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长之所以能成为木橡村大家都信服的村长,不止是因为张家本家在村里人口最多,还是因为他一心为村里人着想。
像村里水田旁边的水渠,就是张村长领着村里的人修的。
暴雨来临的时候,水田没有被暴雨淹没,全靠当年修葺的水渠能及时把雨水排出去。
干旱的日子,也是靠着张村长当年领着人挖的大池塘蓄水,这庄稼才能活下来。
这池塘当年挖得很大,里面放了不少平日村里人抓的小鱼小虾,每过三年,池塘就会放干,再重新蓄水,里面养大的鱼虾,也会分给村里的人。
还有村口的路、村里的树木……
村里人得了张家的好,更是信服这个村长了。
“三北,我不白拿你家的肥!”张村长牢牢地握着连三北的手说,“你也知道咱们村里,土地比其他村少了很多,倒不是因为咱们村里的娃不勤快,而是这土地难伺候啊!”
“想要让荒地成为好的田地,就得用肥!但是这用肥也是有讲究的,不是什么肥都适合用在地里,像前几年咱们村听人说的法子,不就把庄稼全给烧坏了吗?”
于乡下人而言,这土地的收成关系到一家人的口粮,是他们的命根子。
张村长是老人了,他经历过十几年的天灾,还经历过战乱,看过不少人离开家乡,又有不少人活活地饿死。
连堇笙听着张村长的话,心里多少能明白他的想法。
庄稼人离不开土地,而土地却离不开水和肥料。
在大燕朝是弄不到无机肥的,只能靠着土办法弄有机肥——堆肥发酵,锯末、稻草或者秸秆,都能用。
“村长,其实制简单的肥料并不难!”连堇笙无奈地说,“难的是让人相信!”
“比如……”
她说起了前些日子劁猪的事情。
王家养猪多年,在木橡村可谓是养猪大户。
王家人对养猪这行熟得不能再熟,连堇笙和王老头说起劁猪的事,即使她说破了嘴皮,王老头却依旧不愿相信。
“我家猪崽已经去势了!”连堇笙对张村长说,“村长,不如您去瞧瞧?”
即使她说破了天,也不如让人眼见为实。
张村长闻言,连连点头。
等他亲自瞧了连家的小猪后,眼前几乎一亮。
被去势的小猪不止性子温顺了不少,而且吃得也多,瞧着精神也很好。
“像是草木灰用在菜地里,不止能杀虫,还能当肥用。只是也不能用太多,因为这种东西属于碱性,要注意适量。还有鸡蛋壳和煮鸡蛋的水、山里的落叶、蚯蚓粪、大蒜皮……”连堇笙和张村长说着怎么制肥,听得连三北和张青山都瞪圆了眼。
她说得清楚,就差手把手去教人了,像是在地里耕作了多年的老农一样。
此时,张村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堇笙丫头,这些法子都是谁教你的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张村长活了大半辈子,有些办法却是从未听过的!
连堇笙早就想好了措辞,她回答,“从前在镇上的时候听过一些,后来又听四哥说了一些!”
“村长你也知道,清明哥是读书人,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我瞧着这书里肯定也写这些!”
张村长一听,有些疑惑,“书里还讲这些?”
“书里什么都讲!”连堇笙说,“只是要看读书的人留意不留意了!”
张青山在一侧提醒张村长,“爹,你忘了,之前云金氏可是会诊脉、采草药呢,她还会种草药,我听云金氏说,她是跟云秀才学的!”
张村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说,“还真是!”
“看来,读书确实有好处!”
连堇笙说,“是呀,四哥可是很记挂咱们村里的人,村长,四哥很辛苦的!”
她想这个措辞,无非是想着帮云清明累积点好名声。
她也是投桃报李。
况且,云家如今整日都闹得不可开交,要分家也是迟早的事情。若是有村长和村里人帮忙,云家来日分家的时候,云清明也不会真的什么都拿不到。
这也是她再一次在张村长面前,提起去世了云沉和金氏。
“我是这么想的……”
张村长和连堇笙说,“我想着和村里人说说,愿意跟着学的就一起弄,不愿意的就看着,我家先开垦半亩地,给村里人打个样。”
张村长觉得连堇笙有一点说得很对,眼见为实。
村里的老顽固很多,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很多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
他当年会带着村里人挖水渠、种树木,还有挖池塘,也是因为听狗家庄那边一个“丑姑”说起过这些事。
“丑姑”是被狗家庄蔡大狗买回家的媳妇,脸上全是刀伤,皮开肉绽的瞧着很吓人,可“丑姑”说话温声细语的,据说还会写字,当时狗家庄很多孩子,还是找她取名的。
有人说,“丑姑”曾是官家小姐,跟人私奔被抛弃了又被人牙子骗走,所以才便宜了蔡大狗。
只是可惜,“丑姑”后来难产去世了,不然他还能多问“丑姑”一些事情。
“嗯。”连堇笙点头,“那村长你可别忘了,这是四哥的功劳!”
张村长闻言,哈哈大笑,“我省的!”
他们一群人在后屋说得起劲,丝毫没察觉云清明已经在前院里站了一会。
警惕心很强的招财和进宝,此时围着云清明的脚边打转,乖巧得不像话,也没发出“汪汪”的声音,只是滚来滚去。
云清明自然听见了屋内的对话,他心里也明白连堇笙的目的。
等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篮子里放了不少的桃子、李子、石榴和红枣,连堇笙才知道云清明来过了。
“哎呀!”
连堇笙心里咯噔了一下,云清明不会听见了吧?
“这是谁送来的?”张青山忍不住问了一下。
柳氏笑着回答,“应该是明哥儿!”
张青山想着方才连堇笙维护云清明的模样,又瞧了瞧篮子里的东西,心里顿时明白了。
等下山的时候,张青山和父亲说,“我瞧着等明年开春明哥儿下场后,回家怕是就要和堇笙成亲了!”
“他父母都不在了,云曹氏又是个拎不清的,爹,到时候你可得帮帮云家哥儿。”
张村长点头,“我知道!”
“放心吧!我会替云三照顾他的孩子的,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不会忘了云三和云金氏是怎么去世的!”
说着,张村长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
翌日。
连三北还是和往日一样担着橡子豆腐出了门,他先是要去袁家社学,再去镇上。
出门的时辰,自然比之前更早一些。
柳氏有事要回柳家村一趟,家里的连堇笙却开始考虑在哪里挖个小池塘,准备养点鱼虾。
然而还没过多久,张宝丫就带着云清律、云清阳上山了。
这次,没有大人跟着他们来,这三个孩子背着个小背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连堇笙。
“姐姐!”
张宝丫看着连堇笙说,“我们去林子给你采菌子,你……”
说到这里,张宝丫低着头,“你再做汤给我们喝好不好?”
云清阳低着头,不去看连堇笙。
他才不是馋连堇笙做的菌子汤,他就是……怕连堇笙欺负张宝丫和云清律,所以才跟着来的。
虽然骨子里还是对连堇笙排斥,可想到昨日夜里哥哥的话,云清阳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堇笙姐姐,我们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