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贴上了一个人。
青年因力量增强已经壮实的身躯触碰到沈明心一瞬后就退了退,沈明心抬眼,血齿张开唇对她笑。
他的头就低下靠在她肩膀处,脸与她贴着,没有距离,便能瞧见了。
他低声道:“别害怕,我们都在你的后面。不会不见的。”
他虽然也常常见不到她,但偶尔见了,就难免担忧她是否会因为什么也看不清而心生害怕。
所以上前来,血齿就为说了这几句话。
沈明心回眸时确实没看见他们,因此听他所言,也是点点头。
泥们有独特感受同类气息的方法,是绝不可能跟丢的。血齿让她放心。
沈明心轻“嗯”了一声,看火跳动进血齿的口腔里,他说话时若隐若现的舌,当真成了“火舌”。
血齿注意到她的目光,痴痴一笑。
他还是做不习惯那“自然”的笑容。
既如此,自然是随心情来,想怎么笑就怎么想。
虽然在别人看起来可能太怪异就是。血齿也不在意,“呵”了一声,火瞬时从他口中吐出。
像在变戏法般,吐出的火焰被换了种颜色。
更像血一样的红,在这火海中也是不同寻常的色彩了。
他做完后有些洋洋得意,可见沈明心蓦然收回的目光,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明心无言。
这么一大口血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喷出去的,其中若隐若现的人面、牙齿。
她看得清晰,却只能是……
装不知晓,装没看见。
血齿本来准备再接再厉,可见她怎么都不肯转眸看他了,就有些失落的退了回去。
“唉。”
不过不用担心。
他已经告诉了她。
他们会一直在她身后。
*
走到沈明心将要晕倒之时,一行人也还没有走出去。
是啊,海如此辽阔。
纵使变成火海,宽广也是和从前一样。甚至因为吞噬了小岛,而变得更大了。
以人力,怎么可能走的出去呢?
沈明心一边气喘一边觉得胸闷,雪白的面容被周围火色衬得有些靡艳。
众人头挤着头围成一个圈,不留出一丝缝隙,紧紧贴着望着她。
沈明心此时抬眸,见到的便再不是火色,而是一张一张的面容了。
往常她若是这种视角见了这样一幕,想来多少会有些觉得心惊。
可是现在这样竟然就觉得还挺好,因为眼前终究不再是那火海了。
魏其三望着沈明心如此,眉越皱越深,不是因为觉得她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只是认为就是留在这,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转。
若是想要恢复,就必然要离开这么压抑的地方。
她心中渐渐有了成算,当即取出另一条布条来,俯下身,缓缓系在沈明心的头上、遮住她的眼睛。
沈明心没有反抗。
闭眼她早试过了的。
可是这颜色太具有侵略性,她的识海都好像坠入火海之中了。
此身到底身处什么地方?沈明心有些懵圈了。
状态不对。她心中想。
可是哪里不对?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她又想不出来。
只能平缓着呼吸,唇微张,吐出气去。
自她眼睛被蒙上后便是那处最醒目。
众人一眨不眨的盯着看,视线露骨,眼眸中皆是深深的忧色。
“唉——”
有低叹声。
“会死吧会死吧会死吧会死吧会死吧。”
“她会死的、她会死的会死的她会死掉的……!”
忽有声音入耳。
沈明心迷懵的神智清醒一刻,本以为这是他们如以往一样担忧她死掉。
却发现……
他们是在希望她死掉。
沈明心慢慢合上嘴唇,不该再表现出异色。
可听着他们不停歇的话语,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只有泥才能听见的声音。
她为什么会听见呢……?
她也要变成泥了吗?
“……她死了我能不能吞噬她……好想好想、寻不到永生将她吞噬了也是永远在一起了吧……”
“她死掉了要死掉了,我要和她死在一起、死在一起,我们都没办法永生、那她也得死……”
“她会变成泥吗?她死后……可是我们没办法回去泥地了……”
“想来,如果不能寻到归墟……就要在死之前……看她也死掉。只有她死掉了……我们才能吞噬她。”
我们、我们。
沈明心头脑嗡嗡作响。
手上蓦地用力,抓住了身旁两人的手。
魏其三低下眼,在沈护俯身再看沈明心情况之时率先道:“别怕。只是遮住了眼睛,我们都在这里的。”
在众人用泥语交流时,周围其实是寂静一片。
而沈明心的这番动作在众人目光下是略显反常,泥中也果真是寂静无声。
魏其三在此时开口,三言两语便将沈明心说成了是因为突然陷入黑暗与寂静,感到害怕了的反应。
众人睁大眼眸:“是吗?”
有无数的回音在耳边。
“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掉了……要死掉的人据说可以听见我们说话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沈明心启唇开口:“是。”
她抿了抿唇,又道:“看不见你们,我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
“啊……”
“不会的。明心、一直在的,我一直在的。”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我们都在。”
分不太清究竟是他们真实开口说出的话还是用特殊的语言交流。
沈明心沉默着没有再给出回应。
众“人”有些失望。
将伸长的舌头、掉出的眼睛纷纷收了回去。
沈护看了魏其三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再扣紧了沈明心的手。
魏其三神色自若,也晃晃沈明心的手。
“别怕,魏其三在的。”
沈明心眼睫在布条之下微微颤动,良久,从喉中溢出了一声“嗯”。
众人换了一刻,又继续上路。
这次因为沈明心要晕倒了,所以她由沈护抱着,三人呈现了一种稍显怪异的行走方式。
魏其三懒散在一旁走着,心中“呵呵”两声。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沈明心抛出几句话,虽然少得到她的回应,但隔一段时间她会应上几声。
知晓她还没死,魏其三总是在那时松了松心。
这些“人”,当真可称是卑贱不堪。
纵使她从前也是,但魏其三也是如此评价着。
只是偶尔行走时,感受突然绷紧的布条。
思及布条那一侧的人,魏其三总算是收了其余想法,专心寻找出路。
每次抬目四望,明明什么也瞧不见。
可魏其三几次三番这样下来,竟然也带着众人渐渐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