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魂铃和覆云天都拿到手之后，沈明心的心终于定下几分。
她放任意识沉沦在最深处，直到水云雪走后才起了身。
照魂铃在她手中，他体内的裘行歌要想知道她要做什么，那便是不能了。
至少没那么轻易。
沈明心又按了按额角，她最近总觉得头疼。
她低喘一口气，掀开身上宛若月光的被子，随意抓起一旁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第一丸丹药服下之后，水云雪所说是再服两次。
他们愿意在这之前将法器交给她，证明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天他们离开之后……
她只有这一天的机会。
沈明心在手腕上划了一痕，为了多打起一点精神。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种天色了，因此走出洞府后，沈明心不由停驻了稍许时间。
直到见了黑压压的云被一束光穿透、破晓，她方才有了动作。
穹光万气，锁定一人。
沈明心随意在路边折了一枝花，覆云天在招魂铃的遮蔽下与原先主人的连接变小了一点。
她将覆云天缠绕在花枝之上，临走之时，见地面冒了个头。
“你折了我的花。”
小姑娘声音委委屈屈道。
沈明心垂目，感受她与花枝同出一源的气息，由衷道了声：“抱歉。”
“嗯...你道歉了那就没关系啦。”
委屈之后便是红了脸，小姑娘听见她的声音后，良久又是羞答答伸出手，“那你还要吗？我身上的更好看。”
沈明心俯下身，轻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了。”
她用花枝随意在身旁划了一道，立刻就有一个空间被撕裂，见缝隙出现在她眼前。
要等。
等缝隙有树那般大才可以进去。
也要等，等缝隙将要合拢时留下另一笔掩盖她的行踪。
沈明心做完后没有坐下身，即使疲累。
因为哪怕一刻时间、一点失误，她都耽误不起、难以承受。
地面的小姑娘又长出了些，半个身体都露在了外面。
闻言，她头上冒出来了一朵小花，随着拂过的风晃动。
“你要走了吗？”
“嗯。”
小姑娘歪头：“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沈明心望着天边，看旭日升起。
心中有些难得的宁静，嘴上却道：“最好别见了。”
“为什么？”
“你不想与我见面吗？”
小姑娘的问题总是这般天真，懵懂之时也总是这般可怜。
沈明心轻笑了一下，地面的小花不由看呆了眼。
“你有别的花了吗？”
“我还可以做你的花吗？”
沈明心又是笑，许久才转过头认真对她说：“我没有花。”
“你不用做任何人的花。”
“你是你自己的。”
小花闻言不解的摇摇头：“可我就是花呀，我就是花不做花还能做什么？”
她显然不太明白，不做她的花，不做任何人的花，那做什么？
“你不喜欢花吗？”
不喜欢吗？
沈明心看着手上缠着覆云天的花枝，纵使被覆云天所欺压，也盖不住那一阵阵花香。
纵使被再厉害的法器给围住，也阻不住那细弱的花枝长出新生的花瓣来。
绝境逢生，自有香味会露出，叫世间知道。
沈明心摇摇头：“好看，也很香。”
但在小姑娘再一次问她那为什么‘不要她做她的花’以及‘不做花还能做什么’时，沈明心轻声给出了一个回答。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想，你不用做我的花。”
“至于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
“想做花，或是什么都可以。”
“若有朝一日不愿意做花，那时做什么也都可以。”
“……啊？”
这番话太复杂了，绕来绕去的。
小花怔怔的，尚没有反应过来。
沈明心再垂眸看了她一眼，她头上的花与她，正是稚嫩、稚子模样。
因此，在跨入空间缝隙之前，她又在很远的方向划出了新的空间。
直到见这处变大了，而最开始一处即将消失时，沈明心才回身迈了进去。
小花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喊：“那我不做花的时候我去找你呀——”
“我——我可能——”
她认真想了想见过的事物，喜欢石山爷爷、喜欢一同长大的狗尾巴草、还喜欢经常来看她的狐狸……
“以后，我以后可能会是狐狸小花！你见到我了要记得我呀！还有——”
狐狸小花低落的注视已经合上的空间缝隙，前方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你走得太快了。”
“我还想变成很厉害、也能很快……找到你的……”
*
沈明心收起覆云天的时候，还特意用照魂铃给它压制了几分。
就如水云雪与裘行歌在互相制衡一样，这两个法器也是。
在他们主人没有出现在它们面前、下达最终命令时，应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沈明心思索好一切，又收敛心绪，再不露半分了。
她要去的地方并没有多远，仍然是在流霜仙宗内。
可纵使是流霜仙宗外门与内门的距离，都可比从前一个国度，更何提水云雪所居住的地方是内门中的最中心点，禁地。
也许是上天终于庇佑她一回，一路上竟也没有遇见多少人。
偶尔见了的，沈明心躲一躲就是了。
直到将要下山之时，沈明心终于在一座亭阁处见了两名弟子。
本欲离开的脚步一顿，她盯着那把长剑，并没有犹豫多久，勉勉强强施了个小易容之法维持片刻时间。
就走上前，温声交谈。
“请问这把剑是哪位师兄的？”
声音和缓动听，好像在躁郁的心间吹过一阵清风，叫常日不散的阴雨也在此刻散去了些许。
黑衣弟子与白衣弟子正在石桌之上对弈，突然听见这话之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两人立即一对视，暗自一肯定。
来了！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世态险恶，刚入门的新生弟子！
黑衣弟子冷着一张脸，白衣弟子则是挂起一抹笑：“哎呀这位师妹，刚入门是否……”
他想得极好，只等他们一唱一和，不怕拿不下这个小羊羔。
谁料沈明心根本没有给他表演的机会，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般。
她直接了当的问：“卖吗？”
白衣弟子：“……”
黑衣弟子立刻变了神色，当机立断：“卖！”
白衣弟子恨铁不成钢的看他几眼，傻孩子，抬价都不会啊。
可话已出口，白衣弟子也不再纠结。
“卖的师妹，你要否？”
沈明心点点头，掏出从水云雪洞府顺的灵石，“够吗？”
她递给他，叫弟子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
哦豁，五百上品灵石。
就买这样的普通剑，可以买十柄了。
那白衣弟子虽有心抬价，却没有这么贪心。
因此，他诚实道：“多了。”
黑衣弟子也耿直附和：“我们是想找冤大头，但是这太多了。”
“……”
沈明心若有所思看上他们两人一眼，又把从洞府顺出来的补气补血丹都扔给了他们两人一瓶。
两弟子突然见到东西扔过来，本着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伸手一接。
等到反应过来打开看后，更是手抖一惊。
这丹药……他们要挖多少年矿才能买得起啊……
“这这这，太多了……”
沈明心此刻已经提起剑了，闻言也没有回头。
“多谢了，以及，我非常抱歉。”
如果水云雪还能做个人的话，应该不会打他们。
如果他非是不做人的话，纵有宗门相护，应是也免不了一顿惩罚。
她的话叫两位弟子面面相觑：“……”
“我们这不是，遇上好事了吗？”
“怎么感觉……有点不祥的预感。”
……
是的，当他们进了内门，听长老再三耳提面命不允许再在宗门做出此等行径的时候才苦哈哈的想起今日的一切……
不过，一切已是后话。
沈明心早已提了剑赶往远方。
她想，她得去救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