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温声嘱咐着，却不敢让沈明心瞧见自己的眼。
还有什么要说呢……？
诸天音想了想，却说不出来别的了，只顾抱着她哭。
“呜呜呜……”
诸天音是泣不成声，越发虚弱的魂灵叫照魂铃也快护她不住。
她本来早就该死了的。
当初是沈明心救了她，而沈明心离去后，她又靠着复仇、以及失忆之后的莫名的执着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她后面在怨海那么多年都是为了等一个人。
如今等到了，可以说是执念已经快散去了。
她不想走，却感觉自己理应要走了。
诸天音抽泣道：“我把照魂铃还给你，有了它，你应该暂时能躲一躲的。”
当时沈明心要躲星汉学派穹光尊者，诸天音就是依靠照魂铃才有说那番话的勇气。
可是现在，她想起了一切，却变得又有些犹豫、不确定了。
诸天音思索着，心中担忧更甚，只赶紧收回眼泪，以免自己立刻消散去。
幽大人那些下属可是说了，她是要投入阴潭的，现在就消散了算什么样子？
她犯的错、罪，仍没赎完。
因此，诸天音再补充道：“可是我不知道照魂铃现在是怎样的……”
她细声解释着，当初水云雪第一次找到她时，是取了照魂铃后又交给了她。
而第二次，她明明已然身入怨海了，水云雪也没将照魂铃从她这夺回去。
可是现在，这照魂铃要交给沈明心了。
诸天音怕，怕这东西对她不利。
她抽抽搭搭道：“要不，要不……”
她想说要不就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能隐藏魂魄、取代这照魂铃的。
可是她想了许久，记忆中那些法宝一时之间都很难再找见了。
现在时间这么急，她都记起沈明心了，她不相信，水云雪会不知道。
诸天音几乎要开始再次嚎哭，却在沈明心的目光下强行止住了。
像什么样子？她是太久没落泪了，以至于此刻一经释放真真是要将自己魂魄哭消散去。
沈明心轻声安抚她道：“没关系的。”
随着诸天音的话语，她更加清晰认识到，原来此时真的已经过去了四十年的时间。
对她来说，虽只是一刻钟，可对旁人来言，却是确切的过去了几十年。
诸天音静了一静，不舍再望着她道：“那我能抱抱你吗？我要……”
……要投入阴潭了。
可后面的话诸天音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说这个做什么呢？是渴求怜悯吗？她诸天音早就不会期盼这个了。
诸天音早贴在她身上，甚至已然算得上拥抱了，却不知为何，还固执着如此发问。
沈明心眉眼松开，眸中水光若隐若现，什么话也没有对她说。
她只轻轻将她抱住。
诸天音于是在此刻，脑海中的铃声突然停止了。
悲伤与喜悦一同褪去，现在只剩下无止尽的平静。
她想：接受惩罚前能有此一番体验，是什么也值得了。
……什么也值得了。
在诸天音要离开前，沈明心再轻声对她发问：“诸天音，现在会感受到幸福吗？”
诸天音正抱着她，她先是一怔，随即立刻点点头：“幸福，幸福的。”
沈明心于是与她一同弯起眼笑了。
再没有话要说，诸天音只深深看她一眼。
她转身，即随来者离去。
……
良久，久到这灵界好像再没有别的生物般寂静时，沈明心方才低眸，注视着手中的照魂铃。
一如当初，没有变化。
可四十年改天换地。
沈明心知道，她现在从灵界出去至求真宫，怕是早有人在那等她。
是守株待兔。
可是她不能不去，是要去的。
沈明心静静将照魂铃收起。
再想了想诸天音的话，她再一次祝福她。
而在她要起身离开之前，却突然听脑海、或是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沈明心步伐骤然停顿。
水云雪的声音也一如当初，随照魂铃音响、温柔在她耳边低语。
“我只是想见见你。”
“明心，别躲我、别不见我。”
＊
“您现在要离开吗？”
宫殿之外，幽的下属低着头、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沈明心仰头，回他道：“是的。”
“请问怎么离开？”
“这……”
下属默了默，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就给幽大人传了音讯去。
沈明心眨了眨眼，见刹那之间，眼前人便换了模样。
幽再次将她捧在掌心，沈明心依然在他的脸颊贴了贴。
而后才道：“我总归是要出去的。”
幽“嗯”了一声。
沈明心于是轻声问：“那幽大人？”
他没有说话，但有无数玉简突然出现、漂浮出现在沈明心的眼前。
沈明心静了一静，望着这些明白了。
此时离开，至求真境域流芳盛会开启还有一段时间。
她也许，可以在灵界修行一段时日。
等流芳盛会要开始的前几天再出去……
反正，灵界离求真境域很近。
沈明心于是再抬头望着幽，舒展眉眼道：“谢谢。”
若选天下魂修第一，哪里能有比得上灵界的呢？
……毕竟灵界才是魂修最开始的起源地。
＊
沈明心看过玉简后，去见了一位老师。
女子本是神情严肃，却在见到她的时候挑起眉来。
她先是咳了一声，随即笑容就在面上出现。
幽并没有亲自来此，是他的随从将沈明心送到这儿，而随从在女子的示意下离去了。
沈明心跟随女子一同走进一座长条形的房屋。
她在迈入的那一刻即仰头，见满天星辰出现在此。
宇宙苍穹，皆在她的眼前。
“闭眼。”
女子如此道。
沈明心听话的随她的声音闭上眼。
而就在黑暗席卷的那一刻，天地骤变。
沈明心俯瞰自身，见下方两个人影，恍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宇宙中的一颗星子。
她不是她，又是她。
……
见沈明心如此，本有意再提点两句的女子唇边笑容愈深。
“好孩子。”
女子再没有多说，她相信她会懂。
而沈明心更没有多问。
魂魄修行，与其说是修行。
不如说是要将本就属于自己灵魂的力量唤醒、将它再次拿回来。
无需再向外求。
……
日月变换，在浩瀚宇宙中，沈明心的心境似也无垠。
有无数星点将她围绕，无需她动作，甚至不需要她有任何想法，就悉数涌入她身。
她的灵魂越加充盈，先是感到沉重，而后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清气彻底洗涤，只剩下轻盈之感。
在她漂浮间，能清楚感知宇宙星辰正在随之变换。
是万气归一……也是万道归一。
她在此时，在寂静的天地中，心识里再度将曾学过的知识过了一遍。
想起来，且能使用了。
……
待沈明心真正睁开眼的那一瞬，一方天地骤变。
天光刹那间被宇宙中的星辰所替换。
灵界众生灵，当真体验了一次手可摘星辰。
身在星系之中。
女子见此般天象，这段时间本是严肃的面上再度被浅浅笑容取代。
大道后继有人。
她回眸，无比温和的静静等待沈明心有所反应。
沈明心眸中正有一个星系在流淌变化，她无知无觉。
是渺小的，又是伟大的。
待悉数收敛之后。
沈明心敛眸，对着女子盈盈一拜。
灵界星辰散去，天光重现。
她周身，是一道法则。
女子微笑。
……
此时距离流芳盛会开始，还有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