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安静坐修行时，心神思绪难宁。

    神山尊者于虚无处，注意他此般模样，无声间，有一铜镜落在他的身前。

    “尊者。”贺长安声音也似这山上万年不化的寒冰，眉目低垂，不露情绪。

    “探前尘。”

    “你可想好了？”

    “弟子，愿往。”

    *

    贺长安使用前尘镜之前，选择再一次入了那山雾之镜。

    纵使有前尘镜在身，他能一见因果，也想由自己去见见那木头与他有何关联。

    他等了许久，许久才等来她入梦一刻。

    ……

    沈明心刚见到高山就被石头蹭了蹭，她有些迷茫。

    “？”

    为什么他变成石头了还能动？

    贺长安见她出现，开口，语调徐缓：“抱歉。”

    “？”

    一丝不妙刚刚涌上，沈明心立刻气得想吐血。

    他真是有点礼貌但不多，说句抱歉就给她拉入火中算什么东西？

    此处是修行之地，她不是不知道。

    所以走前想来此处稳固神魂，以免到了流芳大陆直接被逮住。

    可是谁人修行是被别人拉进火海烧了又烧啊……！

    气死。

    *

    无数次重来，贺长安终于见了一眼被烧成灰烬前的木头。

    他控制着石头去到她身边，想要唤她，又不知如何开口。

    “是你救了我。”

    他清醒了。

    火海的梦境结束了。

    沈明心有气无力：“不是。”

    “你救了我。”贺长安坚持：“你是谁？”

    “闭嘴。”

    一个梦而已，沈明心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却依旧觉得无力，难以沟通。

    她决定要立刻崩裂离开，又听他道：“可与我见一面吗？”

    前尘未明，世间缘分未断，在上神山之前尊者就早与贺长安说过。

    可他当时不明，只坚持要上山修行。

    直到最近莫名陷入障中才知道，他确是有一段记忆未明，前尘未断。

    那火海中……是有人救了他？

    究竟是谁？

    “……是你吗？”

    见沈明心化身的木头像从前一般，逐渐浮现熟悉的裂痕，贺长安语调稍稍加速，“我在留神仙境。”

    “你与我有因果。”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神山。”

    “只要你叫我名字，我就会出现的。”

    神山之人修行，虽可满足世人心愿，却并不愿意与世人产生太多联系。

    除了已经修成正果的尊者，已负盛名的小神君无疑是多数世人相求的对象。

    贺长安此举，正是一个承诺。

    吸引她去神山一见。

    可沈明心没兴趣，也只因听他说了太多，加之在此地确实得了神明眷顾，就在苏醒前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叫什么？”

    “贺长安。”

    *

    她走后，贺长安又是静坐许久，才起身离去。

    前尘镜漂浮空中，他神识悉数进入，跟随指引回到那时。

    ……

    火光在他眼前消散，眼前猩红却不散。

    贺长安无觉落下泪，惶然抬眼。

    是过了百年……还是只是几日？

    他抬步，一瞬至神山之下。

    跪地一拜，郑重开口道：“尊者，我要下山。”

    山中无声回应。

    贺长安声色坚决，再次重复：“尊者，我要下山。”

    “我该下山。”

    山中风过，似有叹息，亦像是错觉。

    尊者垂眼，见他模样，正如当年一般。

    少年白衣执剑，神情固执：“此心向道，愿入山中修行。”

    “尊者，我想上山。”

    他说了许多遍。

    世人总说，手上染了太多鲜血的人不能上神山修行。

    贺长安当时确实等了许久，才得到答复。

    可尊者从未有此规定，愿来即来。

    而此刻，他跪在这里，少年已然成长为青年，白衣虽不变。

    然而开口，却是与当年截然相反。

    “尊者，我要下山。”

    他断不了这前尘。

    山下的雾越来越重，此时天地静谧，像不会有回答了。

    贺长安没有起身。

    直到许久之后，才见有风过。

    “去吧。”

    山无拘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