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杀机凝至顶点、一触即发之际。
菩提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极淡、极静、仿佛看透万古沧桑、阅尽红尘悲欢后的轻笑。
他站在虚空,连衣角都未因那滔天杀气而拂起半分。
“你们加起来也伤不了贫道一根毫毛。”
此言一出,四人心头如遭不周山撞!
鸿钧瞳孔骤缩如针,女娲掌中玉牒微不可察地一颤,罗睺手中魔刀竟隐隐发出一声哀鸣,无天身周的黑莲更是一瞬黯淡了三分。
菩提负手而立,目光如古潭映月,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字字如刻在青铜鼎上,沉甸甸地砸进四人耳中。
“创世元灵确实死了,你们还要愚蠢到什么时候?”
四人一怔。
“你们莫要被骗。”菩提声音陡然转冷,如霜刃刮骨,“域外故意拿此事做文章,伪造天机,散播他元灵未灭、将归重掌万界之谣,你们竟信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动动脑子。若他真还活着,何须借你们之手?何须藏头露尾?堂堂创世之祖,万道之源,岂会沦为域外蛊惑愚夫的幌子?”
“住口!”鸿钧暴喝,脸色青如墨染,“我师尊乃万道之源,天地之祖,岂是你能妄议生死?你故意说我师尊已死……”
他眼中怒火几欲焚天裂地。
“是不是觉得他老人家威震诸天,碍了你在三界独揽权柄的野心?”
女娲怒咬唇齿,声音尖利如刀。
“你觊觎西游已久,如今又编造这等弥天大谎,无非是想断我等道心根基,好让你趁虚而入、独占气运!”
菩提闻言,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苍凉至极,似有万古孤寂、无边落寞压在喉间,笑到最后竟带了几分嘶哑。
笑声落下,他目光如电,直刺二人。
“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菩提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寻常一步,天地却为之低鸣,虚空竟生波纹。
“通天身陨于西游,魂灯熄灭三日,你等可曾管过?可曾施救过?可曾为他收过一缕残魄?”
“没有!”菩提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裂空,“你们忙着听信域外鬼话,忙着前来上古洪荒围攻我方寸山的镇山神兽,忙着自以为在护道、在守正!”
他眼中寒光如剑:“结果呢?被人当刀使了,还沾沾自喜,真是愧为大能,愧对洪荒万灵!”
四人面色齐变。
无天眼神闪烁,罗睺握刀的手微微一滞。
通天之死他们确曾听闻,却因通天站队菩提,便都默契地未加理会。
如今被菩提当面揭穿,字字如针,扎得道心生疼。
菩提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沉静下来,郑重如誓。
“创世元灵已死贫道亲眼所见,我无嫉妒,无贪念,更无意染指西游一界。”
“方寸山不过一隅,贫道守之,只为护一方清净、几头憨兽罢了,非为争权,非为夺利。”
鸿钧冷笑:“说得倒是清高,谁信你?”
女娲厉声:“若真无私,为何独来独往,从不与我等共商大事?”
无天低吼:“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罗睺魔刀一扬,血光冲霄:“杀!”
话音一落,四人同时暴起。
鸿钧头顶青铜古铃震出灭道之音,声波所过,虚空寸寸崩裂。
女娲玉牒化亿万造化锁链,横空绞杀,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
无天九重魔影齐掷灭世长矛,九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虹。
罗睺一刀劈开虚空,引地脉煞气凝成血河倒灌天穹,河中亿万怨魂嘶吼。
四圣合力,天地崩裂,日月无光。
杀招齐出,不留余地。
他们不信菩提,更不信自己已被骗得如此彻底。
只信手中兵刃,只信眼前仇敌。
而菩提站在风暴中心,衣袂猎猎,黑发狂舞。
他眼中却再无悲悯。
唯有一片冰封万古的决绝。
他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抽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
再无辩解的可能了。
“既然执迷不悟……那便,一起上吧。”
菩提未动。
只单手一抬。
那动作轻得如同拂去肩头落雪,随意得像是驱赶一只飞虫。
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
整片上古洪荒,万古山河,随之一震。
无天周身黑莲尚未绽开第三重,便如枯叶遇火,寸寸碎裂。
九重魔影齐齐哀嚎,那嚎叫声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而后崩散成烟。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出三丈,血中夹杂着破碎的道纹、溃散的本源。
他整个人如断线之偶,重重砸入祭坛废墟深处,轰出一个百丈巨坑。
烟尘冲天而起。
他躺在坑底,浑身骨骼尽碎,连爬都爬不起来。
罗睺更惨。
他那一刀劈出的血河尚在半空奔腾,忽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倒卷而回反噬己身。
“不!”
他只来得及嘶吼,魔刀便嗡鸣剧颤,竟自行脱手飞出插进大地三丈深处,刀身龟裂,血光尽散。
罗睺双膝跪地,七窍同时溢血。
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漆黑如墨,那是本源被震散之兆。
他眼中凶光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是因为败。
是因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鸿钧女娲齐齐倒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女娲声音发颤,掌中法宝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仿佛也感到了恐惧。
“你……你的道行……怎会又进了一步?”
鸿钧牙关紧咬,咬得牙龈渗血,眼中却燃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不信!
不能信!
然后猛地一扯头顶法宝。
“嗤啦!”
一道暗红光芒骤然炸开,铃声未响,天地先寒。
那是一枚锈迹斑驳的铃铛,形如残月,表面刻满扭曲的域外符文,隐隐透出腐朽、杀戮、以及万古寂灭的气息。
正是不久前斩灭荒古道女的禁忌之器。
“认识此物吗?”鸿钧高举暗红铃铛,声音嘶哑却带着狞笑。
“是你亲手送出的宝贝,没想到此物威力居然如此可怕。”
他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句。
“今日我便用你送的铃斩你的人,看你如何超脱,如何清净!”
菩提静静看着那枚暗红铃铛。
眼中竟无怒,无悲,只有一抹深不见底的倦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暮鼓。
“你们是不是还沉迷在那场骗局里不愿醒来?”
他目光扫过鸿钧、女娲,如看两个执迷不悟、却又可怜可悲的孩童。
“真以为贫道不敢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