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鹤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浑身顿时一僵,脑子里原有的思路都断掉了。
某些心理阴影伴随着这个欢快声音,突然降临到了他幼小的心灵之上。
与此同时,记忆里的某些画面也跟着翻涌了出来。
谢云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为什么鲸宫的大门底下会渗出血,是不是敌袭……这些全都不重要!
因为,有比遭遇敌袭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谢云鹤一边小碎步后退,一边看向了那扇半开着的宫门。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修长的手出现在了黑色的宫门上,这只手稍微一用力。
“嘎吱——”
半开着那扇宫门被外面站着的人稍微拉开了一点,露出了门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修长的黑色靴子绕过了大门,踩进了门边的血泊之中。
“啪叽——”
靴子和血泊接触,发出了粘稠而可怕的声音。
谢云鹤仿佛听到了血泊在靴子底下发出了一阵哀嚎声。
“啪嗒——”
另一只修长的黑色靴子也踏了出来,黑红色的袍子跟着荡漾了开来。
一眨眼的功夫,这黑靴的主人就从宫门后走了出来,出现在了谢云鹤的面前。
这人毫无自己在血泊上走着的自觉,她踩过那滩血泊,就像是踩过了一滩普通的水洼。
“小师弟~好久不见呀!”
赫连棠眉眼带笑地同谢云鹤打了一个招呼,拎着的长剑还在滴着血。
伴随着她的走动,宫门被彻底打开,露出了门外被堆成了小山的海族守卫们。
海族守卫们的小山安安静静的,鲜血从小山上流淌而出,蜿蜒到了地上的血泊中,使得这滩血泊能够进一步地在地上扩散。
谢云鹤:……
这个画面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窒息了。
谢云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麻了。
他僵硬地看了看地上的血泊,又看了看拎着剑的赫连棠,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对了。
考验同门情谊的时候到了,路遇大师姐屠戮海族守卫,身为小师弟的你,此刻应该做什么呢?
是立刻大喊大叫摇人,拿下法外狂徒大师姐?
还是帮忙挖坑埋尸,与大师姐同流合污?
又或者虚与委蛇,再伺机逃跑?
谢云鹤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往后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笑着的赫连棠,勉强地笑了笑。
“大、大师姐。”
不管怎么说,先打个招呼再说吧。
赫连棠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兴奋,她应了一声。
“哎!”
她一边看着谢云鹤笑,一边抖了抖剑上的血。
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正在漫不经心地挑着牙里血肉的凶兽。
介于危险和不危险之间,因为你不知道它吃饱了没有。
谢云鹤:……
谢云鹤控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脚,让它们焊死在地上。
他要是转身就跑了,身后的大师姐可能要扑过来将他咬死。
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罢了。
但确实描述了谢云鹤此时浑身寒毛直立的感觉。
他觉得大师姐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是不要刺激对方为好。
事实证明,谢云鹤是对的。
赫连棠见到谢云鹤这么乖巧,笑了笑。
“噌——”
她将那一把重新变得干净的长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赫连棠身上那种嗜血又失序的感觉,随着她长剑的归鞘,渐渐散去。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呀?”
赫连棠好奇地看着谢云鹤。
谢云鹤见到赫连棠的状态重归正常,不由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面对大师姐,他自然是不敢撒谎的,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想要离开鲸宫,前往东雾海上的落星群岛,参加海岛上的庆典……”
赫连棠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庆典?”
谢云鹤点了点头,说道:
“对,庆典……”
谢云鹤话锋一转,转移了话题。
“大师姐,你身后这一群海族守卫是?”
他完全不想让对方有往下深想的时间。
赫连棠的思绪果然跟着谢云鹤的话走,没有再想刚刚的庆典一事。
她看了看堆成了金字塔形状的海族守卫们,皱了皱眉头。
“我想要出去,但是他们说我必须要有令牌才行……”
她皱着的眉头很快就舒展了开来,脸上带着笑意,解释道:
“于是我就将他们全都打了一顿,这样我就可以出去了。”
谢云鹤一心二用,一边状似认真地听着赫连棠说话,一边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堆海族守卫的生命体征。
他的神识反馈的结果和赫连棠的话同一时间到来。
谢云鹤的神识告诉他,那群海族守卫都还留着一口气,全员存活。
而赫连棠话里的“打了一顿”也让谢云鹤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我将他们都杀了”这样天真又可怕的话语。
哎,不幸中的万幸啊。
谢云鹤心中的小人正在疯狂地抹着额头上的汗。
凌掌门,凌掌门你现在在哪里啊?可以过来收拾烂摊子吗?
谢云鹤干笑了一下,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令牌,说道:
“其实……我有令牌的,大师姐你可以用我的。”
赫连棠笑吟吟地说道:
“何必那么麻烦,问题现在不也解决了?我们走吧!”
她走了过来,抓住了谢云鹤的手,将人往宫门口的方向拉。
谢云鹤被迫跟着走了几步,然后才云里雾里地问道:
“大师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赫连棠扭过了头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去参加落星群岛上的庆典啊?不是你说的吗?”
谢云鹤:……
他刚才打断了大师姐的话,其实就是不想对方想起来这事,结果对方记得可牢了。
说实话,谢云鹤之前盘算哪个小伙伴有空闲的时候,就故意忽略了理论上可以过来的赫连棠。
因为……因为他实在是不能想象和赫连棠一起逛庆典的场景。
总觉得那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场景。
谢云鹤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赫连棠拉着谢云鹤,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还好等到了你。”
闻言,谢云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大师姐找我有事吗?”
