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曙想了想，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既然人都跑了，那为什么还有人要管？”
“嘿嘿，毕竟大家又不是笨蛋。”琪亚娜笑了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终究是势单力薄的嘛，只有回到家族里才能参与到更多事情中，帮助更多的人。
“所以大家其实都是出来躲一段时间，等到新家主出现后就回到家族，然后跟着家族一起出去救灾啊，扶贫啊，调和啊……总之就是去帮助大家”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你爸爸……”
琪亚娜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
“臭老爸就是那个倒霉蛋。”她很惆怅。
“臭老爸其实本来就是那一辈没跑掉的那一个，但是后来，老爸还是跑了，带着妈妈一起跑的。
“但是大家约定好了最后一个没跑掉的当家主，所以臭老爸就又被骗回来当家主了。”琪亚娜叹了口气，全身上下都写着无奈，“臭老爸居然还说自己是遵守承诺才自己回来的……真是的，我又不是笨蛋。”
不过琪亚娜很快深吸一口气，展现出了自信的一面。
“还好我跑得快！
“所以啊，卡斯兰娜家的人从小就知道要自己养活自己，我虽然是个大小姐，但我也会打工！会赚钱！不会白吃白喝的！”
许曙微微后仰。
“那你今天……”
“今天是意外！”琪亚娜连忙狡辩，“今天是那个——那个——”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报复性消费！”
许曙愣了一下。
“什么？”
“报复性消费！”琪亚娜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在崩坏里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现在一下子解放了，就想——就想把以前没享受过的都享受一遍！”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
“结果没注意，花太多了……”
许曙沉默了一秒。
“那你报复完了吗？”
琪亚娜眨眨眼。
“什么？”
“报复性消费。”许曙说，“报复完了吗？”
琪亚娜想了想。
“……好像还没。”
“那明天继续？”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许曙，你是不是在逗我？”
“没有。”
“有！你肯定在逗我！”
“没有。”
“你嘴角在笑！”琪亚娜眼神有点飘忽。
许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平的。
没有笑。
他看向琪亚娜。
琪亚娜正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骗你的！你根本没笑！”
许曙老脸一红。
“……走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琪亚娜笑着跟上他。
两人走了没多远，许曙又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琪亚娜凑过去看。
“你在看什么？”
“查账。”
“查什么账？”
“看看有没有自动续费混在里面。”许曙划着屏幕，“有时候买了什么东西，会不小心勾上自动续费，下个月接着扣钱。”
琪亚娜眨眨眼。
“还能这样？”
“嗯。”
“好坑啊！”
“嗯。”
许曙专心地看着屏幕，一行一行地排查。
琪亚娜走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月光很亮，路灯很暖，夜风很轻。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抬头看月亮。
然后——
“喵。”
很轻的一声从路边传来。
琪亚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
路灯的阴影里蹲着一只猫，通体洁白，小小的，缩成一团。
它似乎也注意到了琪亚娜的视线，抬起头，用一双异瞳看着路过的两人。
一只金色，一只蓝色。
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是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喵。”它又叫了一声。
琪亚娜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猫，看着那双异瞳，看着那身纯白的毛，看着它蹲在路灯下的小小身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色。
异瞳。
小小的。
像是在等谁。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松开了许曙的手，转身向那只猫走去。
手松开的瞬间，许曙还在专注的看手机。
他不断的将今天的所有消费项目点开检查，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跳过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上面。
但就在手中温润消失的那一瞬间，许曙的心脏相当突兀的发出了一道震颤。
他猛地抬起头，慌乱的看向了四周。
月光被云层遮挡，路灯的光好像在扭曲成怪物，四周的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许曙的世界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许曙自己的心脏在越跳越快。
心率在向上狂飙，连带着许曙的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
原本还算平稳的情绪毫无征兆的在一瞬间攀至顶峰，几乎要冲破许曙的理智阈值。
许曙的理智在挣扎，他想要压制住这种突兀的情绪，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已经很娴熟了，他可以的……
不，他做不到。
琪亚娜……在哪？
恐惧。
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狠狠地捏紧。
焦虑。
她会回来吗？
她还会回来吗？
如果她不回来怎么办？
如果她就这样走了怎么办？
狂躁。
不可以。
不可以让她走。
不可以让她离开。
不可以——
许曙猛地转身。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见了琪亚娜正在转身的背影。
她刚刚松开自己的手，正在向着路边迈出第一步。
许曙猛地伸出手，很用力的抓住了琪亚娜的手腕，他很用力，用力到失控的地步。
尽管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可能会捏痛对方，但是……
他不敢松手。
他喘着粗气，直到自己抓到琪亚娜手腕的那一刻，许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下降，耳边的嗡鸣声开始起伏。
眼前的重影开始重叠，四肢还在颤动。
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但没关系。
他抓到她了。
琪亚娜被许曙拉得一个踉跄。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许曙。
月光下，许曙的脸色白得吓人，甚至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要白。
比刚才在商场里被人群围观的时候还白。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在大口喘气，又像是喘不过气。
那双好看的眼睛——琪亚娜曾见过那样的眼睛。
那时的他……
刚刚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