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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卷:月残312
    雪凌寒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是如此美好,值得我所有的爱,也值得别人对她好!”

    

    南宫敏敏见他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玩笑了一句:“听上神这么说,我都有点嫉妒她了。”

    

    雪凌寒笑了笑:“南宫姑娘不必担心,和离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如果将来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言语,我定会全力以赴。”

    

    “谢谢你愿意帮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南宫敏敏欠你一条命!如果上神将来遇到了烦难事,敏敏一定倾力相帮!”

    

    “我从没想过要帮你到这个份上,不过是所有的事情凑巧赶在了一起,逼得我不得不如此。这一点不怪别人,怪我那可笑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雪凌寒的眼底浮起一缕深沉的哀伤,“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不然我死也不会松开语迟的手。”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恨我吗?”

    

    “换作是你,你会不会后悔?南宫姑娘,我失去的不是可有可无的泛泛之交,而是我此生最爱也最想拥有的女子!”雪凌寒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愈发悲苦。“虽然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是我自己不成熟,做事太冲动,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还是那句话,以后遇上难处只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南宫敏敏郑重道了谢,又说:“我知道道歉没用,可我还是很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害得你和慕掌门劳燕分飞。真的对不起!我想补偿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雪凌寒停住脚步,盯着脚尖沉思良久后道:“如果不能让语迟回到我身边,天大的补偿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别再纠结这件事了,你我都要学会接受现实,凡事顺其自然。忘记问你了,你夫君的身体好些了吗?”

    

    南宫敏敏心里一突,继而轻轻叹了口气:“就那样吧!能多留一日是一日。”她不敢告诉雪凌寒实话,说他的身体已痊愈,她担心雪凌寒报复。但如果他来日无多,她相信雪凌寒不会对他下手。

    

    “世上的良医那么多,总会有办法的。希望你的夫君早日恢复健康,从此与你长相厮守。”

    

    “借你吉言!多谢!”南宫敏敏听出雪凌寒声音里的倦意,也就不再多言,只默默随行。

    

    滴翠亭中,众人正喝茶畅聊刚才见识的奇瓜异果,见雪凌寒与南宫敏敏相伴而来,都不约而同朝刚为南宫老夫人诊完脉回来、此刻正给妧義倒茶的慕语迟看去。却见慕语迟目不斜视,依旧神色自若。那茶水也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细如棉线,无声无息地落入杯中,水星子也没乱溅一滴。“两位,要不要尝尝我沏的玉堂春?”说话间,她已将一壶刚沏好的茶端给了庭前伺候的女侍,笑道:“难得我这懒骨头今儿勤快一回,也请各位姑娘尝个新鲜。”

    

    南宫敏敏想起刚才的梦,总觉得慕语迟的笑不那么友善。她想正经表达自己的谢意,又觉得太过虚情假意,索性端着一脸温柔,以笑容相谢。

    

    雪凌寒道:“那就有劳慕掌门了。”

    

    “客气了。”慕语迟回头问妧義,“前辈,茶的味道可还行?”

    

    “什么叫可还行?”百花羞抢答,“简直就是妙极!这玉堂春我也不是头一回喝,独独这一次深得我心!回头喝上瘾了可怎么是好?”

    

    妧義道:“这还不简单?你得空了就去碧霄宫串门,你俩对坐闲谈,茶水自然不缺。”

    

    “只要前辈不嫌弃,语迟可以上门为你们沏茶。”慕语迟没坐从前雪凌玥坐的位置,而是选了一个既不那么显贵也不那么谦卑,在众掌门之下雪凌寒之上的。她倒了一杯花果茶端在手里,不打算再说话。

    

    小暖道:“没良心的,这么待着好无聊,不如你带我出去玩吧?”

    

    “听三师兄说,刚才数你玩得欢。怎么,还没玩够?”慕语迟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吹了吹飘浮在茶水中的花瓣。“咱们来这里是办正事的,玩得差不多就得了,别要求太多。”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怎么能一样呢?”小暖边说边去拽慕语迟,“我最喜欢玩水了,你快带我去。”

    

    “不去。放手。”慕语迟不冷不热又不怀好意地瞥了小暖两眼,“再敢乱动我就把你丢进水池喂鱼。瞧见没,那池子里的鱼可都长着锋利的尖牙。一口下去,你不断胳膊断腿起码也得被撕掉一块肉。不想变成鱼饲料有来无回,就乖乖坐着。”

    

    “你个黑心肝!就知道吓唬小孩!”

