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入耳，却带着熟悉的温柔。

    沈明心藏在喉间的血腥再也压抑不住。

    她几乎不敢去看眼前男子的脸，那会让她一部分世界崩塌。

    火灵雀又在不朽宫外盘旋，啼鸣掩盖不了浓浓的悲意。

    沈明心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拭去血迹。

    阻止羲怀上前的脚步，她呼吸都是脆弱而颤抖的。

    “你之前在说谎。”不再是疑问。

    她几乎能猜想到男子未见到她前的心路历程。

    “你不想见到我。”少女唇边血丝不断，偏偏眼神倔强得很。

    羲怀眸中幽深，手指微动，却是摇了摇头。

    宝霄花被黑雾悄然托进宫内，那是一个人形。

    花被奉到少女眼前，期待她能收下。

    沈明心看着宝霄花，静了许久。

    忽然，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打湿花蕊，换得几分残落。

    不过只一瞬，宝霄花又恢复光芒。

    羲怀心中晦涩难言，自少年开始，他不是第一次高估自己，但却从未如此低估一件事。

    他记起那日火灵雀在他耳边问的问题。

    “大人，你当真知晓吗？”

    此刻，灵雀在外盘旋啼鸣，好似那日重现。

    羲怀低头，他还是不太知晓。

    “我不知晓。”

    他生涩道：“尚未见到你之前。”

    “我不认为人..”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他现在知晓，这话对于凡人来说，太过刺耳。

    “之前我想去找你的，我有派人去打探你的消息。”

    魔尊仍然想为自己辩解几分。

    纵使他确实不堪，确实在最初怀着利用的心思。

    “可是凡尘界一缕分魂记忆对我来说太模糊了。”

    他解释道：“我不清醒，我那时不清醒。”

    分魂不归位，渡劫就尚未圆满。

    “沈明心。”羲怀喉中有些干涩，开口似有千斤重，三个字被他叫得小心翼翼。

    “分魂亦是我。”

    “你别怕。”

    “现在我会为你，”治好心疾，护你安乐无忧，让苦楚散尽。

    但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沈明心双手捂住心口，顾不得唇边的血迹，又觉头痛欲裂。

    她好像要死掉了。

    雀鸟终于从殿外飞进盘旋，她在某个冬日，也见过如这一般的画面。

    但那时有阿娘抱着她。

    她现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郁结引起强烈的情绪波动，心脏震动得不正常。

    在一片黑暗中，宝霄花坠落，沈明心跌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明心！沈明心……！”

    *

    吾女年幼，未见世间。

    沈明心自穿越起，便习惯了困在一处的生活。

    她前世没有父母，今生虽亦患心疾。

    然，有阿娘相伴，总算能忍受些许。

    七岁前从未出过小院，第一次出去，是为治病。

    病未治好，于是又回到小院等待。

    一年，两年，三年...日日单调重复。

    她身体太脆弱，只要离开小院阵法心疾就会发作。

    自然长久未见人间，不得玩伴。

    后来她十四岁，心疾更加严重，阿娘眉间肃杀与冷漠之气也越发明显。

    她怕，怕人入歧途。

    “别去。”

    “乖。”沈蕴总是对她温柔道：“等阿娘找到药回来就好了。”

    可那一次阿娘离去，却不是如她所说寻药，而是为她带回了两个玩伴。

    沈明心惶恐。

    眼前一男一女，和她差不多大。

    少年少女皆掩盖不住眸中的悲伤。

    为什么会将他们带回来...

    他们的父母呢？

    “以后他们就住在旁边，明心不再孤单。”

    沈明心有心想问，但看着阿娘的眼神，她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累赘，却是无数次觉得自己不应当再活。

    她将阿娘也变得痛苦了。

    她将别人也变得痛苦了。

    ...

    沈明心无声落下泪。

    如羲怀所说，沈蕴是为历劫。

    而她，果然就是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