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平无奇的一杯酒。
呈现暗紫色,杯底还有不知名的杂质沉淀,就好似徒手抓了一把蓝莓捏碎,丢进了一杯泔水内,杯口还残留了一些杂质。
此刻,看着餐桌上的这杯酒,就是蕾伊也陷入了沉默。
这也太……没有胃口了。
赵小姐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这就是【紫色彼岸】?”
“这就是【紫色彼岸】。”修一拍拍袖口灰尘。
“你没糊弄我?”
“我做每道菜,无论食材还是厨艺,都会倾尽精力。”
想到那些顾客唱过【紫色彼岸】的迷恋程度,赵小姐微微深吸一口气,端起来高脚杯,放在唇边浅抿了一口。
周围的血眼乌鸦纷纷舒展了一下羽翼。
赵小姐重新放下酒杯,斜睨修一,目光阴冷如刃:“你是糊弄我。”
“这杯酒又苦又涩,甚至还带着一股腥臭!”
话音落下,手中的高脚杯瞬间破裂,暗紫色的酒顺着指缝流淌,哗啦啦滴落在地板上。
蕾伊吓了一跳,小心地看向老板。
修一面色平静:“这就对了。”
“说明酒没问题,就是纯正的【紫色彼岸】。”
“是人的问题。”
“一杯酒好不好喝,跟品酒人有关系?”
一根根青筋浮现在赵小姐脸庞下,这种智商被羞辱的感觉,使得她的眼神愈发可怖,那些血眼乌鸦毛发竖起,也跟着盯着修一,十分吓人。
“黑冠蛇的蛇胆胆汁,融和了发酵香醇的木礁酒,就会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一种新的物质,这种物质跟顾客的味蕾掺杂一起后,会出现多的多样的品酒效果。”
“顾客的情绪变化,会影响唾液的不同分泌,产生截然不同的味道。”
说话间,修一伸出一根手指,眼睛仔细端详酒水的品色:“简而言之,不同心情的顾客,会尝出【紫色彼岸】不同的味道。”
“心情越好,会完全享受到这杯酒的精髓,如痴如醉,心醉神迷,精神如入仙境。”
“反之,心情差到极致的顾客,这杯珍贵的酒进入口中,其实跟马尿没什么区别。”
修一将指尖的一滴酒品入口中,神情享受,舔了舔唇角:“看来赵小姐心情不怎么样。”
“抱歉,我应该提前说的,这杯酒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
“也不得不说赵小姐壕横,这么昂贵的一杯酒,就这么毁掉了,连我这个餐厅老板都觉得肉疼。”
难以想象这几句话,会把一个人破防到什么程度。
蕾伊甚至不敢去看赵小姐此刻的脸色,呼吸都变地小心翼翼。
夜秋却感觉不到气氛的压迫,他看着那些洒落的酒水,对蕾伊问道:“老板那些话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
蕾伊摇头似拨浪鼓。
自己这个老板虽然看着很正经,但连她都知道,嘴里没几句老实话。
蕾伊以为赵小姐回红温到十分可怕,甚至做好了发生暴乱后,自己一个可悲的打工人,钻到哪张餐桌底下的准备。
可最终却意外地平静。
那白皙细腻地肌肤下,丑陋狰狞的青筋消失,赵小姐保持着优雅,拿起餐巾擦拭,擦拭一下红唇。
站起身来,赵小姐含笑对修一说道:“你说对了,一杯酒罢了。”
“品酒不逢时,不过是另样的品酒方式,苦涩腥臭,也别有一番味道。”
“店长先生,我下次再来。”
餐厅内所有的乌鸦同时间发出嘶哑地叫声,它们齐齐飞舞起来,空阔的餐厅瞬间如同漆黑的蝙蝠洞一般。
最终在大片飞落的羽翼中,赵小姐的身影离开了餐厅,而外面那浓雾中几道巨大的黑影也跟着则缓缓消失在浓雾中。
蕾伊看着满地的黑羽,忍不住道:“还真是潇洒的来,潇洒的去,不带走一片羽毛。”
夜秋:“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修一拍去肩膀上的羽绒,没好气地道:“最难伺候就是这种女人,天黑之前,劳烦你们把卫生搞一下了。”
说着,将围裙搭在一边,朝着通道内的楼道口走去。
那餐桌上的紫色彼岸精髓还在滴落,夜秋蹲在那里,眼睛里充斥好奇。
见修一走了,蕾伊也凑过来:“尝尝?这可是非卖品啊,试试真如老板说的那样神奇,酒的品质还能根据人的心情来决定?”