    

    “人有好坏,小孩也分很多种。你这种的就欠我这黑心肝的收拾。”慕语迟十分惬意地喝了口茶,眯眼笑道,“是你自己死缠烂打要跟我来,来了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就只能是这个待遇。我警告你,我们谈正事的时候你不许说话,不许胡闹。否则,我就不只是心肝黑了,还手黑。”

    

    “你……你……死没良心!回头再也不给你果子吃了!”

    

    “就那玩意?好像谁很稀罕似的。”慕语迟撇了撇嘴道。

    

    小暖说不过,又气又恼,抓起苹果狠狠啃了一口,一张小脸皱得像小老太太。慕语迟另外挑了个半青半红的果子递过去,温声道:“给,这个更合你的口味。”她拿过小暖的苹果瞅了瞅,一脸嫌弃:“跟狗啃的一样。”说完,咬了一口。

    

    小暖鼓得像塞了拳头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他嗅着果子醉人的清香,掩面偷笑。

    

    两人斗嘴斗得酣畅淋漓,全然不在意旁观者的心情。众人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心中都有了新的思量。林南新是第一次见慕语迟,对她的印象从刻板笼统变得生动鲜明了。真没想到啊,能舞动断魂剑的人竟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他想起了林谷隐的话:“你爹我活了这把年纪,平生头一回遇见性子这么矛盾的人。你若不能成为她的朋友,也万万不可做她的敌人。因为,我不想有那么难缠的对手,更不想老来丧子!”而临行前林世隐的叮嘱,更让他对慕语迟生不出丝毫轻慢之心,只想着要谨言慎行,不能让她看轻了去。他正欲向慕语迟打听梨花榆火的事,却见宗召南神色有异,当即收住话口。宗召南入仙门之前,他二人相识于江湖,一见如故,渐渐成为可以托付生死的挚友。两人性格低调,从不曾将这段经历宣之于口,所以至今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关系。

    

    南宫翾最会察言观色,见林南新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知他所想所优,便道:“听说慕掌门来之前去看过林前辈,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目前还算稳定,暂无性命之忧。”慕语迟随即转向林南新,“林公子不必太担心,凌波上仙医术精湛,已化去林前辈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奈何这梨花榆火过于凶猛,想完全恢复必须要有解药,这就得仰仗仙后的运筹帷幄了。”

    

    林南新心想:二叔对你推崇备至,要我把你当朋友结交。既然你消息灵通,心肠软,那我试着示弱应该没错。“慕掌门精通医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只是这解药在任天放手里,他定然不会轻易交出来。没有解药,要如何救我父亲的性命?”

    

    “李晚煕曾经说过,换血之后用玑云豆和七心莲祛毒也可以完全恢复。七心莲易得,玑云豆难寻,想凑齐这两味药也并非易事。不过,找颗豆子总比找现成的解药容易得多。有传闻说,江湖上曾有人出重金向秋渐离买玑云豆的消息,并如愿得之。林公子不妨亲自去一趟揽翠山庄,请秋渐离帮忙寻找。多一个渠道就多一份希望,总是好的。”

    

    “秋阁主素来只做人间界的生意,不愿与仙界牵扯,我怕他不会答应我的请求。”林南新抱拳道,“在下能不能请慕姑娘帮忙,代为联络?”

    

    “规矩之外,还有人情。林公子不为钱不为权,是为了救父才登门相求,秋渐离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会通融的。若换作我上门,反倒显得林公子没诚意了。另外,林公子还可请秋渐离帮忙寻找苏舜卿。此人手里有一颗玑云豆,是我向他打探消息时付给他的酬劳。”慕语迟想着从范氏兄弟手中拿到玑云豆的当天,她就派人送了三颗给秋渐离,还附带了一把极品七心莲,不禁夸了一句自己有先见之明。

    

    林南新大喜:“消息当真可靠?”