赫连棠看了谢云鹤一眼,脸上闪过了一抹认真。
“找你一起出去玩啊,就是这个什么庆典,我有听御汐说过……”
“凌掌门说,让我这段时间不要去打扰你,我不能去你的院子,我想找你出去玩,只能够在这里等你来……”
赫连棠虽然说话有点跳跃,但是也将她在这里的原因给解释清楚了。
谢云鹤这一回是真的愣住了。
原来,他之所以会遇上大师姐,这并不是偶然?
因为大师姐知道他如果要离开鲸宫,就必然会来到宫门这里,所以她就先一步来到这里,守株待兔?
就为了……就为了他一起去海岛上的庆典?
想到这里,谢云鹤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的心头蔓延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浸润得他整颗心暖洋洋的。
大师姐这人真的是……哎……
谢云鹤甚至都有点内疚了,开始反省自己。
他这段时间,怎么就没有去多问问大师姐那边的情况呢?
大师姐将他当做小师弟关爱,但是他却将大师姐当成了野生凶兽来防备。
属实是不应该啊。
谢云鹤在心中唾骂了一下自己,然后快步跟上了前方拉着他的赫连棠。
“大师姐。”
赫连棠欢快地应了一声。
“哎!”
谢云鹤看了看对方拽着他的手,说道:
“你不用拉着我的,我自己会走的。”
赫连棠扭过头来,瞥了一眼谢云鹤,语气里带着一抹严肃。
“可是,如果不拉着手,小师弟你会走丢的。”
闻言,谢云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
“……不,我不会走丢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赫连棠没有松开抓着谢云鹤的手,固执地说道:
“不行,师妹就这么走丢过,我必须拉着你……”
谢云鹤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注意力瞬间就被转走了。
“咦?是指二师姐吗?以前还有这回事?”
赫连棠严肃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道:
“也是在一个庆典上,撒手就没了……”
谢云鹤好奇地追问了一下这件事情。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赫连棠的词汇量很是有限,记忆也有点模糊,她像是挤牙膏一样地讲着当年的事情。
“记不清了,二十多年前了吧……”
两人一人问一人答,踩着鲸城的夕阳,朝着鲸城内部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堆成了金字塔的海族护卫们,金字塔内部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哀嚎声。
夕阳西下,金字塔,血泊,手牵手走远的两人。
有山有水有人,相映成趣,形成了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
只有鲸城上方的太阳在注视着他们。
太阳:?
……
谢云鹤一直走到了鲸城内的首饰铺子中,都准备要上传送阵了,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然后猛地锤了一下手掌。
……啊!那群生死不明的海族护卫们。
谢云鹤连忙走到一旁,拿出自己的传音玉佩,趁着自己还没有离开鲸城的范围,摇人去宫门那里收拾烂摊子。
他分别给凌掌门和褚师兄发了讯息,大致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然后他就心虚地将传音玉佩给放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谢云鹤打定主意,今天一天都不可将传音玉佩给拿出来。
至于大师姐闯下的祸要如何解决……
哎,管他的呢,今日不是要参加庆典吗,先去参加完庆典再说吧。
谢云鹤难得选择做了一回将脑袋埋在沙坑里的鸵鸟。
“大师姐,我们该上传送阵了!”
谢云鹤处理完了事情后,就招呼着站在一旁的赫连棠。
“好。”
赫连棠收回了打量掌柜的目光,从顺如流地来到了传送阵上。
被打量得头皮发麻的首饰铺子掌柜:……
掌柜的拿出了小手帕,轻轻地拍着自己的三颗小心脏,脸上还带着一抹惊悸之色。
老祖在上,这都是打哪儿来的煞星啊?
那位黑红衣修士好凶恶啊。
掌柜的有种自己要被吃掉的错觉,差点都要现出自己的海族形态了……
幸好,后来那位高马尾黑衣小哥将人给叫走了。
“掌柜的,可以我们准备好了。”
高马尾黑衣小哥好脾气地说道。
掌柜的立马走了过去,帮两人开启传送阵。
“两位,一路走好啊!”
最好不要再来了哦!
掌柜的暗暗想道。
“谢谢掌柜的,我们明天会回来的!”
高马尾黑衣小哥乖巧地说道。
黑红衣女子好奇地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
传送阵适时地亮起来一道灵光,将传送阵中的两人给笼罩在其中。
“好的,欢迎再来哦!”
掌柜的挥舞着小手帕,将两人给送走了。
她隐约能够听到传送阵中两人的谈话。
“师弟,掌柜的看起来挺好吃的……”
“……大师姐,那可能是你的错觉。”
听到这里,掌柜的吓得伸出了七八条腿,赶紧远离了传送阵所在的房间。
老祖在上啊,这都什么人啊!
人修果然穷凶极恶!
她这样的小海族,都是要被人修吃掉的!
……
谢云鹤出示了令牌,就很顺利地借用首饰铺子的传送阵。
就是不知为何,他发完讯息回来后,掌柜的看起来有点惊恐的样子。
谢云鹤很怀疑,若不是掌柜的还需要开启传送阵,她可能下一秒就要夺门而出了。
谢云鹤疑惑地看了一眼掌柜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他又扭过了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赫连棠。
……好像也不是大师姐的问题。
谢云鹤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和大师姐都站上了传送阵,大师姐在他耳旁幽幽地说道:
“师弟,掌柜的看起来挺好吃的……”
谢云鹤:……
“……大师姐,那可能是你的错觉。”
原来他刚才根本没有看错……以及,大师姐你完全都不冤枉啊!
难怪掌柜的怕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