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放开他们！”
双方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李牧之身后的护卫如潮水般涌上前去，柳清雅那边的人也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夜空中满是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刀剑出鞘的寒芒在灯火下闪烁，所有人都朝着那一团混乱的中心冲去。
然而，杨嬷嬷离柳清雅太近了。
她本就走在通往柳清雅的路上，几步之外便是鹤溪等人。
翠莺和鹤溪虽拼死拉扯，却终究抵不过杨嬷嬷的蛮力与鹤溪的功夫。
等李牧之的人冲到近前时，杨嬷嬷已拖着两个孩子退入了柳清雅那边的包围圈。
鹤溪和画眉反应极快，刀光一闪，两柄刀已稳稳架在了李毓和翠莺的脖颈上。
“都别动！”
鹤溪厉声喝道，刀刃紧贴李毓那脆弱的喉咙，只需再进半寸，便会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李牧之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身后的护卫也齐刷刷停了下来，刀剑在手，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只能眼睁睁望着，望着那些孩子和翠莺被人团团围住，望着那一柄柄抵在脖颈上的刀，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与无力。
夜色中，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从杨嬷嬷发难到此刻，不过短短几分钟。
可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见李毓和翠莺被刀架在脖颈上，李牧之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望着那抵在儿子喉间的刀刃，望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强忍的惊惧，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身后护卫已围拢过来，刀剑在手，却无人敢贸然上前——那刀锋只需再进半寸，后果便不堪设想。
柳清雅那边的人也在缓缓移动，试图将挟持的人质往后拖拽。
然而，就在这局势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翠莺动了。
她甚至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借着夜色与人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随身的布袋。
画眉的刀就抵在她脖颈上，刀刃冰凉刺骨，却没能让她指尖有半分颤抖。
布袋里装着的，是她早已备好的软骨散——加强过的。
只需吸入一点点，便能让一个成年男子浑身瘫软，再无力气。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指尖捻开布袋口，在画眉与周边几人尚未察觉的刹那，猛地抬手，将那一把粉末朝着四周狠狠扬去。
月色下，一片白蒙蒙的细雾骤然炸开。
“咳咳——！”
画眉猝不及防，呛得连连咳嗽，手中的刀险些握不稳。
周边的几个护卫也纷纷掩住口鼻，却已晚了——那粉末无孔不入，顺着呼吸渗入肺腑。
不过片刻，便有人腿一软，踉跄着跌倒在地。
“是毒粉！屏住呼吸！”
不知谁喊了一声，却已来不及。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软软倒下，刀剑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画眉挣扎着想握紧手中的刀，却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瞪着翠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却终究支撑不住，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
翠莺也在剧烈咳嗽。
那粉末无差别地扩散，她自己离得最近，自然也无法幸免。
可她早有准备——方才扬粉的那一刻，她便屏住了呼吸。只是那粉末太过细微，终究还是吸入了些许。
但她不能倒。
她踉跄着站稳，伸手扶住同样摇摇欲坠的李毓，将那孩子紧紧护在身侧。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腿发软，却仍咬着牙，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柳清雅与杨嬷嬷被护在人群后方，方才翠莺扬粉时，她们身前隔着层层护卫，又退得及时，那粉末飘散过来时已淡了许多。
柳清雅只是觉得嗓子微微发痒，并不碍事。
但她看得清楚——那些离得近的，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刀剑落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情况不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抱着石像，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夜色狂奔而去。
石像在怀中颠簸，硌得她胸口生疼，可她顾不上，只知道要跑，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夫人！”
绮兰下意识便要追上去，却被杨嬷嬷一把拽住。
那杨嬷嬷踉跄着站稳，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李念安、李毓，就在不远处，离她们不过几步之遥。
而李牧之的人，还隔着一段距离。
“带上孩子！”
杨嬷嬷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来不及指明是哪个，也无需指明——无论哪个，只要是李牧之的骨肉，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几个护卫闻声而动，朝那两个孩子扑去。
一人抓住李念安的手臂，将他从混乱中拖拽出来。
那孩子挣扎着，却挣不开成年人的力气，被拖着朝柳清雅逃离的方向而去。
另一人扑向李毓。
然而他刚伸手抓住那孩子的衣领，便觉手臂一紧——翠莺死死抱住了李毓，整个人如同护崽的母兽，怎么也不肯松手。
“放手！”
护卫厉声喝道，猛力拉扯，却只让翠莺抱得更紧。
她身子本就因吸入软骨散而发软，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死死将李毓护在怀里。
李毓被她护着，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望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刀。
护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再不犹豫，另一只手举起刀，朝翠莺狠狠砍下。
刀落。
翠莺甚至来不及闪避，那冰冷的刀刃便砍入了她的后背。皮肉绽开的闷响淹没在周围的混乱声中，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整个人猛地一颤，险些松手。
可她还是没有放。
她死死抱着李毓，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孩子护在怀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淌下，洇湿了衣袍，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越来越软，可那双抱着孩子的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不肯松开。
护卫脸色铁青，猛力一拽，竟还是没能将李毓从她怀中扯出来。
他抬头，李牧之的人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他狠狠咬牙，松开了抓着李毓的手，转身便朝着柳清雅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