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明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了想要探索的心思。
理智告诉他,无论眼前的连堇笙是谁,都得死。
她会阻碍他往后的路。
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却下不了手……
云清明语气淡淡的,“伯母让我过来用晚饭,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连堇笙瞪圆了双眼,藏在身后的菜刀,都差点落在了地上。
母亲怎么没和她说这件事?
不过,这确实不怪柳氏,因为柳氏也没想到云清明会来,再加上连堇笙的态度转变,柳氏更是欣喜女儿态度的变化,并未来得及说起她已经和从前一样,帮连堇笙“擦完屁股”了。
柳氏笑着走上前,“明哥儿,你来得正好,我家笙笙已经亲自做好了晚饭,你快过来一起用。”
云清明此时的态度不似方才那样疏远,柳氏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柳氏对连家大房的人,却是恨之入骨。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女儿是真心不想退亲,是想和云清明好好地过日子的,不然也不会冲动到要对连大东喊打喊杀。
从前的事,都是连大东、杜氏、连清清的错。
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怎么会糊涂到要给人做妾!
柳氏向来是个偏心的,她压根不觉得女儿方才对连大东动手的事情做得过分,只是心疼孩子,连堇笙都被连家大房逼成什么样子了?把死啊死啊的都挂在嘴边了。
“对,对……一起用晚饭。”连三北向来听从柳氏的话,他也憨厚地笑着说,“我们家笙笙很厉害,这饭菜做得可香了!”
一群人,似乎都无视了瘫软了身子的连大东。
连大东刚想要破口大骂,却瞧见了云清明看着他的眼神,既阴狠、又不屑。
连大东似坠入冰窖,吓得不敢再开口,只能落荒而逃。
也不怪连大东如此的害怕,而是因为云清明的眼神,像极了县里那些专门砍头的刽子手。
太吓人了!
等云清明进了屋内,柳氏才对着云清明,很是得意地说,“我家笙笙可是个好孩子,心疼我和她爹累了一天,亲自做了一桌子菜给我们!”
她丝毫不提,和丈夫在镇上忙了一日,是被连堇笙故意支去镇上的。
一桌子最寻常的家常菜,此时却色香味俱全。
因为云清明的到来,柳氏又亲自去厨房里炒了一盘鸡蛋和腊肉,还把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喝的酒拿了出来。
这些年,云清明经常收到柳氏和连三北送来的吃食。
所以鱼汤入口那刻,他便知道这不是他们的手艺。
很美味。
云清明不是个有口欲的人,却忍不住喝完了碗里的鱼汤,吃得也比平日里多了一些。
“这鱼汤可真好喝!”柳氏眼前一亮,“没半点腥味,喝着还有些甜甜的。”
&34;我们家笙笙的手艺真好,是个好孩子!&34;
柳氏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
连三北起初都已经想好,即使连堇笙连鱼都没煮熟,他也一定要吃下去,不能伤了连堇笙体贴他们的心。
可哪知,连堇笙的手艺,堪比镇上的厨子。
这饭菜做得太好吃了。
“娘要是喜欢,往后我天天给你做!”连堇笙笑看着桌上不动声色喝汤的云清明,又对柳氏道,“明儿我编几个鱼虾网,等闲了去河边网些鱼虾回来,也不用浪费钱去镇上特意去买了!”
“这小鱼小虾味道也不错呢!到时候我再多做些菜,给四哥还有清律、清阳弟弟都送些过去!”
连堇笙就不相信,有人会不拜倒在她的厨艺之下。
提起河边,柳氏笑容立即僵在了脸上。
连三北自然知道妻子在害怕、担心什么,他赶紧接了一句,“你去的时候喊上爹,爹陪着你!”
连三北愿意陪着她,连堇笙也没拒绝,她点头,“嗯,好,都听爹的!”
云清明是读书人,他向来遵守食不言寝不语。
因为他的到来,连三北和柳氏,之后也就没再说话。
满满一桌子菜,最后居然连汤汁都没剩下。
连堇笙知道连三北胃口好,却也被父母的饭量震惊瞪圆了眼。
“三北,你一会送送明哥儿。把装好的鱼汤和鱼肉一并给清律和清阳送过去!”
好在,刚开始柳氏就把菜肴分了一部分出来。
她说完这话,就拖着连堇笙去了自己和连三北住的屋子。
屋内,有些破旧还带着霉味的木床,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稻草,床单打了不少的补丁,里面的棉絮都已经结块了。
连堇笙摸着被子里已经结块的棉絮,别说有松软的感觉,怕是拿来防寒都够呛,这哪里是被子?明明是一块板砖。
床头是几块木头拼凑起来的木箱,里面装着一些破旧的衣衫,紧挨着的箩筐里放着针线和断齿的梳子。
和连堇笙摸了摸自己身上崭新的衣裳,她和这屋内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当年连家分家的时候,连三北和柳氏可是什么都没拿。
柳氏和连三北是个肯吃苦的性子,后来也攒了一些银子,可大多花在了连堇笙的身上,他们舍不得多花一个铜板给自己用。
“这是当年你云伯父和金伯母给咱们家的聘礼钱……”柳氏从连堇笙的床下最角落里,搬动了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扣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还有这枚银簪!”
说着,柳氏转身出去,片刻后从厨房里又拿回来一个陶罐。
陶罐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铜板,还有一些碎银子。
柳氏握着连堇笙的手说,“这些是娘和你爹给你攒的嫁妆,如今娘一并给你了。”
“娘想着无论来日你嫁不嫁云家四郎,你都是清阳的姐姐。我今儿去瞧了,清阳都病得糊涂了,这两日一粒米没吃,只喝了一些水!”
“得给清阳找大夫看病,不能让这孩子出事。”
“云家四郎是个好孩子,你等会就把这些银子拿给他,他往后也能记得你的好。若是有朝一日,你真还是想着退亲,他也会念着你今日的好,能和气地和你退了这门亲,不会变成仇人。”
连堇笙看着身前的银子和铜板,心里更是有些酸涩。
柳氏虽然没讲,可连堇笙知道,这应该就是这些年柳氏和连三北所有的家底了,连棺材本都没留。
柳氏和连三北是真的很疼爱她这个女儿,她哪里能让这两个人失望呢?
只是,云清明表面上看着无害,可骨子里却是个狠戾的,能做到首辅的权臣,可不是什么心底纯善的好孩子。
连堇笙并未和柳氏说这些,只是笑着点头,“嗯,我都听娘的!”
“不过,娘,我真不会和四哥退亲,除非……他不要我,不然我生是四哥的人,死是四哥的鬼!”
她可不想替原主再背上抛弃男主的黑锅。
她冤枉得很。
一个男人娶不娶妻,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她还能拿着刀逼人成亲吗?
柳氏只觉得连堇笙变了许多,可这些改变都是好事,故而她虽然怀疑,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
屋外,耳力极好的云清明自然听到屋内的对话。
他清楚地听见这位“连堇笙”又一次信誓旦旦地说,她不退亲。
她要给他做妻子。
为什么呢?
她明明不了解自己。
而自己明明想杀了她!
她被自己的表面欺骗了?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