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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一十六章 疾影缚癫魄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些为明日备下的力量,竟在今夜,在这座他生活多年的主院之中,提前派上了用场。

    而他们要对付的,并非那未知的邪物,而是他的发妻——以及那些被她蛊惑、忠心护主的仆从。

    刀光交错之间,李牧之静立原地,神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将这场混乱中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柳清雅虽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按制可豢养一定数量的护卫,但她毕竟只是个深宅妇人,平素所虑者不过内宅争斗、儿女情长,麾下那些人,又岂能与李牧之悉心调教、久经历练的护卫相比?

    一个是应付差事的门面,一个是真正见过血的利刃,两相对撞,高下立判。

    果然,不过片刻工夫,柳清雅那边的人便已节节败退。

    先前那点仗着人多势众的嚣张气焰,在真正的刀锋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一触即溃。

    惨叫声与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被柳清雅倚为臂膀的心腹小厮,此刻或倒或退,再无还手之力。

    柳清雅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面色渐渐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寻求杨嬷嬷的指点——以往每逢大事,总有那老嬷嬷在旁出谋划策,替她看清局势、拿定主意。

    可此刻她才猛然惊觉,杨嬷嬷不在身边,正昏睡在那偏院的病榻之上,对这里的厮杀一无所知。

    没有杨嬷嬷那双老辣的眼睛替她审时度势,没有那张嘴在她耳边低语利害,她竟觉得自己如同盲人瞎马,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乱局该如何收场。

    慌乱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将她最后一丝镇定也冲得七零八落。

    她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仆从,提着裙摆,发足便朝佛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是最后的底牌——只要唤醒尊者,只要尊者出手,李牧之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李牧之虽身处混战之中,目光却从未从柳清雅身上移开半分。

    见她忽然转身奔向佛堂,他心头陡然一紧,那一直维持着的平静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凝重。

    当机立断,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厮杀,立刻提步跟了上去,步伐迅疾而沉稳,穿过刀光剑影,紧追着那道仓皇逃离的纤瘦身影。

    那佛堂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醒来。

    明日朱炎等人便会抵达,届时自有修士层面的手段对付那邪物。

    可若是今夜被柳清雅强行唤醒——那东西会做出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以那邪物藏身石像、蛊惑人心、残杀百姓的行径来看,绝非善类。

    一旦被惊醒,势必大开杀戒,血洗这府中上下,然后趁着夜色远遁,继续蛰伏,等待下一个被他蛊惑的蠢人。

    李牧之从不自诩好人。

    他算计人心,权衡利弊,该狠时绝不手软,该杀时也绝不犹豫。

    可若抛开这一切,剥开那些权谋与城府,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人,便有人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柳清雅的骄纵,可以容忍她的善妒,甚至可以容忍她逼死陆婉婉——但绝不容忍她为了自己那点疯狂的私欲,将那邪物唤醒,让无辜百姓沦为血食。

    长亭县虽偏远贫瘠,这里的百姓虽与他非亲非故,但他们是他的子民,是他身为县令该庇护的人。

    这便是李牧之的底线。

    无关利益,无关算计,只关乎一个“人”字。

    夜色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着佛堂的方向疾奔而去。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前方,那供奉着邪物的佛堂已近在眼前。

    佛堂的门就在眼前,近得只需再往前一步,伸出手,便能推开。

    柳清雅望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扉,心头那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只要推开这扇门,只要唤醒尊者——那些节节败退的狼狈,那些被李牧之逼入绝境的恐慌,那些失去杨嬷嬷后的惶惶无措,都将烟消云散。

    尊者醒来,一切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李牧之的护卫再精锐又如何?

    他的城府再深又如何?在尊者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她眼底燃起近乎癫狂的光,脚下愈发急切,手臂已然抬起,指尖即将触及那扇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猛然从身后袭来。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如同一道铁箍,狠狠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拽。

    那力道之大,没有丝毫怜惜,更无半分迟疑,硬生生将她从佛堂门前拽了回来。

    柳清雅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被那股力量带着转了个圈,跌跌撞撞地撞入一个清冷而坚硬的怀抱——随即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只余手腕上那只手仍死死扣着,如同枷锁。

    她惊怒交加地抬头,对上的是李牧之那张依旧俊秀、却冷得像结了冰的脸。

    那双素来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的寒光。

    他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而她的指尖,离那扇门,只差一寸。

    手腕被李牧之死死扣住的刹那,柳清雅便知自己已失了先机。

    然她心中那团癫狂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反而烧得更烈——只要发出声音,只要惊动里面的尊者,一切就还有转机!

    她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尖锐的嗓音划破夜色:

    “尊——”

    然而,第二个字尚未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冷硬如铁的手掌,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覆得严严实实,将她的呼喊生生堵回了喉咙深处,只余下一声沉闷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李牧之一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中,另一手捂着她的嘴,力道沉稳而决绝,没有丝毫颤抖,亦无半分怜惜。

    他站在她身后,身躯如同一道铜墙铁壁,将她所有的挣扎都死死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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