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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生想了片刻,垂下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人,我不认识路,也不会看方向。”
李牧之没有应声。
他方才问那句“你认识路吗”,心里其实存了一层盘算:若这孩子认路,他便将出去的路线告诉他——那条裂谷暗道的方位、沿途的岔路口如何分辨、到了出口该找谁接头。
一个孩子,只要认得方向,顺着甬道摸出去并不难。而他自己,便可立时脱身,继续去寻安儿。
可这孩子不认识路。
这条路便断了。
这地下迷宫甬道纵横、岔路层叠,连成年人在里头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不至于走岔,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里头自己摸索——一旦走错,便是困死在哪个角落也无人知晓。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带着这个孩子一起走,要么把他留在这里。
而留在这里,他做不到。
他望着眼前这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缩着肩膀,粗布短褐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和安儿差不多大。
安儿此刻在哪里,他不知道;那邪物把安儿带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安儿,越快越好。
难道要带着这孩子冒险?
杨嬷嬷昏睡不醒,这房间门大敞着,四下无人,若那邪物折返回来,这孩子就是第二个牢房里的那些百姓。
带他一起走?他要去找安儿,就意味着要朝那邪物所在的方向去。
带着一个孩子往险地里走,若是撞上了什么,他护得住吗?
他护不住。
理智告诉他,最稳妥的法子,是先把这孩子送出迷宫,交到外面接应的衙役手里,再折返回来找安儿。
可这一来一回,又要耗去多少时间?
安儿等得起吗?
他在心里来回掂了许久。
一边是儿子的性命,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安危。
他知道怎么选才是最稳妥的,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终究没有朝门外的方向迈出那一步。
他做不到。
做不到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独自丢在这遍地人皮的地底迷宫里。
婉婉若是还在,大概会笑着说,你这个人,嘴上冷,心到底硬不起来。
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压低的,语气却比方才更缓了几分:
“福生,你先跟着我。
待我找到我的儿子之后,我带你们一起出去。”
林福生听着,先是点了点头。
可那头点到一半,忽然顿住了,随即又摇了起来,摇得又急又慌。
“大人……”
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这句话在喉咙里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他道:
“我是被买来的小厮,我的主人是县主。
我不能逃走——不然我就变成逃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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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李牧之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可知买你的人是谁?”
林福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只知道他们叫她县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又问了一句:
“大人,县主是什么意思?”
他虽知道县令是官,是戏文里审冤斩恶的青天大老爷,可除此之外,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他那有限的见识里,官老爷便是顶了天的人物,至于县主是什么——他只听护卫和丫鬟们这般称呼那位夫人,便以为那不过是一种对主人的叫法,和“老爷”“夫人”差不多,只是好听些罢了。
李牧之沉默了一息。
眼下他没有心情给一个孩子从头解释朝廷的封号与品阶,安儿还没找到,那邪物还在暗处,每一息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上。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买你的人,是我的妻子。”
林福生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李牧之继续道:
“你被她买了,就也是我的小厮。现在我带你走,你不算逃奴。”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低,语速不快,一字一字稳稳地送进林福生的耳朵里,他道:
“至于之后出去,你想留在府里,还是想回你原来的家,都可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孩子脏兮兮的脸上,语气缓了些许,却仍是简洁利落: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便好。”
林福生听着,眼睛里的惶恐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他不算逃奴——这个官老爷说了,他不是逃奴。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个字,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牧之身旁。
林福生不是个话多的孩子。
他肚子里其实攒了一堆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地上的人皮是怎么回事,这位县令老爷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地底下。
可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从小便懂得一个道理: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小孩不该插嘴;大人们不说话的时候,小孩更不该多问。
县令老爷没有开口,他便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他偷偷抬眼,望了一眼李牧之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衣袍上还沾着露水和草屑,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总比自己独自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身边要安全得多——至少,这位县令老爷是醒着的,是会说话的,是知道路该怎么走的。
方才李牧之说带他走时,他其实差一点就开口问了——杨嬷嬷怎么办?
他跑进这间房时,便已认出床上躺着的是杨嬷嬷。
她还昏睡着,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被子掖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可她就被这么留在这里,万一那邪物回来了呢?
万一她也变成地上那些皮囊呢?
这话在他嘴边悬了一息,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县令老爷没有要带她走的意思。
也许他知道她是谁,也许他有别的什么考量,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他一个小厮该过问的事。
他说了不算,问了也没用。
于是他垂下眼,把那些悬在心口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牧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