    

    “我以性命担保,千真万确。林公子只管去找秋渐离寻人。”慕语迟心道,如果你登门求救,秋渐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你花时间找苏舜卿,也就不会耽搁你爹的治疗。“我也会托江湖朋友帮忙打听,一有玑云豆的消息就立马告诉你。”

    

    “那太好了!多谢慕姑娘!”林南新瞥见宗召南的面色和悦了,知道寻找玑云豆一事已经十拿九稳,遂安心了不少。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不能主动提起林谷隐的事。后来才知道,方清歌已将林谷隐视为弃子,又疑心慕语迟懂得梨花榆火的解毒之法,颇为忌惮。他若问起,以慕语迟的阅历与见识必定不会让他白费唇舌,而这恰恰是方清歌最不愿看到的。宗召南希望他私底下请教,免得慕语迟左右为难。令人意外的是,慕语迟竟借着南宫翾的话坦白相告,其坦荡与无畏倒叫宗召南觉得自己思虑过度,气量小了。毕竟,一个敢与方清歌正面叫板的人,又岂会在意是不是被忌惮了?又或许,在新秩序尚未完全确立的多事之秋,她要的就是这份忌惮。

    

    “我师父说得一点没错,有十三公子这样的人在,想处理点垃圾都得劳心费神。”熟悉的声音刚入耳,任天放便现身滴翠亭前,一袭红衣在夜里略显暗沉。他挑了块石头坐了,悠闲地晃动着双腿。“南宫老爷子大寿,怎么也不言语一声?本座道贺来迟,见谅。”

    

    南宫哲摸着几缕美髯,哈哈笑道:“老朽活了这千万年,早就不做寿了。不过是老友和小辈找个借口,忙里偷闲,小聚半日罢了。又岂敢劳动尊驾?”

    

    任天放嗅着山茶花,笑得极为好看:“可我来都来了,总得送点礼才行。我瞧着这玉泉山仓廪充实,金玉满堂,啥也不缺。不如,送点别的好了?南宫老爷子可别嫌我的礼薄。”

    

    “礼物没有厚薄,贵在心意。”

    

    “还是老爷子豁达。”任天放看向慕语迟,目光极为复杂。“慕姑娘,天放有个问题想请教。既然秋渐离不买卖仙界的消息,那日你给南宫掌门的三眼鸦囊又算什么?”

    

    慕语迟神色淡漠,没有接话。倒是南宫翾沉了脸问:“你想干嘛?”

    

    任天放看也不看她,继续道:“慕姑娘仁心,天放敬佩!只是,对此等无良之人,你真打算一忍到底?”

    

    慕语迟看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语气极为冷淡:“忍不忍是我的事,不用你多嘴。我最近脾气不好,不想听人在耳边聒噪。老毒物没告诉你,别在我脾气不好的时候说我不爱听的话?”

    

    “师父至今还昏迷不醒,我哪有机会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任天放笑道,“慕姑娘别动怒,我不聒噪你就是了。凌寒上神,你想不想知道那三眼鸦囊里装着什么秘密?我可以……”

    

    “任公子!”慕语迟一声轻喝,“有什么事改日再谈。今天是老爷子的寿诞,咱们只喝酒玩乐,聊点闲篇。不行么?”

    

    任天放胳膊肘撑在腿上,一手支着脸颊,满脸带笑:“哟,慕姑娘这是在求我?旁人求我,我不见得会心软。可慕姑娘不是旁人。只要慕姑娘一句话,天放无有不依。”

    

    慕语迟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求人的手段一向血腥,你想试试吗?”

    

    “如果是姑娘亲自动手,天放求之不得。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开始?”

    

    雪凌寒双目微寒,冷冷地道:“求你就大可不必了。有话就直说。”

    

    任天放脸上的笑越来越深:“你们这些人太没劲了,连三眼鸦囊的秘密都不感兴趣。可是怎么办呢?你们越没兴趣我就越想说。那鸦囊里装的……”

    

    “给老娘闭嘴!”南宫翾拍出一掌,直取任天放的要害。“玉泉山不欢迎你!滚回你的老鼠窝去!”

    

    任天放早有防范,略一侧身就躲了过去:“这就恼羞成怒了?你就这么怕我把南宫敏敏未婚先孕、你们姐妹合伙骗婚雪凌寒的事说出来?”

    

    此言一出,滴翠亭方圆五里地,鸟雀不鸣,百虫噤声,风过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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