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冷而又潮湿的气息从通道入口涌出,与教堂内原本神圣温暖的氛围相比,显得异常别扭,格格不入。
墨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闪身进了那条通道。
借助镶嵌在通道墙壁上那些萤石释放出的微弱光泽,他顺着阶梯不断向下。
越往下走,寂静的前路也变得愈发令人不安,一股莫名的寒意也随之攀上墨尘的脊背。
那股寒意并非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冰冷。
仿佛出现了许多无形的手,正在试图剥夺墨尘身上仅存的温度与希望。
墨尘没有理会这股莫名其妙的寒意,此时此刻,他只想找到自己的阿黛尔。
踏在阶梯上的每一步都很轻,却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这条向下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吞噬着那一点点勉强可见的微光。
墨尘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阿黛尔,告诉后者自己的决定。
就在这时,墨尘猛地停下脚步,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了浅浅的啜泣声。
那声音十分的轻微,如果不注意,甚至会被墨尘的脚步声掩盖。
毫无疑问,那声音属于阿黛尔,属于那位始终眷恋与爱慕着自己的魅惑菇植灵。
“阿黛尔!”
墨尘的心猛地一颤,所有的警惕和防备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连心戒,也在此刻传来了阵阵暖意。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阿黛尔就在他的附近。
墨尘不再顾忌脚下是否会有陷阱,也不再理会周围是否潜藏危机。
他像是发了疯似的,拼命沿着阶梯狂奔而下。
“阿黛尔!别哭!我马上来找你!别怕!”
墨尘的呼唤在狭长的通道中回荡,却压不住在他耳中愈发清晰的啜泣声。
其中蕴含的绝望,比任何难以面对的强敌都要令墨尘感到心悸。
这条向下的通道终于抵达了尽头,出现在墨尘眼前的,是一间并不算大的昏暗密室。
密室之中,并无他想象的那般阴森恐怖,只有一道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的纤细身影。
那位迷人的魅魔修女,此时却用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原本那身干净整洁的头纱和修女服,也沾染上了不少尘土。
柔顺的粉色长发变得黯淡不堪,身后那条桃心模样的尾巴也无力地耷落在她身旁。
就连她头顶那对小巧玲珑的犄角,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灰白且布满裂痕。
墨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阿黛尔。
脆弱,破碎,仿佛一件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精美瓷器。
墨尘甚至不敢再往前走近哪怕一步,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将她吹散。
似乎是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阿黛尔的身体微微一颤,啜泣声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憔悴面容。
虽然还是那么美丽,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对墨尘含情脉脉的迷人彩眸,此刻却空洞的令人心碎。
“墨尘阁下···”
阿黛尔的声音也变得比之前沙哑了不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熟悉的身影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是我,阿黛尔。”
墨尘终于迈出了脚步,走到阿黛尔的面前,轻轻蹲下,伸出手。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阿黛尔的脸颊时,他的指尖却悬在了半空,微微发抖。
“对不起啊····墨尘阁下···”
阿黛尔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去碰墨尘伸向自己的手:“让您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了···”
低下头,阿黛尔再度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现在的我,一定很丑陋吧?”
“不。”
墨尘抬起手,轻轻为阿黛尔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那份触感十分真实,让他根本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墨尘不再犹豫,张开双臂,直接将面前的女孩拥入怀中。
阿黛尔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对象,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没有挣脱墨尘的怀抱,反而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墨尘胸前的衣襟。
如同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刚好飘过的浮木。
“我知道你在哪,阿黛尔。”
听到这句话时,阿黛尔那空洞的双目中骤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墨尘,彩色的眼眸中重新泛起了晶莹剔透的水雾。
“您···说什么?”
阿黛尔轻声呢喃着,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
“战区的深处,救赎天路带走了你,就在那处地下据点,还有三天的时间···”
墨尘紧紧抱着阿黛尔,无比郑重地朝她承诺道:“我知道你在那,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从他们手中救出来。”
他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家。”
“家···”
阿黛尔喃喃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在品味一颗融化在舌尖的苦涩糖果。
对一位孤苦伶仃,四处漂泊的色欲负罪者而言,所谓的“家”,是多么遥远的词汇。
她忍不住埋首在墨尘的怀里,低微的啜泣变成了更大声的呜咽。
那条无力的桃心尾巴也动了动,缠绕上了墨尘的手臂,传递着微弱而又真实的依恋。
而这时,墨尘也注意到了阿黛尔手上的那枚连心戒。
属于他们的那对连心戒此刻靠的很近,两颗原本黯淡的宝石,也重新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泽。
那光并非刺眼的白,而是淡淡的粉色,柔和地驱散了密室内的昏暗。
墨尘与阿黛尔十指相扣,两枚连心戒的粉光在指间流转,将两人的心跳也编织在了一起。
“坚持住,阿黛尔,我马上就会找到你。”
他将那个脆弱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些,似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与力量,通过梦境传递给对方。
阿黛尔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她不再呜咽,也不再啜泣,只是静静地享受着墨尘的怀抱。
“我的下落···是他告诉你的吗?”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轻声问道。
墨尘低头看向阿黛尔:“他?指的是谁?”
阿黛尔微微抿唇,详细描述了对方的特征:“那个变身洋芋植灵,戴着奇怪面具的家伙,也是个同样持有大罪权柄的负罪者。”
果然,阿黛尔口中的他,正是刚刚邀请自己前往废城见面的赢鱼。
墨尘点点头,报出了那位面具演员的名字:“赢鱼?”
“嗯,就是他,墨尘阁下,属于您的那枚连心戒,也是我拜托他转交给您的。”
像是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阿黛尔幽幽松了口气,再度将脑袋靠回墨尘怀里:“明明是身负‘欺诈’的负罪者,却是那么的诚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