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着她的人并没有回答。
沈明心听着落雨之声，一时分不清微凉的气息是来自与她接触的这个人还是别的。
她眨眨眼，许久，才见了一片黑暗。
仍然是在夜色中，压抑沉重。
但远离了狼零山，脱离了那楼阁。
沈明心无需再抬眸，就知晓胜者是谁了。
水云雪。
这三个字在她心头过一遍。
等视线恢复后她稍静了一会方才开口，掩下眸中的不安。
沈明心声音坚定道：“我不想跟你走。”
“我不想与你离开。”
她连续重复两次，水云雪不答。
手指带着微凉的气息蹭过她的手腕，像是落雨突破屏障落了进来。
沈明心不自觉颤了一下，感觉脚踝也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因为千缠结的原因，她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敏感。
“我不会给你选择。”
良久，水云雪才如此道。
沈明心的四肢不知在何时，被某种物体缠住，唯独腰身能清醒感受到他的手。
她垂目看去。
可是手腕与脚踝之处只看了一片空白，那……困住她的究竟是什么？
沈明心脸色微白，在这寂寥的天地和好似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夜色与落雨中，她平白感到几分心慌。
是难以克制住的。
“裘行歌……”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再问了一遍。
而只在她脱口而出的瞬间，四肢即被再度缠紧了。
嘴鼻好似快被堵住，有一种直觉让沈明心不要再说下去。
“裘行歌呢？”
“……他去哪了？”
可沈明心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她冷寂的眉眼不知何时变得浓稠艳丽，好像被什么莫名的东西不断划过般。
抿住唇，静静等待回答。
水云雪因为她的姿态，微松了眉眼。
他也许是恰好低头。
也就只在沈明心恰好抬眸时，就望进了他的眼里。
灼热的目光……更也许，他是一直在注视着她。
像极了那些常年处于黑暗中、难以被察觉捕捉的视线。
沈明心移开视线，再抿住唇不愿再张开。
只冷着眉目，固执的等待回答。
“裘行歌。”
水云雪像是有些惊讶，又好似并没有什么感情的念出这三个字。
“裘行歌。”
他复又低笑了一声。
待终于缓缓道了几声后，他意味不明的问：“你对他产生感情了吗？”
沈明心没有回答，更是下意识避开了他要伸过来的手指。
水云雪只垂目望着她，异色划过眼底，两根手指缓缓撬开她的唇。
指入舌处，沈明心厌恶的往后缩了缩。
水云雪垂下头，脖子的弧度弯曲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张脸向她靠近，竟然就直接以这样抱着她的方式凑到了她的眼前。
他的手指还不曾抽出去，沈明心仍然能感受到腰间存在的手，还有脚踝手腕处的。
又是静了许久。
带着几分暧昧、旖旎的水渍缓缓出现在水云雪脸上。
他神色终于温柔几分，嫉恨好像都消失了。
只留下了因好像不会做这个表情般的一些不自然。
“裘行歌。”
“忘了他。”
他这般命令着。
沈明心拒绝的摇头，却连头也被禁锢住了。
一双眼原是坚定的，也在不知何时视线开始偏移。
似人非人之物。
这个念头划过之时，沈明心眸中也不知闪过的是流光还是水色。
水云雪不被外界干扰，沈明心就泪眼盈盈看着他。
待终于得了一丝喘息机会，可动作一只手了。
沈明心慢慢伸出手，在他怪异的目光下去碰他的脸。
……怪不得。
如果从前是用这么一张脸的话，那裘行歌总是要执着的换更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认为许多人的面容都是不入眼的……也就有了原因。
她指尖只轻轻掠过他的眉眼，再在眼眸深处见到了熟悉的一抹灰色。
裘行歌……
沈明心并没有完全确定。
可是无论是没有反应的照魂铃也好，还是一经触碰即感觉有了反应的却明明是仍未完成的千缠结也好……
好像都在指向一个可能。
若是赤飞雨的魂魄能占据了一个新的、不属于她的身体。
那裘行歌与水云雪不是也可以吗？
只是……
沈明心开始抗拒退后的手再度被带领着触碰水云雪。
谁是夺舍者？谁是被驱逐者？
她的手依旧小心又碰到他的眼睛。
从前裘行歌总是与她说：“要记住我的眼睛。”
“藏不住的。”
因为无论是最深处的痴迷之色，还是汹涌的情意……
都藏不住的。
沈明心低眉敛目，轻声问：“你是谁？”
“水云雪。”
她问这个问题是有些怪异了，但水云雪还是勾起唇，又是很不自然的一抹笑容。
他面上早已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染上了藏不下去的异色，好像是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种感觉。”
水云雪发出声音，低声感叹着。
沈明心的眉目更冷，身体也被他锢得更紧。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便在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逐渐向下，而后见到一片森林时，沈明心本以为他们会一直降落到落地。
可是仍在半空中之时，她就被突然拉入了一个空间。
……自创天地，一方主宰。
这是，他的芥子空间，他的绝对领域。
“你应该忘记他的。”
水云雪步步紧逼，分明是天人之姿的模样，然此时像极了因欲求不满而爬出修罗道的恶鬼。
“有我不够吗？沈明心。”
沈明心不敢点头或摇头，更是不知在何时她早就被他看透了身份，只能一步一步谨慎的往后退。
即使心知是无用之举，也固执地不愿屈服。
直到再无可退之处，她抬眸见天边凭空传来一声响雷——
电光火石之间，沈明心想到了另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