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俞长生虽想不起肯切到底是谁,但既然此人能一下叫出自己的名字,那自然便是俺答身边的近人、并且曾经是见过他的。
俞长生当即取出俺答送他的匕首,丢给肯切道:“不错,在下正是俞长生。此乃王汗殿下赠予我的礼物,将军可能认得?”
肯切接过那匕首,只见刀身形做弯月、柄头是为马雕,刀鞘上镶嵌有一十三颗明珠,寓意着祭祀敖包“长生天”之数。
如此富贵奢物草原罕有,肯切当即认出这匕首就是俺答汗曾经所有,肯切兴奋道:“果然是俞长生!我乃俺答大汗麾下先锋肯切。
你虽不一定记得我,但我可是忘不了你,当年你以一敌百、冲迫大汗之事已在草原传为神话,我可是就在大汗身边亲眼见过你的雄威的!
难怪我刚才隔着老远看你单枪匹马冲阵的样子就觉得眼熟,只觉得往日好像见过相似的情景!当真是你啊!”
俞长生豪意道:“肯切将军言过了,长生当年也是情势所迫、误打误撞,伤到了不少贵部勇士,还冒犯了王汗殿下,多请见谅。
不知兄弟们这浩浩荡荡的是要去哪?可有长生能帮到忙的地方?在下多年南归未涉草原,此番前来是特地想拜访俺答大汗的。”
肯切道:“长生兄弟,大军正在行进、我身为前锋要负责指挥调度,不能擅离职守与你多讲。这样吧,我且派亲卫直接引你去中军面见大汗,你们两人慢慢叙旧。”
俞长生抱拳道:“多谢肯切将军,我还有个一起同来的朋友,她就在前面不远处,待我唤她过来共见大汗。”
肯切听闻还有外人要拜见俺答汗,心中本不放心,但转念一想俞长生其人应不会做出那种阴险行刺之事,此人当年愿意牺牲自己性命以保全部族,明明有机会杀死俺答汗但依然坚守承诺,他所带的朋友想来也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肯切点头答应,俞长生当即打了个来回、带着陆流一起来到土默特部大军。
俞长生和陆流跟着肯切的亲兵一路在上万蒙古骑兵中穿梭行进,一直到了孛儿只斤·俺答的行军车帐。
那车帐乃是一个巨大的蒙古包,移动的大房。
俺答的车帐位于大军的中部,上万骑兵行进气势恢弘,那车帐居于中心更显得威严无比!
车帐左右正是由上百位俺答汗的“歃血亲卫”值守,他们中便有当年经历过与俞长生一战之人,此刻见到昔日的勇士归来,皆不住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孛儿只斤·俺答本在帐中议事,突然听得属下通禀说当年的故人俞长生前来拜见,当下欣喜无比,放下手中的事便急忙走出车帐亲自迎接。
故人相见分外欢喜,俞长生刚刚俯身行礼,俺答便一把将他搀起大笑道:“长生兄弟!多年不见本汗对你可是极为想念,没想到你竟突然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
俞长生道:“这些年不见让大汗挂念了,大汗可是愈发的神武威严了。”
俺答笑道:“欸什么大汗大汗的,咱们兄弟就和以前一样,叫大哥便是!”
陆流见此人果然如同俞长生所说,是个豪气干云的勇士,身为鞑靼诸部的王汗,对一个大明人、曾经的买奴居然这般没有架子,两人年纪相差十几岁,彼此却是称兄道弟十分洒脱。
两人寒暄了几句,俞长生又向俺答介绍了陆流,随即问道:“我听闻大哥这些年南征北战,平定青海、消灭瓦剌、大破兀良哈,已经几乎统一了草原诸部,却不知这是又要去哪里作战,小弟可能帮得上吗?”
俺答道:“没事没事,东边的左翼察哈尔部的孛儿只斤·达赉逊向来与我不睦,不愿归服我土默特部,近来更是厉兵秣马蠢蠢欲动。
如今草原各族皆已向我俯首称臣,就剩这个毛头小子还冥顽不明。
而且此人素有野心,现在又继承了他父亲库登汗的汗号,我得趁着他羽翼未丰、一举歼灭,彻底统一草原各部!
长生兄弟,你来的实在是有些不巧。不如这样,我派人送你和陆姑娘去归化城中享受,你们两人先在城里好吃好喝休息一段时间。
本汗行军作战一向快得很,区区察哈尔部的达赉逊,用不了几天本汗就能将其踏平。
待你大哥我完成一统草原的大业,咱们兄弟再痛饮狂欢、一醉方休!”
俞长生闻言心下稍安,这库登汗驻地在大同塞外至开平卫北部一带(今锡林郭勒盟),土默特部要想前去攻伐、大军确实是现在的行军方向。
可俞长生一来担心俺答是因为他的身份、还将真实意图有所保留,二来他也确实很是感念俺答当年的厚待恩情。
尽管他不愿插手到草原部落之间的厮杀纷争,但毕竟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俞长生还是愿意跟在俺答身边、护其安全。
俞长生道:“大汗英雄盖世必能心想事成、功成大业。长生虽然不能在阵前替您斩将夺旗,但总算还有些粗浅功夫傍身,就请大汗此次出征带着长生同去,让我护卫在您身边、以卫大汗万全!”
俺答笑道:“那怎么能行,此番兄弟你和陆姑娘是贵客,做大哥的不好好招待你们享受,反让你们四处奔波、去战场涉险,天下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你们就安心在归化城中休养,自然会有下人好生伺候。等我征战回来了,咱们再好好叙旧庆祝也不迟!”
俞长生道:“大哥这话岂不就是跟兄弟见外了,此次出征是做兄弟的要保护大哥安全,无关主客之礼。
当年我曾冒犯胁迫大汗,可大汗不计前嫌、不厌卑鄙,赦我奴籍、赠我金银,还屈尊与我以兄弟相称,此番恩情长生始终不得机会报答。
还请大哥不要推辞,就让兄弟和你同去此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