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进了纪委那个专门撬人嘴、攻人心的“铁屋子”，面对着赵珊那种专啃硬骨头的审讯高手……
蒋珂文甚至能想象出张世杰涕泪横流、为求减罪而把自己祖宗八代都可能交代出来的丑态！
他不敢细想下去。
那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从脊梁骨一路爬升，啃噬着他的神经。
这一夜，他像一头被烙铁逼到角落的困兽，在书房的地毯上烦躁地来回踱步，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爆炸：自首？潜逃？反击？
还是……乞求张超森最后的庇护？每一种念头带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更致命的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重锤一次次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陈琪珙在组织部内又进行了一轮调整！
而且力度之大、针对性之强，远超以往！
几个被他视为死忠的心腹要么被调离核心岗位，要么被不动声色地调去参加培训学习班！
新换上来的，清一色都是陈琪珙的铁杆或者崭露头角、与蒋派毫无瓜葛的年轻骨干。
这哪里是调整？
这分明是在他蒋珂文的地盘上，对着他的画像和根基，直接插上了陈琪珙的旗帜！
是在进行权力的清场！
一股强烈的、被彻底无视和架空的恐慌感，彻底击垮了蒋珂文最后一丝侥幸的镇定。
陈琪珙……他怎么敢？！
在他蒋珂文还没被正式免职之前！
蒋珂文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仿佛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颤抖着，在一个通讯录顶置的名字上悬停了许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鼓起勇气按下那个拨号键。
电话拨出后的等待音，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正是张超森！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张县长！”蒋珂文几乎是在瞬间压低了嗓音，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进窗帘的阴影里，仿佛这样更安全，“张世杰……进去了？！县纪委……”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电话那头沉默着。
这沉默如同深渊，几乎将蒋珂文吞噬。
几秒钟后，一个更低沉、更冰冷的单音节从听筒中传来：“嗯。”
这一声“嗯”，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应有的关切！
平静得可怕！
这不符合张超森一贯的强势和护短作风！
这无声的淡漠，比任何咆哮都让蒋珂文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灭顶的预感！
蒋珂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张县长的态度……不对劲！极度不对劲！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带着最后的嘶哑和求助：“还有……张县长，陈琪珙那家伙……他是不是已经当上部长了？！”
“没有！”张超森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同样冰冷刺骨，“魏榕就算有这个想法，市里那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听到“没有”，蒋珂文心头一松，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愤怒填满：“那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不经过我这个组织部长的同意，就在部内如此大规模调整中层干部？！”
“这是赤裸裸的越权！”
“这是要造反啊！”
“张县长，您难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您难道没有出面阻拦干预他吗？！”
“他这是摆明了不把您和我放在眼里！是在刨我们的根基啊！”
他几乎是嘶吼着质问，期待着从电话那头获得最有力的支持承诺。
然而，张超森接下来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灭了蒋珂文所有的希望。
电话那头的张超森，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不可闻的，带着某种阴鸷算计的冷笑。“阻拦？干预？”
张超森的声音阴沉缓慢，像毒蛇吐信，“蒋部长，你怕是急昏头了？”
“组织部的分管领导是谁？是刘明迪！”
“部内的中层人事调整，只要经过分管副书记刘明迪的点头同意，就是程序合规！”
“更何况——”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入蒋珂文的心脏：“这种部内岗位平调或内部任免，又不需要上县委常委会讨论研究！”
“我这个县长兼县委副书记，有什么理由，又凭什么去‘干预’分管副书记职权范围内的正常工作？”
“我这个县长的手，能伸那么长、管得那么宽吗？”
“倘若那样的话，魏榕会怎么想？市领导会怎么看？嗯？”
“那……”蒋珂文彻底懵了，巨大的恐慌袭来，“那我……我这个组织部长……成了摆设？”
“我居然完全被蒙在鼓里！”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架空的耻辱感和孤立无援的绝望。
“哼！”张超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蒋珂文此刻窘态的嘲讽，更蕴含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毒计，“现在急？晚了点吧？”
“不过蒋部长，你最近状态不好，‘休息’一下，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我倒是刚想起来……”
张超森的语调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关于江昭阳的那个‘精彩节目’……”
“那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桃色视频和照片，应该已经到了该爆出来的‘好时候’了吧？”
蒋珂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向弄得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沮丧几乎将他淹没：“张县长……这事恐怕……”
“张世杰进去了……他栽了！”
“这事办不成了！”他几乎是绝望地喊道。
没有张世杰这个具体执行的“脏手套”，谁去散播那些东西？
“办不成了？！”张超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废物！你为什么不备份？！”
“我不是提醒过你，这种要命的东西必须留后手吗？！”
“备份……我……”蒋珂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大意了！”
“我没想到……没想到张世杰那个蠢货，这么快……这么快就被纪委精准锁定，直接双规了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