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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牧随之应答道。
“你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晚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那副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她想从那口井里捞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捞不到。
“在想你。”他说。
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纸袋,手指在袋口上慢慢攥紧。
“沈牧,你有没有骗过我?”
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但其实她心里那份沉重甚比千金
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有几片落下来,掉在她脚边,掉在他脚边。
“有。”
他说。
晚晚随之抬起头,她颤颤眼睑。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口深井照出了一点底,她看见的不是愧疚,不是慌张,是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我不想骗你。”他说,“但我骗了。”
晚晚看着他,等着。他没再说下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抬手去理。
“你骗了我什么?”
她问。
沈牧沉默了很久,久到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的名字。”
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
“沈牧不是我的名字。”他说,“那个人三年前出国了。”
我借了他的身份,他的学历,他的过去。
这些都是真的,但那个人不是我。”
晚晚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袋慢慢滑下去,她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副眼镜还是那副眼镜,那个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但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你是谁?”
她问。
沈牧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在舌尖上,只要吐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她不会再见他,不会接他电话,不会回他消息。
她会像扔掉一幅不满意的画一样,把他扔掉。
“我不能说。”
他很认真的回答她,可这话语又有几分真假呢?
连她自已都不知道。
晚晚看着他,风停了,叶子不响了,整个院子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其实已经有些问不出口了,就连声音多带了几分颤抖。
不过沈牧也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知道自已不该站在这儿,但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也不是原谅,是比原谅更深且更沉的,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骗你了。”
他说。
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纸袋里的画拿出来,展开,看着窗台上那层薄雪,看着玻璃上那道细细的裂纹,看着裂纹旁边那个模糊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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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从她肩上移到了她手上,把那张画照得发白。
“沈牧。”
她叫他,用的是这个名字。
他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不重要。”
她把画收进纸袋里,一直都拎着,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重要的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的?”
沈牧看着她。
他知道他应该说什么。
说“都是真的”,说“我喜欢你是真的”,说“画你的时候想你是真的”。
但他站在那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切的的确确都是假的,他能豁出勇气和战晚晚说这些,已经是他的所有了。
更何况还因为那些话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太重了,说出来就会把这一切都压碎。
“大部分是。”他说。
晚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问哪些不是。
她只是拎着那个纸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你还来吗?”
她问。
沈牧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那幅画前面,也是这样瘦,也是这样一个人。
“来。”他说。
晚晚没回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牧一个人。
路灯还亮着,风又吹起来了,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满地跑。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巷子,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还会来。
安岁岁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沈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一条消息。
是叶昕发来的,只有几个字:“北边那个人醒了。”
安岁岁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醒了。
但醒来的人,会说什么?
他想起沈牧站在院子里的样子,路灯下的背影,那种站了很久,还要继续站下去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等答案,他本身就是答案。
只是他们还看不懂。
他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去东区。”
“那个地址,该看看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叶子还在落,铺了一地,像谁撕了一幅画扔在那里。
而晚晚坐在床边,把那幅画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窗台上那层薄雪,玻璃上那道裂纹,裂纹旁边那个模糊的侧影。
她看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幅画上,把窗台上的雪照得发亮,她忽而恍惚了一下,恍惚的有些头疼。
她随之闭上眼睛,可紧接着沈牧的脸就浮了上来,不是站在路灯下的那张,是站在画架前的那张,阳光落在他肩上,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他会来。
他说了。
她信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真话,是因为她想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