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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七章 昏榻移稚躯
    东西置办齐了,新的问题又来了——三个护卫,要拿这么多物件回去,着实有些犯难。

    正愁着,护卫忽然想起,还缺个干粗活的丫鬟或者婆子。

    他抬眼扫了一眼面前的村民,心中有了计较:就算之后用不上这奴仆,带回石室里,也能充作“药材”,一并献给尊者,总归不亏。

    护卫当下便对林福生的父亲说了买奴的事。

    林福生家在村里不算穷,可父亲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二话不说便冲进杂物房,一把将缩在角落的林福生揪了出来,拖到护卫面前,说什么都要把这儿子卖掉。

    护卫皱了皱眉——他本想买个婆子,或者买个女孩,好歹方便些。

    可天色已晚,再耽搁下去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弱却还算干净的男孩,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三两银子,林福生便成了奴仆。

    从始至终,林福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吭一声。

    昨日夜里,他无意中听见后娘与父亲说话——后娘怀了身孕。

    他躲在窗下听了许久,听着后娘笑着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攒家业,听着父亲连声附和,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后娘的性子了。

    待她自己的孩子出生,她必定会想方设法除去自己这个眼中钉。

    而父亲……那个早已将他视作累赘的男人,绝不会拦着。

    与其等死,不如现在就走。

    至少,还能少受些罪。

    林福生抱起护卫递来的那些物件,沉默地跟在那三个陌生汉子身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因打定主意不再回那个名为“家”实则比冰窖还冷的地方,林福生做起事来便格外卖力。

    他弓着小小的身子,将石床的每一寸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那些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垢,也用指尖一点点剔了出来。

    他干活时从不抬头,更不东张西望,只埋头做自己手上的事。

    那副本分老实、不惹人眼的模样,倒让柳清雅多看了两眼。

    她原是不喜男子近身伺候的,可这孩子瞧着还算本分,既不探头探脑,也不四处乱瞟,便也懒得再折腾着换人。

    左右不过是临时落脚,凑合一夜罢了。

    待石床被火盆烤得温热干燥,柳清雅便摆了摆手,让林福生退了出去,并未多说什么。

    林福生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刚在门边站定,正犹豫着该往何处去,守在门口的护卫便开了口:

    “县主没赶你走,你便在附近找个地方歇着吧。”

    那护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善意,道:

    “往后有什么活,书兰姑娘和绮兰姑娘会吩咐你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机灵些,没活的时候,可以去大少爷那边待着。

    不过眼下,还是先在县主这边候着吧。”

    林福生虽不聪明,却也听得出这护卫是在提点自己。

    他抬眼看了那护卫一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一趟,好像是遇上好人了。

    暂且搁下柳清雅那边不提,目光转向李念安这边。

    柳清雅前脚刚离开李念安的房间,后脚便有一个护卫抱着棉被、火盆等物走了进来。

    这护卫显然不是伺候人的料。

    他将东西往地上一放,先是走到石床边,连人带那件裹身的外衣一并抱起,像搬个物件似的将昏睡的李念安挪到一旁靠墙放着。

    接着从腰间扯出块抹布,就着昏暗的光线胡乱在石床上抹了几把,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没顾上。

    待石床被他擦得勉强能看了,他才将带来的干净床褥抖开,随意往上一铺,又把被子扔在上头。

    做完这些,他又走过去将李念安抱起,放回床上。

    那动作倒不算重,却也说不上轻柔,只确保这孩子不会滚下来便罢。

    随后,他便在房间角落寻了处地方,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屋内归于沉寂,只有火盆里偶尔传出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念安便是在那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中醒来的。

    那声音极轻,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叩着什么。

    他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石顶,只有墙角燃着的火盆透出昏黄的光,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微微侧头,便看见墙角靠着一个人影——是护卫,正抱着刀打盹。

    那人似乎察觉到动静,在李念安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便醒了,当即起身,大步朝床边走来。

    李念安身子下意识一绷,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

    待那人走近,借着昏黄的火光看清他身上的衣着——是母亲院里护卫的服制。

    他心头一沉,明白过来。

    母亲已经带着自己离开了父亲身边。

    那毓儿呢?

    昏迷前的画面模模糊糊地涌上心头——李毓被鹤溪拿刀抵着脖子,小小的身影僵在那里,脸上没有哭,只有倔强。

    他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李毓此刻在何处,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带了出来,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护卫已走到床边,正要开口,李念安却先一步问道:

    “母亲呢?”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几分刚醒来的虚弱,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护卫见他醒来,忙上前两步,在床边站定,垂首回道:

    “回大少爷,县主在隔壁房间歇着呢。”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

    “大少爷是要找县主?还是伤口不舒服?”

    李念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这个点了,母亲应当睡下了。

    伤口……还好。”

    他抬眸看向那护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

    护卫略一迟疑,他道:

    “大少爷放心,此地很安全,世子他……应当找不到这里。”

    他说得含糊,自己也不过是今日刚到,对这地下的布局所知甚少,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念安沉默了一瞬,又问:

    “毓儿呢?”

    护卫低下头去:

    “属下不知。”

    这话倒不是敷衍,他是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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