的光芒。

    江昭阳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堵住了他所有试图辩解的出口,也压得他心头一阵窒息。

    “你想过没有?”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才有的锋利和急迫,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着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春耕是需要追拔节肥的关键时候!没有肥,那麦秆就硬不起来,穗子就长不饱满!”

    “玉米没有底肥,那苗就弱,根就扎不深,一场大风就能吹倒一片!”

    “秧田!水稻秧苗分蘖,没有足够的养分,那就是弱苗,移栽下去也活不了!”

    “没有化肥!没有及时的化肥!这些庄稼,它们长不起来!它们会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蔫头耷脑,最后枯死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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