两个新员工当即蹲在那里,都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蕾伊表情一阵古怪,嘴里“呸呸呸”,整张脸都快皱成了老太太。
“什么啊,就跟含了一大口芥末似的,辣的直冲天灵盖!”
“我心情也不差啊,怎么这么难喝?我就说老板是满嘴跑火车!”
夜秋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拿起那杯捏碎的杯子,连同玻璃渣和里面残留的紫色彼岸,一并放进了嘴里。
蕾伊嘴角抽搐几下,不禁问道:“你尝到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味道。”
“没味道?”
“嗯,就跟白开水一样。”
夜秋站起身来,说了句打扫餐厅,就去忙活了,留下对【紫色彼岸】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蕾伊。
餐厅三楼。
幽静昏暗的走廊内响起清脆昂亮的脚步声,修一走过来,301的房门就缓缓打开了。
一个全身被汗水浸湿的男人,从房间内缓缓走出来,他扶着墙壁,脸色苍白面骨都完全凸显了出来。
明明被小黑屋精神折磨了两天两夜的白崎,并没有崩溃,反而露出疲倦地满足。
修一淡漠地看着这位昔日的餐厅管理,如今这番狼狈落魄的模样。
嘴里留给白崎的,仍旧只有冰冷如刀刃的话语:“满足了就走吧,餐厅要关门了。”
白崎一只手撑着墙壁,湿透的头发粘附额头,看了眼301问道:“你那个听话的员工呢,他不是跟我一起进去的么,死在里头了?”
修一淡淡说道:“他跟你不同。”
“你死皮赖脸待在里面,人家当晚就出来了。”
说话间,修一让开身子,示意快滚。
白崎却笑着调侃自己:“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么,这么害怕我弄脏了你这高贵的餐厅?”
“真是一点不近人情味啊,好歹我以前也是餐厅一份子,甚至为餐厅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个残废的乞丐,被人驱赶。”
修一耷拉着眼皮:“你确实很脏。”
白崎喉咙蠕动,瘫坐在地上,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地板,修一皱起眉头:“你要是腿软地走不动了,餐厅提供送客服务,丟个客人是随手的事。”
面对修一的冰冷无情,白崎始终表现地很淡然。
他望着天花板,开始自顾自地说话:“这次在小黑屋里,我精神被折磨的很破碎,但记忆却又恢复了一点。”
“我问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那晚上,那个食材失控,真的只是单纯地失控吗?”
白崎突然用一种十分可怕的眼神看着修一。
修一面无表情,也没有回答。
“那晚上,我的未婚妻真的被食材吃掉了么?”
修一依旧选择了沉默,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揣测不出任何心思。
白崎垂落着视线:“你很害怕我恢复记忆,甚至想方设法阻拦我进入餐厅,阻拦我上楼,因为这里都是我曾经待过的地方,熟悉的环境会一点点修复我的记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丢失的记忆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那晚上,真正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眼睛,你告诉我。”
白崎情绪没有激动,语气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音都仿佛是犀利的刀刃,架在修一的脖子上,充满了威压逼迫。
修一居高临下地地上的白崎。
张开嘴吐出一句:“还有五分钟餐厅关门。”
“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白崎凄然地笑了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朝着楼梯口那边走去。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把自己所有零碎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你害怕想掩盖的秘密,我迟早有一天会完完整整地摆在你面前……”
目送白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修一摸出一根糖果,撕开糖衣放在嘴里,微微深吸一口气,又长叹地呼出。
301房间的主人,紫眼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嘶哑地开口:“我就说,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修一掏了掏耳朵,没搭理它,也跟着离开了餐厅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