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妧立刻示意她闭嘴,虽然身后跟着的是夏眠等人,但她们走的这条巷道,却是世界上消息散播最快的地方。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前面就是崇芳阁了吧?昨晚都没好好休息,一会儿可得好好补个觉。”
她们两人并肩行走在空旷的巷道中,刚下过雪的地面留下了两排浅浅的脚印。
如果说掖庭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那么她们便是这片海洋中相互支撑的两艘小船,任风雨如何肆虐,她们都彼此支撑,相互扶持。
当夜幕降临,王妧趁着夜色深沉,悄然离开了崇芳阁。她身披风兜,轻手轻脚地穿行于寂静的掖庭之中。
她凭借着对守卫布局的熟知,轻而易举地潜入了长门宫。
此刻的长门宫已是一片破败之景,唯有后殿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沉寂。
由于兵力都被调往增成殿监视薄皇后,长门宫反而成为了一处无人看管的隐秘之地。
王妧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前。
床上的人从睡梦中惊醒,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非她熟悉的长门殿。
“皇后娘娘,您醒了?”
薄氏逐渐恢复了清醒,她苦笑一声,自嘲道:“予如今还算哪门子的皇后?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还肯称予一声皇后了。”
“在妾心中,您一直是皇后,从未改变。”
“这是哪里?予为何会在此处?”
“这里是长门宫后殿。皇后娘娘可知,前几日您险些命丧火海。”
“什么?予头脑昏沉,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薄氏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惊讶地问道,“你就这样轻易地进来了?就不怕皇上知道后降罪于你吗?”
“废后薄氏自长门宫大火后被移至增成殿,如今仍处于昏迷状态。”王妧平静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刚明明说予还在长门宫中。”薄氏疑惑不解地问道。
“增成殿中的只是殿下的替身而已。”
“那予何时能逃出去?别忘了你女儿的下落还在予手中!”
王妧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妾正在筹划中,但妾有一事想问殿下。那日我们明明商议好,待大火燃起时,你趁机逃出长门宫。妾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你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予也不知为何,只记得当晚喝了一碗酪浆后便失去了意识。”
“请允许妾为殿下诊脉。”
王妧说着,轻轻搭上了薄氏的脉搏。
她的脸色瞬间一变。
“如何?”
“妾还有一事不明,当时救你出来时,你手中为何握着半块玉玦?”
“什么玉玦?”
“就是那块证明你是吴地细作的玉玦!”
“不可能!在陛下搜宫之前,予就已经将它丢弃了,怎么可能还会拿着它?”薄氏惊讶地说道。
“那你还记得丢在哪里了吗?”王妧追问道。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予把它丢在了沧池中央的池水中。”
“莫非是初雪那天?”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王妧闻之,心内骇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算了,予现在不想讨论这些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带予逃出去?这掖庭,予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王妧竭力抑制内心的波澜,她向薄氏示意稍等,宽慰道,自己定会助她脱困。
与此同时,在距离汉宫西北方向十里地,有处特别的存在,寻常百姓皆不敢靠近。即便是白日,那里也会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诏狱了。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当酉时的钟声敲响,诏狱那厚重的铁门在一声沉闷的响动中缓缓开启。
伴随着铁门吱呀作响的声音,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与恐怖。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浑身沾满鲜血,宛如刚从地狱归来的修罗。那双眼睛闪烁着幽暗的光芒,透露出一种冷酷残忍的气息。
此人正是李光,他已连续六个时辰对郑通和小圆子进行严酷的拷问。
从天微微亮再到微微亮。
李光的身体虽已疲惫不堪,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随意接过禁军递来的手帕,漫不经心将手上的血潦草地擦了擦。
同时,他心情很好地抬头望向那夕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嗯,今日的落日,甚是好看呐。”
他无暇休息,迅速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亲自率领一行人前往陵邑里郑通宫外的住所。
不出一个时辰,他便精神焕发地入宫复命。
刘期在宣室殿前殿接见了他,此处是皇帝私下接见臣属、处理政务的常选之地,尤其是当皇帝不举行早朝之时。
“参见陛下,关于掖庭细作一事,已有重要进展。经过严刑逼供,那内侍终于招供了关键信息。臣依据此线索深入追查,现将潜伏在掖庭的细作名单悉数呈上。”
李光双手恭敬地将名册呈递到刘期面前。
刘期接过名册,匆匆翻阅数页,脸上的愤怒之色愈发浓烈。他的眉毛紧蹙成两道锐利的剑锋,怒不可遏地吼道:“查!给朕彻查到底!朕倒要看看,在这掖庭之中究竟还隐藏多少细作!”
很快,汉宫掀起来一场腥风血雨。
细作们分散各处,不仅皇帝、皇后身边有他们的身影,就连太后身侧也未能幸免。
在细作名单中,位置最高的有三人:少府寺中的杨斯少府丞、长乐宫的绿云大宫令,以及椒房殿的可晴大长秋。
当王妧捧着她为太后缝制的衣裳踏入长乐宫时,她得知太后身边的绿云,竟然是细作。
当时,窦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
但很快,她便命禁军将绿云带走了。
绿云原本是前宫令玄月的侄女,自从玄月因病离世后,绿云便接替了她的位置。
她陪伴在窦太后身边已有十年之久,两人名义上虽是主仆关系,但实际上,窦太后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尽管窦太后对绿云的宠爱有加,但在皇权帝命面前,这份深厚的感情还是太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